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夏日的陽光透過丞相府書房的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李弘靜立於書案前,心中尚沉浸在對議事堂風波與監察院設立的思量中,未料到叔父會單獨召見如此之快。
李恪端坐案後,並未如往常般處理文書,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昔,卻又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沉。
“坐。”李恪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平穩。
李弘依言坐下,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等待訓示。
“議事堂上的情形,你都知道了。”李恪開門見山,語氣不帶波瀾,“設立國家監察院,已是定局。元首與我的意思……”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李弘臉上,“由你,出任首任監察院總長。”
刹那間,書房內彷彿連塵埃落定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李弘隻覺得一股無形的重壓驟然降臨,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監察院總長?他雖預感到自己的巡察報告會引發變革,卻萬萬冇想到,這柄即將懸於整個華胥官僚體係之上的利劍,會直接交到他的手中!
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或許是推拒,或許是自陳年輕識淺,但話未出口,腦海中卻閃電般掠過這一年來的萬裡行跡——鏈州哨所那帶裂紋的鏡片,爪哇老農談及加稅時無奈的眼神,雨林州部族首領欲言又止的沉默,珍珠州漁民手握補貼文書卻依舊愁苦的麵容……那些具體的、鮮活的、帶著刺痛感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將他瞬間的遲疑沖刷得乾乾淨淨。
這絕非一個簡單的官職,這是責任,是東方墨口中“守護”與“開拓”的具體踐行,是直麵他親自記錄下的那些虱蚤與沉屙的第一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內翻湧的情緒,抬起頭,迎上李恪審視的目光,眼神由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一種沉靜的決然:“丞相,此職關乎國本,權重責巨。弘,年輕資淺,恐……”
“資淺?”李恪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為你資淺,尚未被這官場沉浮磨去棱角,心中還裝著沿途所見的具體民生,眼中還能看到文書數字背後的暗流!正因為你親身走過萬裡疆土,知曉問題根植於何處,才更明白該如何去監察,如何去糾偏!這份重任,非你莫屬。”
李弘聞言,心頭一震。李恪的話,如同利錐,刺破了他最後一絲猶豫。他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李恪,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弘,領命!必竭儘所能,不負元首、丞相重托!”
看著侄兒眼中燃起的、混合著沉重與堅定的火焰,李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隨即又道:“元首特意點名,調墨刃雲霜,任監察院副總長,協助於你,負責內部肅紀、安全護衛及特殊調查事宜。她之能力與忠誠,你已深知。”
雲霜?李弘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有這位冷靜縝密、武藝高強的副手在,無論是應對可能的反撲,還是確保監察院自身的純潔與效率,無疑都是極大的助力。這再次表明瞭元首與丞相對此事的重視與支援。
“是。有雲副使相助,弘心中更安。”李弘鄭重迴應。
“去吧。”李恪揮了揮手,目光重新落回案頭的文書上,語氣恢複了平時的疏淡,“儘快拿出監察院的架構與章程,三日後,我要見到具體的條陳。”
“是!”李弘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廊下的陽光有些刺眼。李弘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緩緩握緊了拳。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巡察總述》的厚重觸感。重任已驟然加身,前路註定遍佈荊棘與暗礁,但他心中卻無太多畏懼,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以及一股亟待噴薄而出的、欲要掃除積弊、廓清玉宇的豪情。這監察院總長之位,便是他踐行“守護”之誌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