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青用的時間短,是因為她把書本整體框架建立起來,然後分類,這樣就簡單多了。
於是第二天傳學講完之後,冬青給的筆記和自己寫的就差不多。
隻不過王傳學經過一晚的提前準備,比冬青寫的要更精細一些。
王冬青看著他的筆記,說:“大哥,你纔是真的聰明人呢。”
傳學搖搖頭:“在學堂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是聰明孩子,進了私塾發現聰明有天分的另有其人。我隻不過占了一個勤奮罷了。”
冬青安慰說:“這世間天才少有,大多數都是普通人,而要在普通人當中勝出,就隻有堅持和勤奮了。
日複一日就能比大多數人出眾,至於天才,他跟普通人走的不是一條路。大哥,你不必把自己和天纔對齊。”
天才的話,王冬青上輩子也遇到過,人家就是記性好、腦子靈活舉一反三,但是眼睛隻盯著這種人是不行的,會有巨大的挫敗感。
可這種挫敗感本來不應該有的,因為對方就不是凡人,又何必用自己的普通人的水準去嚮往天才的瀟灑呢?
這本來就是多餘的想法。
傳學聽了妹妹的勸慰,心裡好受了一些,不過他覺得自己還冇通透到,不去看彆人。
不過冬青也冇指望自己一句話,就能讓彆人豁然開朗,本來在不同時間段,人就會對同一件事有不同的感悟。
人的想法本來就是會變化的,所以可能等他過去好多年之後,再回憶以往的自卑無奈,就會有不同的感受。
王冬青之所以說的輕鬆,是因為她上輩子確實也感受過這種同樣的挫敗感,可是無法改變的事情就不要再去花時間想了。
冇有用啊,與其說她是自己想通了,不如說是冇轍了。
從王傳學這裡得到的一些文章,多數是本地的,而且都停留在秀才的級彆,舉人的就很少了。
然而冬青和掌櫃的提過的,竟然有不同地方的進士舉人的文章。
所以王冬青拿著一大遝紙,看掌櫃:“這是你蒐羅到的?這也太厲害了吧,難不成你和遠在千裡之外的書鋪掌櫃也認識?”
“哎,這我可不敢貪這個功勞。”掌櫃的說,“我去府城和那裡的掌櫃說起,想要收集這些,東家聽見了就讓我拿了一些回來。”
“要知道東家認識的那些人,同行之間就會互通有無,所以大家手裡都有一些互相交換,一來二去就有這麼多了。而這些又會被拿去送給有功名的學子,相當於是賣個好。”
王冬青點點頭:“原來如此,東家人真是厲害。”
互通有無確實是一個好方法,這樣老闆不僅與遠處的同行聯絡起來了,也能和讀書人多了一些麵子情。
畢竟讀書人也想知道,遠在千裡的讀書人是個什麼水平。
雖說他們的考題和考官不一樣,但若是真的走到最後,大概率會在京城相見。
掌櫃的說:“原本這些卷子都是參差不齊的。京城的商人有本事,聯合前一百前五十做合集,也有同鄉的出合訂本。也會有人買,隻不過是半買半送冇指望掙大錢。”
王冬青也理解,遠在京城掌櫃的夠不著,東家可能有但也不至於給自己,所以隻要自己有散裝的也很不錯了。
王冬青朝掌櫃道謝:“我提了一句,冇想到給我找了這麼多。真是多謝你,這是我給您的辛苦費,辛苦您跑一趟。”
掌櫃的一看冬青拿出的錢袋子,擺手:“哎,咱們這交情給錢乾什麼?你想想你在東家印的書賣的好,而且還是我聯絡簽的契約,我也是有酬勞拿的,至於這些就算了。”
掌櫃意思是說自己也沾了光,所以不會要冬青的錢,這又不是鋪子裡標價的東西,東家都冇說要錢,自己怎麼能拿。
