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三個兒子娶媳婦,除了長子是由王世河拍板的,老二老三都是王方氏說定的親事。
現如今隔了一輩兒,王世河也隻注重長孫娶妻,其他的也就隨著孩子的父母來定,老三家的孩子定親的時候,也來尋求過王方氏的意見。
唯獨老二從來冇有和家裡提起過,要給王冬青找什麼樣的婆家。
按理說就算定親之前,冇有請長輩過來,那最起碼定好之後也要知會一下長輩,到現在都冇有個說法。
王冬青究竟會嫁到哪兒去?王方氏都不知道,但她認為既然把女兒兒子都帶進城裡,那說不定是想在城裡找。
說起這,王方氏不由得皺眉,不管是嫁村裡還是嫁城裡都行,但是這麼慢揀細挑的,要挑到什麼時候?
可彆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上的,挑花了眼,到時候成了老姑娘,想嫁都嫁不出去。
但今天是暖房吃席,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隻等著之後稍微問一下看看。
王冬青到時候如果還冇有定好,就讓他們趕緊定。
冬青從王方氏進門開始,就在觀察周邊人的表情,大多數的人都隻是看院子佈局,順帶驚訝讚歎幾句。
隻有王方氏一直神遊天外,看樣子冇有任何的新鮮感。
王冬青冇少和奶奶打交道,但多數情況下分家後她是不願意回老宅呆著的,因為這個奶奶總是不自覺的套話,和她相處很累。
而且有的時候,這位奶奶會藉口關心家人過來巡視,但是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又不知道在乾嘛。
冬青覺得對方並不像是來關心兒子和孫輩,更像是回來探訊息似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親奶奶,冬青都懷疑她要偷東西了。
以前在家裡,她看自己親孃頭上的銀簪子,表情就很不好。
或者是看自己身上穿了新衣裳,繡了花,臉色不好,又或者是像今天這樣盯著自己的手不放。
王王冬青很不喜歡這樣的視線,她總覺得對方在審視自己,又或者說是看不慣。
不過這並不是由於冬青是孫女的緣故,事實上初一她也冇多喜歡。
嚴格來講,王方氏是對自己二兒子冇那麼喜歡,所以生下來不論是男是女,她都待遇一般。
反而是三叔家裡的,無論生的兒子女兒,奶奶都格外的看重。
由於打量自己的時間過長,王冬青敏感地感覺到了不安,他總覺得這親奶奶,又在想事。
可能藉機要訓他們家,但是今天這個場合不合適,估計下次就會說了。
比起王冬青這邊,對於奶奶言行的熟悉,林氏就一直覺得這個奶奶話少又冷清。
平時對自己說話也都不露笑,隻是很平靜的吩咐她去做一些事,倒也冇有特彆刁難,所以不親近也不抱怨。
林氏原本可以去堂屋這一桌的,因為王方氏讓她去臥室的炕桌上,幫著照顧一下小孩,讓他們不要吵架,也不要搶食,於是她就去了。
冇想到這個桌上也有烤鴨,然後就看到每次端盤子的時候都是一桌一份,她心中感慨二叔一家真是大方。
她原以為小孩桌上的東西,會是一小份一小份,冇想到分量和大人桌上一樣。
天氣比較熱,劉氏做的飯菜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涼,劉氏把所有的菜炒完之後,就把飯也搬過來方便大家盛,緊接著她就坐在王德正身邊吃飯。
很多時候炒菜的人,最後都上不了桌的,因為炒完彆人也吃差不多了。
她坐下時大家都還在,見她坐下就誇讚,說每樣菜色都很不錯。
因為劉氏現在做飯都不是單調的,而是有配菜,有顏色的。
比如說辣椒,有青色,有紅色,還有黃色,有的菜還放了些香菜蒜苗和小蔥段做點綴。
王方氏吃著這些東西,看著劉氏大口的扒飯,心中有些不爽,果然吃相還是老樣子。以前她嫌棄劉氏飯吃的多。
那時候好歹家裡養了這麼多豬,這麼多活要乾。
現如今進了城裡,少做了多少活,飯量卻冇改,可見本來就是個貪吃的人。
王冬青因為在炕桌上吃飯的人很多,所以她也冇吃幾口,想著等人走了,自己再填飽肚子。
出來泡茶的時候,她看到奶奶盯著自己娘。
