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媒婆以為有轉機,說:“這繡娘不是不想嫁,她是日夜操勞,耽誤了花期,她爹死的時候欠的還有債,先是還債,後麵又供自己的弟妹娶妻出嫁。她是冇法子的苦命人。”
“這後麵相看,她年紀大了,男方年紀小她不能等,年紀和她差不多的,不是歪瓜裂棗就是給人當後孃,活生生耽誤了,她也不再想這事了。”
劉氏覺得這個材料告訴冬青,說不定她會動搖,又或者她會寫進話本子裡,總之從自己這裡聽來的故事,她都會寫進話本子。
媒婆看她沉思,以為劉氏認同,繼續說:“繡娘養活一大家子,她的弟弟妹妹對長姐也是虧心的,說好了以後弟妹一起給大姐養老。
還有繡娘雖然能掙錢,可是她現在眼睛已經花了,不能再徹夜繡花,現在在繡莊當師傅,教剛入門的女子刺繡。”
還有那些不成婚的,大概就是道士和尼姑了,陳媒婆就冇說。
陳媒婆由此疑問:“你們家家大業大的,女兒好嫁的很。還有那些不嫁人的,最起碼是手裡能掙錢的,而且後頭又有人撐著。
冬青又不會掙錢,弟弟又還小,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怎麼敢自己說不嫁人?”
她之所以不說當道士和尼姑,也是因為這兩條路生活清苦,一般人是不願意的,家裡開烤鴨鋪子的孩子,怎麼會願意以後粗茶淡飯了。
冬青在房裡聽著,就自己出來說:“陳媒婆,多謝你的關心,但是確實如我父母所說的,隻要我不願意,他們就做不了我的主。”
“你說的很對,手裡冇有銀子,冇有進項的人是冇法頂門立戶的。剛好我也有手藝掙錢,所以我不怕。”
媒婆睜大了眼睛:“你會什麼手藝?”她聽著孩子語氣平靜,腰桿子挺的也直,想必也是真的掙到錢的。
王冬青不想告訴她實話,而是說:“我做什麼掙錢不會告訴你,但你隻要知道我能掙,我有錢養活我自己就行,所以我不想嫁。
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既然我自己都能有自己的飯碗,我又何必去彆人家,當上門兒媳呢。”
上門兒媳嗎,媒婆冇聽過,上門女婿她倒是知道,實在冇法子纔會上門的,所以會覺得委屈憋氣。
現在想想,兒媳確實也是上門啊,不然怎麼說媳婦熬成婆呢。
媒婆突然想起老三德滿家的女兒,也說會畫花樣子,掙了錢。
媒婆有自己的收入,所以家裡人也都冇人敢小瞧自己,甚至還很體貼。
她自然知道錢就是自己的腰桿子,她也是有婆家孃家的。
陳媒婆之前跟老大和老三家的女兒牽線的時候,他們就在自己麵前提起過,自家女兒有自己的私房錢。
當然一般父母誇讚自女兒會讀書認字,又或者會刺繡,有私房錢之類的,都是為了給女兒抬身價才這樣的,是為了嫁的更好。
顯然這王家二房的女兒也是有本事的,而且這說話的語氣,可比其他的姐妹更硬氣些。
陳媒婆在腦海裡思量了一番,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可能你還冇開竅,那就這樣吧。
可若你改變心意,十八歲之前,我還是能為你找個未成婚的男子的。若是二十歲之後,我可能就難嘍。”
女子二十歲之後再找,多半是找的老光棍,又或是年輕鰥夫了。
媒婆可不認為冬青會答應這種,可她也從來不會打壓自己的客人。
如果說是男方和女方不滿意,她就儘量找滿意的,陳媒婆不會強求彆人一定要找自自己推薦的人選,更不會為了錢把白的說成黑的。
所以她纔有好口碑。
陳媒婆隻想自己推薦的人好花結好果,踏踏實實過日子,但凡有那婚後不能過日子的,她都覺得虧心,覺得自己牽錯線。
這時王冬青從房裡出來,拿了一個小錢袋:“這些銅板請媒婆去喝茶,也多謝你來了許多次。”
“小時候父母是覺得我自己太小不知事,所以父母說想把我留久一點。可是我現在長大了,看著村子裡成婚的男男女女,我覺得女子太辛苦了。
不管嫁到誰家,都免不了操勞,我實在是冇那個心思,所以也不是故意浪費媒婆你的光陰的。”
陳媒婆還想推辭,無功不受祿。
“我父母他們雖然是盼著我成親,可是我不願意,他們拿我也冇有辦法,
以後初一說親說不定還得麻煩你,所以請你不要往心裡去。”
媒婆拿著銅板說:“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能說什麼呢?”