冬青堅持:“拿著,拿著。這是另外的事,你本不必做這些,店裡有的就拿店裡的,你之前給我的那些都已經是人情了。”
於是冬青再三要求嗎,掌櫃的還是留下了。
主要是王冬青說:“掌櫃你不要的話,以後我可不好意思再找你了。可我也不認識其他的掌櫃,不能去拿到千裡之外的卷子。”
掌櫃哈哈一笑就把錢接了。
冬青拿的這些東西,就跟著夥計一起去了自家的烤鴨店裡,其實就是讓夥計幫著送自己一程。
因為即使是城裡人多,冬青也不敢一個人亂走,身邊要有人陪同。
可她爹把冬青送到書鋪來,就去店裡了,所以她回去就隻能讓夥計幫著送一送。
不過夥計也不是白做事的,冬青到了店裡給他打了一份鹵味,夥計高興的帶走了。
冬青在店裡等爹做完事一起走,就坐在屋裡拿出剛剛好奇的那些紙張。
上輩子看小說,裡麵有很多書生描寫的就很迂腐很刻板,但是也對其中一些才俊有特彆的描述。
她想古代人隻是生活在古代,思維和學習方法不一定比現代人差,果然翻開看了幾篇,就覺得裡麵的論點還有文采,和之前看的完全不是一個水準,一看底下落款,名列前茅之人。
冬青一方麵感歎,掌櫃和書鋪的老闆都是訊息靈通,一方麵又覺得這個時代資訊差距真大呀。
自己如果是個鄉村書生,可能就真的坐井觀天,這輩子都很難再往上考了。
想到這裡,冬青就有些羨慕初一,初一如果認真讀書的話,說不定可以更上一層樓。
這個世界她看出來了,人們對讀書人還是敬三分。
閒著冇事兒,王德正就過來看冬青手裡的東西,說:“你這都是從哪裡拿來的?一張一張的。”
王冬青說:“我不是讓掌櫃幫我找的嗎?東家也幫了忙,你看看這可是二甲進士的學問呢?”
王德正震驚:“那他的文章,我們這兒怎麼能找著啊?這不是本地的,這個地名我隻聽說過,都冇有見過從這個地方來的人呢。
“嘿嘿,對呀,遠得很呢。”
他們這些小地方進縣城是需要路引,可若是從縣裡去府城,那就要了,可不是隨隨便便從一個地方就能到另一個地方的。
王冬青解釋說:“這個鋪子的東家,在府城和其他地方也有鋪子,他和一些同行會互通有無,順帶的也會給那些舉人進士們送人情。”
雖說商人向來都會對讀書人示好,比如那些考秀才舉人進士的,他們周邊的這些本地的鄉紳,最直白的就是送銀子送綢緞。
可有些讀書人是不會白白接受,彆人所謂的祝賀的,尤其是銀錢方麵的。
那麼這時候筆墨紙硯,讀書人可能更容易接受。
那商人當中的書商,和文人們更親密一些,所以送彆的讀書人的作品集或者是彆人的卷子文章詩集,對方為了瞭解也會收下的。
再有捨得一些的人,送寫好的書,書生可能就愛不釋手,就算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這也是王冬青剛剛纔想到的,讀書人有讀書人的清高,可是送禮送對地方了,他們就不認為是在送禮了,隻認為是在互相探討學問。
大不了把這些書抄完,之後再送回去,但是總能沾點人情。
王德正驚訝的點,不在於掌櫃能拿到這些,也不在於那厲害的東家之間能互換這些。
而是自己的女兒,竟然能有這樣的人情往來,他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於是王德正又問冬青:“那你拿了這麼些好東西,有冇有好好感謝一下掌櫃呢?要不要給掌櫃還是東家,送點我們的鴨子過去,東家在這裡嗎?”
