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丞相府彆院
墨城丞相府的這處彆院,不似華胥宮那般可眺望海景,反而深藏於一片青翠竹林中,更顯幽靜隱秘。院中僅有一方石台,幾張石凳,以及角落兵器架上幾件擦拭得鋥亮卻形製奇特的短刃與弓弩。
李恪坐於石凳上,並未身著官服,僅一件深青色常服,更襯得他麵容清臒,目光沉靜。他指尖輕叩石檯麵,發出規律的輕響,似在等待著什麼。
竹林沙沙,一道身影幾乎與晃動的竹影同時出現,無聲地落在院中,距石台五步之遙。來人身著墨刃特有的藏青色勁裝,身形頎長挺拔,如一支蓄勢待發的青竹。她麵容清麗,卻似覆著一層薄霜,眉眼間不帶絲毫情緒,唯有那雙眸子,清亮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她便是雲霜。
“雲霜,參見丞相。”她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彙報任務編號。
李恪停下叩擊的手指,抬眼打量著她。他並未立刻說話,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掃過雲霜周身,從她沉穩的站姿,到呼吸的頻率,再到那雙看似平靜卻隱含鋒芒的眼睛。
“免禮。”李恪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此次召你,有一項特殊任務。元首與副帥已決議,授李弘‘華胥國巡察使’之職,巡行華胥十州及海外領一年。你,任其副使。”
雲霜眼神微動,但瞬間恢複平靜,隻應道:“是。屬下職責為何?請丞相明示。”
“你的核心職責有三。”李恪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其一,也是首要之務,確保李弘安全,萬無一失。他身份特殊,縱使在華胥境內,亦不可有絲毫鬆懈。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沿途山川險阻、人心叵測,皆需你時刻警惕。”
“其二,”他繼續道,“輔助他瞭解真實國情。李弘雖學習三年,終究是紙上談兵。你要引導他觀察,不僅是官麵上的彙報,更要看到工坊工匠的汗水,田間農夫的艱辛,邊軍戍卒的孤寂,乃至新附族群的真實想法。讓他聽到基層最真實的聲音,看到政策落地後的實際效應。”
“其三,”李恪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更深的意味,“觀察。觀察李弘此行的心境變化,他的見解,他的抉擇,他對不同事務的反應,尤其是當他麵對困難、誘惑或抉擇時的表現。你需要定期以密報形式,直接向我呈報你的觀察所得。”
雲霜靜靜聽著,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接收到的隻是一串需要執行的指令代碼。“屬下明白。護衛、引導、觀察。以何身份行事?”
“名義上,你是巡察副使,負責協助處理公務、記錄行程、協調地方。實際上,你是他的影子,是他的盾,也是他的眼。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讓他察覺你是在‘保護’他,更不要讓他感到被監視。分寸的拿捏,至關重要。”李恪特意強調,“李弘,他不僅是華胥的巡察使,也曾是大唐的太子,更是……我的侄兒。於公於私,我都希望他此行能真正有所得,而非走馬觀花,或陷入險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與托付。
雲霜抬起眼簾,與李恪對視一瞬,那冰封般的眸子裡,似乎有極細微的光閃過,旋即斂去。“屬下明白。將以巡察副使之名行護衛引導之實,把握分寸,確保李巡察使安全無虞,並助其洞察實情。觀察所得,必如實密報。”她的回答依舊簡潔、冷靜,卻透出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與篤定。
李恪微微頷首,對雲霜的反應頗為滿意。墨刃之中,如她這般武藝高強又心細如髮、忠誠可靠者,確是此任務的最佳人選。
“去吧,三日後,墨城碼頭,‘探索者’號。此行漫長,一切,就交給你了。”李恪揮了揮手。
“屬下領命,定不辱命。”雲霜再次抱拳,身形一晃,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竹林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院中隻剩下李恪一人,他望著雲霜消失的方向,目光悠遠,低聲自語:“弘兒,這把藏於鞘中的利刃,將是你看清這華胥萬裡江山的,第一雙眼睛。望你,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