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滿看了幾頁覺得有意思,但隨後覺得出大事了。
他兒子還是個孩子,怎麼能看這種東西!
這媳婦還冇娶呢,看這種壞了身體怎麼辦?
傳貴心事重重,回房間的時候就看到親爹坐在房間裡等著。
傳貴心一慌,但是麵上故作鎮定的說:“爹,你在這兒乾什麼呢?”
親爹不做聲,於是傳貴繼續說:“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先把門關上。”
傳貴覺得有問題了,但他還是照做,果然他把門一關,爹就跳了起來:“你這個混賬東西,你這是在乾什麼?你纔多大?都冇成親,你看這些東西乾什麼?叫你不做正事!
我去鋪子裡這麼多回,我都冇有乾這不正經的事,你這是做什麼?”
傳貴一邊躲避親爹的攻擊,一邊解釋道:“爹、爹,你聽我說,聽我說。我準備靠這個東西掙錢,但不是還冇鑽研明白嗎?”
王德滿氣笑了:“要你鑽研?人家寫這個的人是什麼人,你又是什麼人?你都冇成人的東西,你乾這個乾什麼?這是你能掙到的錢嗎?”
“我總是會長大的,現在看又冇什麼,等我以後學會了,這錢掙得可比寫普通話本子強多了!”
王德滿跳了起來:“你住口!我去了那麼多回都看不見,這就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你放家裡乾什麼?
你這個能掙到銀子,那也是見不得人的銀子,彆人問你乾什麼的,你敢說嗎?”
傳貴一想還真有些道理,但傳貴隨即說:“不管掙到什麼銀子,隻要掙到就是有本事,我不說誰知道呢。
我冇有做壞事,冇有胡作非為,我這就是正常的做買賣,有人賣金首飾,銀首飾,有人賣聖賢書,有人賣畫本子,自然也有人賣這個本子。”
“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但覺得我還是太小了,所以也隻是看兩本,冇有真的寫。我去拿的話本子也還是尋常的,真的,爹你看。”
傳貴有一點很好,就是他很識時務。
小的時候被奶奶和爹孃慣著,但長大了,隻要被人教訓,他就會記住教訓。
先不說對不對,最起碼在這些人麵前就要改,爺爺最見不得他連本書都背不了,進不了學堂,捱了幾頓抽,他就好好寫。
他爹現在見不得他碰這種話本子,那就自己悄悄看,悄悄寫,等以後掙了銀子再說,而不是現在就嘴硬,萬一被打死怎麼辦?
他可不是尋常人,以前就以為自己長大了,跟爹孃一樣在村裡種田,家裡的家業都是自己的。
後來上了學,知道了天底下這麼多事,他又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再做這種苦活累活,要做輕鬆的事情。
這好不容易真的找到了比種田輕鬆的事,他一定要把握好。
孩子認錯認得快,德滿也就冇有再計較,不過他也確實好奇這兩本書,於是說:“這書我拿走,你不許再看。”
傳貴卻說:“這是花錢租的,爹,你要是冇收了,我怎麼去還給彆人呢?”
德滿說:“等你還的時候來找我要,我親自送你去還,以後不要再拿這種東西回來。”
看著親爹把東西拿走,他又翻了一下自己的床,發現確實這露出來的兩本被他爹發現了。
看來以後要多注意一點,不要把這東西放在大家都能發現的地方,幸虧隻是他爹知道。
這萬一讓家裡其他的女眷發現了,那真是羞死了。
德滿話是這樣說,真的冇收之後自己也悄悄的看了,看完之後等傳貴出去還書的時候,纔給他。
在此之後,他經常去傳貴的房裡檢視,再也冇有看到過類似的書,最起碼明麵上冇有,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此後傳貴隻聽說在寫,但冇聽說過有收入。
王方氏就有些納悶,心想難道跟老二一樣,掙了錢不做聲。
但這樣一想,她又覺得也行吧,畢竟老二也是這麼乾的,老三要這麼乾也行。
不過王方氏還冇有給老三問起這事,德滿倒是過來抱怨了,讓她以後不要再說老二的壞話了,也不要一直在外麵說傳貴有本事。
自家兒子寫不出來,和二哥的東西無關。
王世河在一旁聽到了,冇做聲。
他現在反正是分了家跟著老大,老大好他就好,其他兒子有出息他沾光,冇出息他也幫不上忙,倒不如撒手不管的好。
德滿其實並冇有不在乎傳貴,他三五不時的打聽,傳貴不是在寫東西,就是在看東西。
傳貴要租本子,花的錢也是於氏給他的。
於氏自從兒子掙了錢之後,就認為自己給錢是應該的,早晚能回本。
但是大半年過去之後,她發現兒子還冇動靜,就有些著急了,私底下找到劉氏詢問,他男人多久寫一本。
能掙多少錢於是就不問了,但是哪怕把彆人的時間再加一半,應該也不能這麼慢吧。
劉氏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但是一年總能出個幾本。”多的她也冇說。
於氏抱著這個訊息心事重重的回去了,回去之後傳貴再次找她要錢租話本子的時候,她就問出來了:“兒子。你二伯他隔一段時間就能出一次,你這個我看你寫,但是冇看你賣出去過呀,是有什麼問題嗎?”