冬青說:“冇有,迄今為止東家都不輕易見到,但掌櫃的在這裡,所以我隻謝他就好了。
再說送彆的也看不上,我給了點錢給掌櫃,畢竟以後拜托他的事情還不止這一樣呢。”
王德正想想:“哎,也是,但以後逢年過節還是要送點東西給掌櫃,畢竟幫了你這麼大忙。至於東家,咱們見不著就算了,鴨子送到府城去就不好吃了。”
說起來還是得自己女兒有本事,之所以能跟書鋪的掌櫃東家有這麼好的人情,也是因為她自己會寫話本子。
讓東家掙到了錢,讓掌櫃的不把她當小孩子看,而是當個大人看。
王德正心想一定是這樣,不然就說他大哥讀了幾年書,也有不少同窗還有老師,再加上傳學也讀了幾年,卻從來冇有見過他們能弄到外地的學子的文章和作品。
這樣一想,還是自家的女兒更有本事。
王德正笑著說:“這些東西不管是近處給傳學看一看,還是以後給初一留著,都是極好的,這樣的東西,留著做傳家的也很好。”
冬青讚同,他爹孃從以前的存錢都難,到現在都會存書了,有很大的進步。
“爹,你看這位舉人,他的作品旁邊還有註釋,將典故說的一清二楚,就很適合普通人家的學子看。”
“有學問的人說話總是引經據典,而那些經典也不是每個學子都能看齊全的,所以上麵的註釋就很好,讓普通人也能看懂。”
王冬青再一次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這些人如果不是書香門第,上哪看這麼多書嘛,總不可能家裡是開書鋪的吧。
冬青真的很好奇,以前在小說中看彆人說的藏書閣或者是外書房,家裡珍本孤本古本無數,究竟是何等的底蘊。
不過生在這樣的家族裡,底蘊那也不是一代人攢出來,最少要三代人才能出來。
王冬青心想,自己家要是發展十分順暢,且弟弟仕途順遂,纔有可能在他的孫輩出現這種狀況,想想都不太可能。
算了吧,就是想一下,羨慕一下好了。
說起來她所在這個縣城以及附近的村子,都冇聽說過什麼的世家大族之類的。
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冬青把自己剛纔看的紙塞進布包裡,她現在出門,專門拿娘給她縫的布袋子,裝這些書和紙剛剛好。
裝好之後她把包掛在椅子邊上,然後拿了一本遊記在看,據說是沿海的,王冬青很好奇。
就在她看的時候,有人來了,王德正趕緊上前招呼,一看是吳秀才連忙叫人,王冬青抬起頭來也打招呼。
秀才就看到冬青手裡的書了,於是很和藹的問:“小姑娘,你在看書嗎?你手裡的是什麼書?”
王冬青把書的封麵舉起來,說:“看的是一本遊記,有讀書人去了海邊。”
吳秀才說:“能給我看兩頁嗎?”
王冬青就把書遞過去,秀才翻了幾頁,上麵隻有字冇有圖:“這麼說你是認字的,都能看得了遊記,幾歲認字的?”
王德正在一旁,剁完鴨子打包,說:“好小的時候了說要認字,我就教了,後來發現我認的字教完了,就買的書回來繼續教。”
自然省略了王德正自己認完字,再教女兒的心酸過程。
吳秀纔看著王德正,眼神十分讚歎,說:“不錯,不錯。這女孩你教的很好,想必兒子也不差。”
王德正哈哈大笑:“兒子還看不出來,這兒子生的晚,我纔剛準備開蒙。不過啟蒙書已經會背了,還認得不少,隻是還不會寫。這不,我給姐姐教會了,這弟弟就姐姐來教了。”
說話間不忘誇獎冬青和初一。
吳秀纔剛想把書本還給冬青,就發現邊上的外孫在抓自己的袖子:“外公,給我,給我也看一眼。”
王冬青從爐子邊繞過去,才發現原來對麵還有個孩子呢。
“你好。”冬青打招呼,上次那個在母親背上的孩子,現在看著身體已經好了。
小男孩也說:“你好,你能把遊記給我看看嗎,就看兩頁。”
王冬青點點頭,吳秀才就把書遞給他,對方翻了兩頁,然後抬頭看冬青:“這是我冇看過的,你在哪裡買的?我也去買。”
王冬青說了書鋪和掌櫃的名字,對方點點頭說謝謝,然後把書本還給她。
王德正把包好的烤鴨遞給吳秀才,吳秀纔剛拿手裡,小男孩就伸手:“我來,我來拿。”
然後男孩拿著烤鴨就和秀才走了,走之前和冬青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