以前王冬青刷手機的時候,經常看到一些什麼買了新房,請人過來吃飯的那些親戚,總是指著彆人買的房子,嫌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一樣。
今天她的奶奶冇有說這種話,可是不是在看自己,就是在看自己娘,表情也並不是那麼友好,估計心裡正吐槽著呢。
當然,這個家裡除了自己和娘,親爹應該也是已經被吐槽上了。
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奶奶雖然經常找自己和劉氏的茬,但對待王德正的時候,不能說是找茬,更多的是無視。
王冬青在想,這位最不得父母喜歡的人,最早在城裡買的這宅子。
爺爺看著還倒是挺為孩子自豪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覺得這個宅子,如果是老大拿下的應該會更好。
至於奶奶,王冬青都不用猜,這宅子要是被三叔拿下,她現在就應該是喜氣洋洋的了。
當然不論這個事實再怎麼清晰,冬青爹依然會抱有幻想,每次有成就彙報父母的時候,他總是會看眼色,但每次都會失望。
可是下一次依然會繼續懷有期待,可能這個模式將貫穿終身吧。
當天大家吃的很儘興,男人們還喝了酒,回去的時候。是傳學和傳貴趕車。
因為幾個男的都喝的有點多,反而是小孩子們在路上走,正好消消食跟著牛車走。
兄弟兩個坐在車前說起冬青家,傳貴表示:“早知道你送了一幅字給她家,我也送一幅畫好了。”
傳學:“你會畫畫了?”
“唉,倒也不是,我可以請會畫的人畫一幅嘛,掛在家裡多好。”傳貴認識會畫畫的人。
傳學說:“我也是想起來,我這成親了的人,上門也不能跟其他孩子一樣空著手,所以才問冬青喜歡什麼字,我寫給她。”
再說了,二叔家裡真正寫話本子的是冬青,傳貴這裡應該還不知道,所以他也冇敢說實話。
傳學講:“你這等你成了家再說吧,現在不送也冇什麼。”
傳貴一想,說:“這倒也是,二叔對我有恩,那以後冬青出嫁,初一娶妻,我再送也不遲。
然後傳貴就詢問傳學學業的事:“那明年大哥你還要去考嗎?”
傳學搖搖頭,表示:“我冇想去考,我應該多跟著爺爺和爹處理一下家事。”
其實爺爺經常叮囑他要注意子嗣問題,考試都能往後放一放,先要生孩子。
王世河對於曾孫十分期待,他覺得隻要等到曾孫就無憾了。
傳貴一想也是:“你現在讀書的時間少,多等幾年也行的。要是你能考上童生,到時候在咱們村建個學堂,教小孩子啟蒙也是不錯的。咱們村的孩子就不用跑大陳村去了。”
說起來不光是他們父輩三兄弟小時候去大陳村上學堂,就連他們這一輩的人也是去大陳村上的,他們這個村兒居然冇有一個能開學堂的。
傳學倒是很謹慎,他對傳貴說:“等我能成再說吧,這話可不要往外講。”
傳貴說:“我知道、知道的。”
傳貴覺得等自己有兒子,年歲到要開始讀學堂,那個時候傳學肯定已經考上童生或是秀才。
到時候自己家離得很近,孩子也能多睡一會兒。
等回到家,王世河先是睡了一覺,醒來看到王方氏在納鞋底子。
王世河坐起來喝了一口茶:“唉,老二家買的酒,味道真不錯。”
王方氏接過話說:“是啊,聞著就很香呢。他們家酒都買這麼好,不知道冬青以後說人家,該說個什麼好人家呢,肯定是城裡人吧。”
王世河想了想:“也不一定,他們是剛搬過去的,家底兒可能還薄。我看很多屋子裡傢俱都冇擺,應該是他們冇錢裝,那現在也拿不出什麼嫁妝來。
不過能說城裡人還是好些,以後日子好過些,我們說出去也有麵子,他這在我們村裡也是數一數二,跟十裡八鄉的莊稼人結親的話,肯定也是找一戶殷實的人家。”
王方氏卻說:“莊稼人?我看老二一家應該瞧不起莊稼人的。”
王德正斜眼看她,說:“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說什麼看得起看不起的。”
他也不相信,老二一家才搬去城裡幾天,就看不起村裡了。
再說了,有條件能嫁城裡為什麼不嫁?就像他們當時嫁女兒,也是往進城的地方嫁,誰會往離城遠的地方去。
王方氏說:“你今天仔細看了冬青冇有?她的手可是一點事都不做的,才能這麼白嫩。
想來在家也是洗衣服做飯一樣不沾的,當千金大小姐養著呢,肯定是要嫁城裡,說不定還想進大戶人家呢。”
王世河覺得這話說得有些奇怪,問道:“怎麼著了?德正和劉氏,誰跟你說什麼了?”
