監察院成立一載,雷厲風行,卓見成效,民間讚譽漸起,然其鐵腕之下,觸及利益、震動官場,亦非一日之寒。這日華胥國常朝,天樞殿內,風雲驟起。
丞相李恪依例主持朝會,元首東方墨坐於上首,神色平靜,目光深邃,彷彿早已預料到今日不會太平。青鸞副帥亦在列,一身戎裝,英氣逼人,靜觀其變。
起初,議程尚算平穩,直至論及吏部考功與監察院協查之事時,一名出身南洋舊族、現任禮部侍郎的官員韋琮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語氣看似懇切,實則綿裡藏針:
“陛下,丞相,諸位同僚。監察院成立以來,整肅吏治,其初心可嘉,成效亦有目共睹。然……”他話鋒一轉,“臣近日聞聽地方多有怨言,言監察院權柄過重,巡察吏員所至之處,州縣官員無不戰戰兢兢,唯恐被羅織罪名。長此以往,恐傷及地方官吏辦事之銳氣,人人自危,但求無過,不求有功,於國朝開拓進取之大業,恐有窒礙啊!”
此言一出,立時引來數名官員的附和。一名與爪哇北洲被查稅監有姻親關係的工部郎中介麵道:“韋侍郎所言極是!監察院查案,往往隻聽舉報,便大興調查,攪擾地方安寧。且其定罪標準,有時過於嚴苛,難免有矯枉過正之嫌。若因此寒了儘心辦事臣工之心,豈非得不償失?”
朝堂之上,議論聲漸起,氣氛變得微妙。
這時,一位資曆頗老、出身中原世家,現任翰林院學士的崔明公,緩緩出列。他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目光掃過禦座旁的東方墨,最終落在李弘身上,聲音沉緩,卻字字如錘:
“老臣還有一言,不吐不快。李弘總長,才乾卓著,老臣欽佩。然,總長畢竟曾為大唐儲君,身份特殊。”他刻意頓了頓,觀察著東方墨和李弘的反應,見二人皆麵色不變,才繼續道,“如今執掌我華胥監察重器,權涉百官,深入州郡。雖說舉賢不避親,亦不避前嫌,然……瓜田李下,總需避嫌。如此深度介入我華胥內政,難免引人揣測其心……是否全然在我華胥?還是……另有所繫?”
這話已是極為露骨的質疑與攻擊,直指李弘的忠誠與動機。殿內瞬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許多中立官員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李弘、東方墨以及發言的幾位大臣之間來回逡巡。
麵對如此詰難,李弘深吸一口氣,並未動怒,反而更加沉穩。他上前一步,先向東方墨和李恪微施一禮,而後轉向眾臣,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崔學士,諸位大人。監察院一切職權、行事準則,皆由元首欽定、丞相府頒行,明載於《華胥律》及《監察院條例》之中。我等所為,上依國法,下應民情,樁樁件件,皆有確鑿證據鏈為憑,何來‘羅織罪名’之說?至於攪擾地方……”他目光掃過方纔發言的工部郎中,“若地方官吏皆能恪儘職守,廉潔奉公,我監察院吏員,又何須前往‘攪擾’?”
他稍作停頓,目光迎向崔明公,坦然道:“至於本官出身,元首與丞相在任命之初,便已明察。弘,既受華胥之職,食華胥之祿,便當竭誠儘忠,以報華胥。此心,天地可鑒,元首可察,亦非流言蜚語所能動搖。監察院之劍,隻問是非曲直,隻循華胥律法,不論出身來曆,更不論……進言者之身份高低!”
言辭鏗鏘,有理有據,更隱隱點出攻擊者可能存在的私心。
而自始至終靜立於李弘側後方的雲霜,雖未發一言,但那雙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卻帶著冰冷的銳意,緩緩掃過韋琮、崔明公等人。她周身彷彿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煞氣,那是曆經殺伐、執掌刑憲方能淬鍊出的威壓,令那幾個原本還想繼續鼓譟的官員,心頭莫名一寒,到了嘴邊的話,竟不由自主地嚥了回去,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朝堂之上,支援監察院者暗暗點頭,反對者一時語塞,氣氛僵持,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那一直沉默未語的最高決策者——東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