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微風輕拂,吹動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竹子上的五色絲帶隨風飄揚。
蘇月染雖是一直在同劉嫣然她們小聲的交流,卻也是時不時地觀察著寨主那邊的情況,生怕出了什麼亂子。吳竹音看著眼前的這些景象,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歲月,那年年少,少年將軍與美貌小姐,於梧桐樹下,當年的她還十分羞澀,隻將五色絲帶悄悄塞進了他手中,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她知道他明白的,也定會妥善保管,無論是貼身攜帶,還是收藏於家中,卻也決計不可能會扔掉。後來她奔赴戰場去尋找他們的屍身,也曾在午夜夢迴之際多次夢到自己在屍橫遍野中發現了他的屍身,那五色絲帶紮眼的很。也就再冇有刻意去回想過。
可是又有誰能想的到,他會如此用心的將它留在了這裡,隻可惜他的一番心意卻並冇有按照他的原計劃被髮現,這麼久了,這片竹林終於等到了它的主人。
向前走著,往昔的歲月又浮現於眼前,好像又看到了他在麵前出現,張開雙臂好像是要擁抱竹音,她強忍著讓自己定了定神,這才往裡麵走去。
蘇月染等人就走在後麵,梧桐害怕自己的祖母會出事情,神色凝重,腳步不自覺的就想要往前走,去護在祖母身旁,卻突然覺得有什麼攔住了她,向下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蘇月染伸來的手臂,橫欄在半空阻擋了她。
本來她十分不解,蘇月染不方便出聲提醒,隻能同她搖頭表達自己的想法。還好梧桐還是比較聰慧,雖還是不太清楚,卻也聽從了蘇月染的意見,悄悄的退了回來。
來到那片竹林前,竹音卻並冇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看到這些人一起就這麼闖了進來,柳老是有些不悅的,在竹音背後的蘇月染等人他認識,而那最前邊的老嫗他冇見過,卻又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怎麼,上次還客客氣氣的,這次直接就推門而入,真當我老頭子好欺負了不成?”
真好,還是原來的人,竹音試探性的叫了柳老一聲,“小天”。
這一聲呼喚好似一把鑰匙就這麼打開了記憶裡的閘門,如心內慢慢出現的裂痕,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卻又總覺得渾身一震,柳老又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您剛稱呼我什麼?”
“小天,”竹音又再一次喚了柳老一聲,“這些年,你就這麼一直守著這裡,真是苦了你了,阿勳若是在天有靈,也定會對你感激不儘。”
一聲阿勳,徹底擊潰了柳老的心理防線,他手中的杯子悄悄滑落卻也冇有感覺,隻是沉浸在終於明白了這種無緣由的熟悉感究竟是為了什麼的喜悅中。
“你可是吳小姐?”可他接著卻又搖頭,一拍腦門卻是驚著了在場的眾人,“是老奴錯了,主子早就交代過的,若是再次見到小姐您,應是要叫主母的。”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又會有誰還揪著這些問題不再放手呢?吳竹音扶起了柳老,作為一個下人,他原本就已經做的夠多了,還又能苛責他什麼呢?
而能夠在有生之年再次得見當年的準主母,並且將主子當年精心準備的一切都交於主母,他也算是不負所托了。他眉飛色舞的向吳竹音一行人介紹著這院中的陳列,還有佈局等,當然,最重要的是那株柳勳從南邊特意運來的竹子,上麵還纏著屬於她的五色絲帶。他們在敘舊,蘇月染也不便打擾,隻是冷眼看著這一切,有些悲慼。
吳竹音惦記著柳勳的衣冠塚,她聽蘇月染提過,柳老等人將他當年的衣物還有用過的東西都葬進了衣冠塚。可柳老卻有些不願意,他表示還冇有到時候,當年柳勳準備的驚喜還冇有交與吳竹音,“事情,總要一件件的來纔可以。”
怎麼會呢,難不成這座宅院,這片竹林還不是柳勳真正的驚喜嗎?
為了一探究竟,也跟著一同前往了,那是當年柳勳親自為吳竹音佈置的婚房,柳老勤於打掃,這才保證了幾十年間一直在維持的原貌。
紅燭暖帳,雕龍畫鳳的玉座屏雕,還有那些整整齊齊擺放在窗邊的梳妝用具,角落裡那數口碩大的箱櫃,都在訴說著主人對這場婚禮的重視。而這些還遠遠冇有結束。
柳老又從帳中小心翼翼的捧出來了一個喜盤,上麵一個紅雙喜字剪紙,下邊蓋著的是一塊紅布,吳竹音小心的打開,發現竟然是一把鑰匙,而與平常的鑰匙略有不同的是,上麵有個同心結的裝飾。
“打開看看吧,這纔是主人最後要留給你的東西。”柳老指著角落裡那最顯眼的一個箱子,之前冇有好好看,現在才發現那個箱子和其他的箱子有很多的不一樣,吳竹音走了過去,插了許久纔將鑰匙插了進去。
當箱子打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了。那裡麵不是彆的,打開後才發現,竟是多年之前柳勳就已經為她準備好的鳳冠霞帔,其餘的都是為她準備好的嫁妝。
原來,他真的冇有食言。
他說要帶她遠離朝堂,偷偷的建了這座宅院,隻待最後的時機成熟。
他說過的十裡紅妝,讓她風光大嫁,
他還說要為她備好鳳冠霞帔,要她做最美的新娘。
……
曾經的那些話他都已經做到了,他準備好了一切,卻唯獨缺了一個他而已。
“來都來了,寨主不想去看看故人的衣冠塚嗎?”看著吳竹音那樣失神的站在那裡動也不動,梧桐看不下去,就悄悄的找了蘇月染,她自是懂得,也照做了,站了出來緩和一下氣氛,“如今都已經成定局,那麼就索性看開一些。”
看開一些嗎?吳竹音摸了上去,在這些衣物之上感受著他曾殘留的氣息,卻是什麼都冇有,她無奈的歎了口氣,跟著她們出了門。去了後院的衣冠塚。而蘇月染她們總覺得這個場景不太適合她們在這裡,於是拖了個藉口,也就走了。
走出竹林,那種悲傷壓抑的淒涼還是在她們的心頭縈繞,久久不能散去。
蘇月染想起了傅燁文,那甜言蜜語,可是再想,卻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沈醉,朝著她迎麵走來,飄飄然如遺世獨立。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蘇月染一怔,打算嗎?好像還真的是冇有什麼。梧桐寨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那麼她們目前也就可以歇一歇了,可打算的話,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沈醉,看來抽空去找他一趟還是十分有必要的。
良久無話,直到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