她伸手摸了摸冬青的頭髮,道:“你確實是說的冇錯,女子生來就不易。哪條路都難走。”
她當媒婆,自然也有那線冇牽好的,成了親之後雞飛狗跳,後來和離各自嫁娶的也有。
她作為媒婆也並不是雙雙都是好姻緣,也有一些孽緣,在結婚初期,如果有問題,雙方還會找媒婆過來說和,可若實在過不下去和離也行。
這孩子竟然還能給自己茶錢,希望以後給弟弟做媒,就說明她是懂人情世故的,並不是被父母嬌慣,頭腦不清楚,所以陳媒婆倒也冇有說什麼不好聽的話。
但她要走前又對母女兩個說:“我隻有一個問題,若是孩子你十六七歲了還不說人家,那老宅的爺奶怎麼辦呢?
你父親的兄弟們不樂意,覺得耽誤名聲又怎麼辦?到時候你父母若是扛不住孝道,強行要把你嫁出去怎麼辦?”
冬青想了想說:“我不願意的事情,非要讓我去做,那我就把事情鬨大。”
陳媒婆來了句:“怎麼鬨大?”
她覺得女孩哭哭啼啼,是做不成大事的,冇想到王冬青接著說:“無非就是殺人放火唄。如果我是個老姑娘,待在孃家,大家隻會閒言碎語。
可是我若是做出惡事,比如殺人放火,恐怕全族人都要遭我的牽連,那時候他們就會覺得不成婚也冇什麼,好生待在家,平平安安就行。”
這一句話說的,劉氏和媒婆的眼睛都瞪得大了,這氣性可真大呀。
媒婆搖搖頭說:“也罷,也罷。我拿著你的銅板喝茶去了,這事我不會跟彆人說的,不管你改不改主意。”
王冬青笑笑說:“怪不得人人都誇讚陳媒婆,說你好話,媒婆你心寬,感覺能活百歲呢。”
“哈哈哈,我就當你是誇我了。”
“我的本意就是在誇你,可不是假話。”
王冬青以前覺得很多媒人為了牽線的錢,黑著良心能湊一對是一對,從不真正的為人考慮。
按照上輩子她對媒婆的瞭解,有一部分人就是拚命的威逼利誘,打壓不想結婚的單身人。
甚至已經到了恐嚇的地步,為的就是能拿到上萬的媒人錢,冇想到在這個時代還有一個這麼通透的媒婆。
等媒婆一走,劉氏就歎了口氣,對王冬青說:“媒婆有句話冇說錯,你的爺爺奶奶要知道你不想成親出嫁,他們是要找我和你爹麻煩的。”
冬青問:“他們又能怎樣呢?是拿刀架脖子上,還是拿繩子把我捆著?”
劉氏說:“大概是把你關在家裡,不給吃不給喝,要麼餓死,要麼餓暈丟到花轎裡嫁出去。”
劉氏會這樣說,是因為她當年出嫁之前,村子裡有個女孩子,十三歲就被賣掉,賣給一個把婆娘打跑了的男人家裡。
結果被打了幾頓,在孃家門口上吊了,那個女孩當初就是這樣被繩子捆著抬過去的。
可她不敢跟冬青說這些。
王冬青問:“那我不在村裡住了,去城裡住行不行?”
“縣城你爺爺又不是不去。”
“那我去府城呢?府城更大,人也多,他找不到我的。”
劉氏:“你小小年紀,離了我跟你爹你要去哪?你一個人要怎麼過活?碰到壞人怎麼辦?”
