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間
盛夏的天總是亮的很早,不到辰時,日頭已高高的懸在天上,天空碧藍如洗,連縷雲絲兒都冇有。
蘇月染今日起的極早,因著蘇丞相遇上了這樣棘手難纏的事,她心情大好。端坐在梳妝鏡前,任丫頭手腕翻飛給自己挽著甚是繁複的髮髻。
碧晨踮著腳走進屋內,悄無聲息的接過丫頭手裡的桃梳,示意那丫頭先下去。一手捋著蘇月染的烏髮,一手拿著桃梳輕輕慢慢的穿過,“小姐,前廳的人說老爺今個兒下朝回來發了好大的脾氣。”
“哦?可是因為難民一事?”蘇月染拿過一縷黑髮繞在手上打著圈子,說的很是漫不經心。
“是的,聽老爺身邊的下人說,老爺因為難民一事遭了皇上的責罵,朝堂之上愣是一點麵子都冇給老爺留,老爺覺著麵子上掛不住,這才發了脾氣。”
蘇月染挑眉嘴角上翹勾起一抹冷笑,“吩咐下去,拿著禦賜的藥材去廚房做些清熱降火的潤肺湯來,父親生了這樣大的氣,我這做女兒的也得去看看不是?”
碧晨心知蘇月染又怎會這般好心的去看望體貼蘇丞相,關懷是假,看熱鬨纔是真!
她做事向來麻利,不消多時便按著蘇月染的吩咐煮了一份雪梨湯來。
蘇月染走進前廳時,蘇丞相正坐在太師椅上呼呼的喘著粗氣。
“女兒給父親請安。”蘇月染領著碧晨麵色如常的上了前,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萬福。
蘇丞相正在氣頭上便也拿不出什麼好臉色,隻是抬眉瞧了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皮,不鹹不淡道:“你來做什麼?”
“回父親的話,聽下麵的人說您今日心情不佳,眼下正是一年日頭最盛的時候,女兒便想著給您做些開胃降火的吃食。”
蘇月染一邊說一邊將燙水從食盒中端出來又親自遞到蘇丞相麵前,蘇丞相順勢瞧了一眼,隻見這湯水清澈透亮,香氣撲鼻,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蘇丞相深深的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蘇月染,細細想來自己這個女兒從來都是不爭不搶,即便蘇家幾多苛待她也仍是以德報怨。
“倒是難為你有這份心思了!以後這種事便交給下人去做吧!”蘇丞相一時愧疚,說起話來也柔和了不少。
“總是想著自己做的更細緻些,左右女兒日日閒在府中也是無事,隻恨月染不是個男兒,不能替父親排憂解難,隻能做些湯水點心聊表心意。”
蘇丞相接過蘇月染手中的湯,剛舀了一勺遞到嘴邊,便見來人回稟,“老爺,夫人回來了,此刻正在門外候著。”
“快!快進來!”蘇丞相慌忙將手中的湯放在桌上,正襟危坐的等著大夫人。
“老爺,妾身方纔……”隻見大夫人急匆匆進了門,來不及見禮便可一瞧見蘇月染正無聲無息的站在那,她便當即話頭一轉,問道:“你為何在這?”
蘇月染仔細的看了一眼大夫人,瞧著她一身宮裝還冇來得及褪下,便知她這是剛剛進宮回來。故而婉轉道:“回稟母親,月染方纔來給父親送湯……”蘇月染一直低垂著頭不敢去望大夫人的眼睛,話說到一半又恍然大悟似的急切道:“母親若是有話要對父親講,月染絕不耽擱!父親,這湯您記得喝……”說著蘇月染作勢便要朝門外走去。
蘇丞相心中一緊,連聲道:“自家人有什麼聽不得的,月染,你無需迴避。”
“老爺……”大夫人臉色一變,明顯對蘇丞相將蘇月染留下的做法甚為不滿。
“怎麼?難道還有什麼話需要藏著掖著嗎!”蘇丞相扳著一張臉滿是不悅的看著大夫人。
“這……這自然不是!”,大夫人麵上青一陣白一陣,忙暗自偷瞧了蘇月染兩眼,暗咒這蘇月染果真是個有本事的,竟這憑著這麼一碗湯便讓蘇丞相另眼相待。
“行了行了,你不是今日進宮去見了媚兒,她怎麼說?”蘇丞相雙眼放光,指尖微微用力,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大夫人,生怕錯漏了大夫人口中的每一個字。
“老爺……妾身……妾身今日未曾見到媚兒……”大夫人懨懨的低下頭,不敢去看蘇丞相的眼睛。
蘇丞相身子傾起大半,連忙急切道:“怎會?可是忘記了將令牌帶在身上?趁著天色還早,你拿著我的令牌再去一趟!”蘇丞相一邊說著便要取下自己的令牌。
大夫人聞言臉色更是白的嚇人,支支吾吾道:“老爺,宮中傳出了話,說是媚兒今個兒身子不爽,所以見不得客……”
蘇月染掩著帕子勾起一抹冷笑,大夫人明顯並不知道,宮門的守衛和儲秀宮守門的太監,都已經換成了沈醉的人,從她進宮見到的每一個人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是沈醉事先安排好的,對於她進宮求見之事蘇媚更是連一星半點都不知道。
“什麼!身子不爽不見客?”蘇丞相當即拍著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一雙眼睛瞪得渾圓,順手抄起手邊的湯碗一下子砸在地上,“嘭”湯碗應聲而碎,碎瓷片貼著大夫人的臉直直擦過,驚得大夫人雙腿發顫,差點便跪在了地上。
“好啊!好啊!他傅燁文在前朝當眾辱我顏麵,她蘇媚在後宮視而不見,這一個兩個如今位高權重了,就把都眼睛長到腦門上了是不是!若冇我蘇家扶持,她們二人哪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隻見蘇丞相一張臉憋得通紅,雙眉之間擰出一個大大的疙瘩,牙齒咬的咯吱作響。
蘇月染見狀“噗通”一聲便跪在了滿是碎瓷的地上,急切的搖著頭道:“父親!還請父親慎言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父親身居高位,本就惹人記恨,父親這話萬萬不能再說啊!”
“怎麼我還怕了她們不成?無論如何,她蘇媚也得喚我一句父親,就是當今聖上也要叫我一句嶽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