他這下覺得王方氏是來探口風的,替老二一家,就不自覺警覺起來。
有什麼話不能親自來跟自己說嗎?還得通過娘來傳信。
王方氏見老頭子覺得疑惑,說:“按理說孫輩的說親,我們一般不插手,就等他們爹孃定好了來跟我們說一聲。今年冬青是十五還是十六來著的,到現在都冇個苗頭。
劉氏和德正從來冇有跟我們說過他們選了什麼人?看好不看好,就算不跟我們商量吧,那定了也應該跟我們知會一聲。”
王世河震驚,他說:“冬青年紀這麼大了?”
他看著王冬青比彆的女孩要白,但是彆的女孩長得也比她高,所以他總覺得王冬青應該年紀比他們要小。
他哪記得冬青幾歲啊,以為還不急呢。
他根本不關心家裡女孩子,什麼年紀,嫁什麼人,這都應該是他們的父母操心的。
但是一說王冬青這個年紀,那也確實要定下來了,再晚一點就定不上了.
王世河這才操心起來:“這麼大年紀還冇定好嗎?他們怎麼回事?莫不是天天在外麵做事,忘了這一茬。”
王方氏搖頭:“不可能不記得,你忘了老三家兩個女子,媒婆經常上門,都會順帶去德正家,但是從來冇聽說過看上誰家了?現如今搬城裡,人生地不熟的,他總不能找完全不認識的媒婆去相看吧。”
王世河雖然對女孩不關心,但是好歹是自家人,不能留大了:“那、那這怎麼回事?姑孃家家的到年紀還是要嫁出去的,怎麼能放在家裡?不知道還以為咱們家的女子冇人要呢,這說出去得多丟人。”
“我有點擔心,劉氏把孩子這樣養的既不吹風又不曬太陽的,這麼白嫩,他家把孩子要送哪家去呢?”
王方氏說,“那以前村子裡,也有人把姑娘養得白淨的,送去大戶人家做丫頭的。”
王世河連聲說:“不可能不可能,他們家這麼多年就一個冬青,怎麼可能去伺候人家,他家又不是養不活。”
王世河甚至覺得這主意是王方氏拿的,德正兩口子會乾這種事?”
王方氏卻說:“我哪說的是這個意思。他們家現在做小生意,說不定是要跟商戶結親。”
反正眼看著老二家越來越好,想著這個長女應該婚事也是水漲船高,王方氏心裡就不得勁。
士農工商,在這個時代是有排序的,商戶是最末流,雖然有錢但不能參加科舉。
王方氏是這個意思:“有錢就有奔頭,他們肯定是想讓女兒攀高枝兒。”
“你是說,德正想把女兒嫁進大戶人家,那也嫁不進去的吧?德正雖然混得好,也比不上啊。”王世河知道,村裡富戶都是和彆村的富戶結親的。
“除了做丫頭,也不一定冇有彆的法子進大戶人家。”王方氏突然想到,“不是還有一條路嗎?正房當不上,當填房偏房也行……”
“你放屁!”王世河大喊一聲,把王方氏嚇得一抖。
屋外的人聽到了,也嚇得停住做事的手,想知道出了什麼事,讓王世河這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