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李顯府邸,密室
英王宅邸深處,一間門窗緊閉、僅靠幾盞壁燈照明的密室內,空氣凝滯而壓抑。李顯身著親王常服,卻難掩眉宇間的焦躁與一絲隱晦的野心。他並非武媚諸子中最聰慧者,亦不如李賢得朝野清望,年歲漸長,對那至高之位的渴望與日俱增,尤其是在感受到母後對太子兄長日漸微妙的態度之後。
他對麵坐著的,正是方纔從宮中出來的明崇儼。此刻的明崇儼,雖仍是一派方外之人的超然打扮,但那眼神深處,卻少了幾分在武媚麵前的恭謹玄虛,多了幾分待價而沽的精明與冷靜。
“明道長,”李顯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急切,卻又努力維持著親王的儀態,“宮中情形,道長比本王清楚。太子近來……風頭太盛,母後似乎……唉!”他未儘之語,充滿了試探與期待。
明崇儼手持拂塵,輕輕拂過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王爺,天意難測,人事亦然。東宮星宿近來確是光芒奪目,然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此乃天道常理。”
李顯聽出他話中有話,身體微微前傾:“道長精通玄理,洞察天機。不知……可有禳解之法?或……順應之道?”他話語中的暗示已十分明顯。
明崇儼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李顯:“王爺,貧道乃方外之人,本不該過問紅塵中事。然,王爺既有此問,貧道觀王爺麵相,龍章鳳姿,隱有貴氣,隻是……暫且被一層薄霧所掩。”他頓了頓,看著李顯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隻是,窺探天機,點撥迷津,乃逆天而行,恐折損修為,招致災殃啊……”
李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拍了拍手,密室側門無聲滑開,兩名心腹侍衛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進來,輕輕放在地上,打開箱蓋。霎時間,室內被一片黃白之光映亮——裡麵是滿滿一箱排列整齊、成色極佳的金錠,以及數匹光澤流轉的罕見蜀錦。
“一點俗物,不成敬意,權當給道長添些燈油,供奉三清。”李顯緊盯著明崇儼,“隻望道長能在母後麵前,多為本王……分說分說。太子兄長,性非仁孝,恐非社稷之福啊!”
明崇儼的目光在那箱金銀上停留了數息,臉上那超然的神色微微鬆動,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假意歎了口氣,拂塵一擺:“唉,王爺如此誠心,貧道若再推辭,反倒是不近人情了。也罷,為天下蒼生計,貧道便勉為其難,在陛下麵前……適當進言。隻是,陛下聖心獨斷,貧道也隻能依天象、憑相理而言,至於陛下如何聖裁,非貧道所能左右。”
這便是應允了。李顯心中大喜,連忙道:“自然,自然!全憑道長依‘天象’、‘相理’直言即可!”
明崇儼微微頷首,不再多看那箱金銀一眼,彷彿那隻是微不足道的塵土。但他心中清楚,這沉甸甸的“燈油”,已將他與英王李顯,牢牢綁在了同一條船上。讒言惑鳳的毒計,於此密室之中,伴隨著金銀的冰冷光澤,正式敲定。而遠在東宮的李賢,尚不知一場針對他的狂風暴雨,已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