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胥宮議事堂
華胥宮議事堂內,海風透過高窗,帶來夏日特有的濕潤與鹹腥,卻吹不散此刻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巨大的環形議事桌旁,端坐著華胥十州及主要海外領的鎮守使或最高行政長官,丞相李恪居首,元首東方墨則坐於上首主位,神色平靜,唯有指尖在扶手上極輕的叩擊,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李恪麵前攤開著那份厚實的《巡察總述》,他並未贅言,直接翻至關鍵章節,聲音平穩卻帶著金石之音,在寂靜的議事堂內清晰迴盪:
“鏈州,軍械報損記錄與倉庫盤點存在十五具製式弩機差額,疑似軍需采買環節存有漏洞;同一時期,港區修繕專款五千銀元,記錄顯示已撥付,然實地勘察,主道坑窪如故,工曹支出明細含糊,多付與‘豐源’、‘海昌’等特定商號。”
“爪哇中州,新政規定農稅減免一成,然基層多有反映,因‘清渠’、‘修路’等名目,實際負擔反增半成。覈查地方賬目,此類附加款項去向不明者,十有三四。”
“雨林州,‘融土’政策推行五年,賜田畝,授技藝,然歸化部族參與地方事務者,不足十一。土漢之間,交易多受中間盤剝,民怨隱而未發。”
“珍珠州,新式漁船補貼款項,多有被地方胥吏與豪強勾結冒領之嫌,真正漁民獲益有限……”
一條條,一款款,李恪語氣冷靜,隻陳述事實與數據,不加評議,卻如同將一塊塊棱角尖銳的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在座的州負責人,麵色各異。鏈州鎮守使周崇山臉色微沉,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爪哇中州總督眉頭緊鎖,似在回憶細節;雨林州安撫使麵露難色,欲言又止;珍珠州都督則下意識地避開了李恪掃過的目光。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麵露不忿,更有人額角隱隱見汗。
“諸位,”李恪合上報告,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此非個例,亦非一州一吏之過。此乃製度之失,監督之缺!政令出不了墨城,或出了墨城便走了樣!長此以往,吏治何以清明?民心何以凝聚?華胥立國之基,恐將自內部蛀空!”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為杜絕此弊,防微杜漸,臣提議,立即籌建‘華胥國家監察院’,直屬丞相府,建製齊全,獨立於各州各部之外,專司監察吏治、審計財政、巡訪民情、糾劾不法!其分支機構直達州縣,人員、經費、辦案皆不受地方節製,直接對國家監察院負責!”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獨立於地方之外的監察體係?這意味著一柄懸於所有地方官頭頂的利劍,將徹底打破現有的權力格局!
“丞相,此舉是否過於……激進?恐乾擾地方正常政務!”一位資曆頗老的州牧忍不住出聲。
“是啊,若監察之人自身不廉,或濫用職權,豈非更大禍患?”
“各州情況千差萬彆,一套標準,如何能精準衡量?”
質疑之聲漸起,議事堂內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一直沉默的東方墨,此刻緩緩抬起眼簾。他冇有看那些提出異議的州負責人,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恪身上,又似無意地掠過那份《巡察總述》,最終,清越而沉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李丞相所奏,切中時弊。千裡之堤,潰於蟻穴。若待蟻穴已成窟窿,再去補救,為時晚矣。”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設立國家監察院,勢在必行。具體章程,由李恪牽頭,儘快擬訂。各州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元首一錘定音,所有的爭論瞬間平息。眾人神色複雜,心知這華胥的天,自今日起,恐怕要變了。那塊由李弘帶回的“石頭”,所激起的波瀾,已然開始撼動整個國度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