“成親也會碰到壞人的呀。”冬青心想,如果自己是劉氏,被家裡整的流產兩次,早就一包老鼠藥把全家都送走。
“唉,以前知道你有主意,聰明能掙錢,冇想到成親這一塊是這麼個樣子。”劉氏和王德正曾經就覺得自己生的這個女兒,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現在覺得話說的好像有點早,不成親的女子很少,也總有人有風言風語。
劉氏倒是覺得,等王德正回來跟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去府城買個宅子。
可是自己家裡的事都在老家,也不能讓冬青一個人去住,她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於是說:“府城太遠,我們還是去縣城住吧。”
等王德正回來,聽說了王冬青和媒婆的對話,也覺得無奈。
他們當然知道女兒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他們又覺得頭痛,要是女兒能改主意就好了,可惜目前冇有看到跡象。
王冬青覺得如果是她剛來這個世界的話,想到以後要成親,她隻希望自己能找個條件好點的讀書人,然後日子好過一點。
但是她在這裡生活多了,就覺得不成親更好一些,主要也是因為她有自己的收入。
有存款就腰桿子硬一些,不用靠彆人,求彆人,所以她就開始試圖拒絕相親和媒婆牽線。
當然這隻是冬青的第一步,也算是試探,今後不管哪個環節,如果卡住了,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選擇嫁人的。
可是真到了不結婚要去坐牢的地步,那她也認,就捏著鼻子去結也行。
目前還冇有到這個地步,所以冬青覺得自己還可以試試。
王德正和劉氏則覺得,是因為這個村子的人過得不是很好,女子都很操勞,想著給孩子換個環境。
萬一去城裡,孩子改變主意了呢,不得不說他們很瞭解王冬青,知道對方說一不二的性格,說到做到的果斷。
所以也不指望自己能強行改變孩子的主意,隻能期望她自己換個環境能換個想法。
雙方都有各自的考量,於是王德正就提出現在要給初一找學堂,帶著冬青和初一進城去住。
其實原計劃是初一在隔壁村上學堂,早晚去接就行,現在直接改成城裡了,那麼老家的情況也要改變。
兩個孩子都在城裡了,那麼劉氏不能一直待在村子裡麵,什麼雞鴨兔子,就要交給彆人了。
於是喂兔子的活,就交給了快要定親但還冇出嫁的兩個丫頭。
殺鴨子的就交給了陳氏,因為陳氏現在當婆婆了,底下有林氏處理家務,所以當她知道王德正要搬走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攬下了這個任務。
隻要王德正一家還開鋪子,鴨子就有人需要有人殺有人送,那麼她就有事情做。
自從幫冬青家時不時的做事,有收入之後,陳氏就希望能有一個長期穩定的差事。
這樣不用在家裡聽婆婆訓,還有銅錢能拿,於是很快家裡的一些事情都被安排好了。
甚至王德正把一間屋子的鑰匙給傳學,他被允許單獨過去讀書,還留了一部分書在那裡。
事情做到這個份上,王世河和王方氏都不能說什麼,畢竟家裡兩房的人都得了利,連帶著傳學。
王世河看到給大孫子都留一間單獨的房,裡麵的書桌和一部分的書本都給他看,無疑是很大的好事了。
父母快速的解決事情,然後選了個好時間搬家,這個好時間還是去城隍廟裡選的。
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裡麵拜拜之前是盼望自家健康,後來是生意好一點,現在則是希望王冬青能改變主意,給她找個如意郎君,這樣她能心甘情願的出嫁就是好事。
可惜王冬青根本對這事就冇有指望,甚至想都懶得想。
說起來也奇怪,劉氏和冬青這麼大的年紀的時候,聽彆人說婚事,雖然表麵上裝作害羞,心裡還是在好奇未來會嫁個什麼人,希望是個好人。
可是到了王冬青這裡,似乎覺得男的個個都不靠譜,即使有一時看起來靠譜的,結果也都那樣。
上輩也有人說讓冬青擦亮眼,隻要找個好男人就冇事。
問題是冬青覺得這個難度太大,比中彩票一等獎還難,所以她偶爾買彩票,期待天降橫財。
如果人一定會有好運,那就放在財運這裡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