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臨時辦公所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將書房內瀰漫的墨香與一夜未散的凝思照得透亮。李弘剛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幾不可聞的腳步聲。他抬頭,隻見雲霜已立於門前,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神情清冷如常,隻是那枚代表墨刃身份的短刃徽記旁,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新職位的肅穆。
“雲副總長。”李弘起身,語氣帶著對新身份的確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征詢。他指了指案幾對麵已備好的座椅。
雲霜微微頷首,步履無聲地走進,在對麵坐下,身姿筆挺,目光平靜地落在李弘臉上,等待他開口。依舊是那份極致的專業與疏離,但李弘能感覺到,某種基於共同經曆而形成的、無形的默契橋梁,已然架設在他們之間。
“監察院初立,千頭萬緒。”李弘將剛剛完成的、墨跡未乾的《監察院構架及權責初稿》推向雲霜,“此為我初步所想,核心在於‘察吏、核賬、巡風、諫言’四責,並設內部督察司,由你直領,確保我等自身如雪。”
雲霜接過,目光快速掃過紙麵,閱讀的速度快得驚人。片刻後,她抬起眼,聲音平穩無波:“架構清晰,職責明確。然,執行之難,尤在架構之上。”
“請講。”李弘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專注。
“總長強調‘重實證,防誣陷’,此乃監察之本,亦是立足之基。”雲霜語速不快,字字清晰,“然,貪腐蠹蟲,往往隱匿極深,常規手段難查。需建立特殊密報渠道,非止於民間,亦需能深入各級官署內部,方能獲取關鍵實證。此渠道需絕對保密,單線聯絡,由內部督察司直接掌控。”
李弘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雲霜所指。這意味著一套獨立於正常官僚體係之外的情報網絡,如同墨羽在暗影中的觸角。“此法……是否過於……”
“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備。”雲霜打斷他,語氣冇有任何波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務實,“監察院之劍,若不能刺破最堅硬的甲冑,便與裝飾無異。此渠道存在,本身即為威懾。其啟用,需嚴格審批,僅限重案、要案,且所有獲取資訊,必經多重覈實,方可用作證據。”
李弘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可。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謹慎。”
“其二,”雲霜繼續道,指尖在構架圖上“巡風”與“察吏”兩項上點了點,“外出巡察禦史,自身安全乃第一要務。鏈州之夜,絕非孤例。需設計分級調查程式。尋常巡察,明麵進行;一旦涉及要案,或遇阻力,則需啟動暗訪,甚至動用墨刃資源護衛、偵查。調查人員需配備必要自衛手段,並接受基礎反追蹤、隱匿行跡之訓練。”
她考慮的是血淋淋的現實。李弘想起鏈州窗外那道被雲霜無聲製服的陰影,背脊微微發涼。“此言甚是。人員選拔與訓練,尤其是安全規程,亦需請你多費心。”
“分內之事。”雲霜應下,最後補充道,“內部督察司,不僅肅清內部,亦需負責監察院所有文書、人員往來之安全,防範機密外泄,及外部滲透。”
至此,李弘構想中相對理想化的監察框架,被雲霜注入了冷峻而堅硬的現實骨骼。她提出的每一條,都直指未來可能遇到的最黑暗、最危險的角落,確保這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既能鋒利無匹地斬向邪惡,其劍柄亦牢牢掌控在律法與規則之中,不會傷及無辜,更不會反噬持劍之人。
李弘看著雲霜那雙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心中最後一絲因年輕而產生的忐忑悄然消散。他有理念,有方向;而雲霜,有能力,有手段,更有對規則與底線的共同堅守。
“好!”李弘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便依此完善。監察院之劍,需鋒銳無匹,亦需準繩嚴格。劍鋒所指,必是實證所在。雲副總長,今後,有勞了!”
雲霜起身,抱拳一禮,動作乾淨利落:“職責所在,必竭儘全力。”
陽光透過窗欞,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佈滿圖紙的地麵上。理念與執行,在此刻完成了第一次緊密的齧合。監察院這艘钜艦,不僅有了航向圖,更配備了經驗豐富的領航員與堅固的龍骨。前路雖依舊風波難測,但至少,他們已做好了迎擊一切暗流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