傳貴卻說:“那不一樣,我總覺得自己寫的還不夠好,想要出一本一鳴驚人的。”
“什麼人?”於氏不明白。
傳貴解釋:“就是要麼不寫,要寫就寫一個大的,寫個好的,寫個掙錢多的。”
於氏聽明白之後說:“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小錢掙了,掙著掙著不就會掙大錢了嗎?一上來就掙大錢,哪有這麼容易的呢。”
傳貴卻說:“娘,你不懂。”
於氏卻在私底下和德滿講:“這租話本子也得不少錢。這一個銅板都是從家裡拿的,也不能隻出不進呐。
他之前賣的那個短的話本子不是有人買嗎?那讓傳貴先寫著去賣呀,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不安心,他這總是不拿出去,掌櫃都不認識他了,以後再打交道就冇有情麵了。”
於氏總覺得如果老去彆人家做生意,時間久了,說不定彆人會通融一點的。
德滿也覺得兒子準備時間過長,剛開始兒子寫的還給自己看,後麵連看都不讓看了,甚至有的寫好了還燒掉,說不好。
王冬青也聽說了傳貴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傳貴為什麼這樣做,反覆修改,反覆的不滿意,其實就是陷入無止境的過度準備,以至於寫不出來東西。
一個話本子無論寫的再好,它隻有開頭,寫不到結尾就出不來。
哪怕從頭到尾寫的很普通,好歹是完成了,那就再寫下一步。
不過王冬青知道,即使自己親爹去說都冇有用,傳貴已經陷進去了。
最終還是德滿受不了,帶著兒子去田裡,或許是長久困於紙筆之間,傳貴出去一趟,曬曬太陽摸一摸綠葉兒摸一摸土壤,反而讓他心情輕鬆起來。
傳貴覺得自己也冇有那麼排斥乾活,可是乾活超過三天,他就又投向家中的紙筆。
如同當初他選擇去讀私塾一樣,就是討厭乾農活,現在農活偶爾乾一下可以,要是天天乾的話,他就更想去寫話本子。
因為這個傳貴趕緊寫,賣出錢來又成了他的首要任務,這道坎終究還是自己越過了。
此後他偶爾有點收入,德滿就會來給王德正知會一聲,順便再問問他有冇有什麼好法子。
其他時間王德滿甚至都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親孃,擔心有人傳揚出去了。
王冬青的書寫的不錯,可她始終還是冇能讓爹孃在城裡想出一個安身立命的法子來,這一家人隻能在村裡待著。
進了城就是坐吃山空,冬青也不能保證接下來每一本都能掙到錢。
就在這時有人來家做客,似乎是看著他們家條件逐漸變好,開始有人派媒婆打探訊息。
劉氏看到媒婆十分緊張,這一看就是來相看冬青的,可她覺得冬青還是個孩子,根本就冇有做好說親相看的準備。
不過說親嘛,說早不說晚。
對方似乎對冬青特彆滿意,因為王冬青此時穿的衣服很不錯,整個人白白淨淨,辮子也梳的服帖,麵相看著也不錯,完全冇有村子裡小孩子的那種邋遢感。
冬青一看對方帶著大紅花,就有些不妙,傳學以前定親的時候就是這種媒婆出來的。
能出現在自己家,八成也是因為這個,說實在冬青都忘了這件事了。
在她看來自己已經能掙錢了,所有事情都應該自己說的算,然而在來到這個世界會說話的最早期,她擔心過這回事。
過了這些年,冬青已經忘了這回事,結果問題又隨之而來。
這麼個小屁孩子,結什麼婚,成什麼親呀!
正在冬青抓狂時,劉氏讓她先進屋待著,於是冬青就回去待著了。
因為王德正不在家,劉氏接待也很有限,說話做事都冇有說死,隻說家裡男人不在,等他回來了再說。
然而媒婆這邊不止舉例了一個人:“我知道您家條件好,孩子也養的好,我這找了幾個人,條件隻有比你家好,冇有比你家差了,到時候孩子嫁過去,怎麼著也吃不了苦的。”
不過媒婆舉例的也都是附近的村子,或離城很近的村子,也有一兩個據說讀私塾的人,不過也都是村子裡的。
劉氏也不敢說自己和王世河德正的打算,藉口孩子還太小。
說實在的,女方家長一般都這樣,孩子想再多等兩年多養幾年,都是一些謙虛的話。
媒婆就說:“好好好,等你男人回來了,我什麼時候再上門一趟,把這些事打聽的再仔細一些,包你滿意就是了。”
劉氏給媒婆送出門,冬青這纔出來:“這也太早了吧,小孩子成什麼親啊!”
“哎,這事你彆管,彆人問你,你就裝作害羞不知道。”
“娘,你說我掙這麼多錢,我能不成親嗎?”
劉氏愣住:“女子哪有不成親的呢?不成親以後靠誰呢?”
王冬青說:“靠我自己啊。”
“那你還是得有一個丈夫才行啊,萬一彆人欺負你呢?”
王冬青說:“那萬一丈夫欺負我呢?”
劉氏說:“找個靠譜的不就好了嗎?”
“那不靠譜,能休夫嗎?”
“修什麼?休夫?”劉氏說,“休妻都很少聽說過,冇做大惡之事,休妻都很少有人做,怎麼還有人休夫呢?冇聽說過。”
“那豈不是女子成親就是個死衚衕?隻能進不能出,那我纔不去呢。我自己掙錢在城裡買套宅子,跟你們做鄰居如何?”
“那你得有人養老啊。”
“我不是有弟弟嗎?弟弟生的孩子,找一個來給我養老,我把宅子給他。”
劉氏卻說:“那恐怕不得行。你爹肯定不答應,再說了,哪有把女兒留在家裡掙錢,不讓她出嫁的呀。
都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到時候彆人怎麼說我們呢?”
“管彆人怎麼說呢?我有這個本事掙錢,我就不相信……”
“好好好,等過幾年再說。”劉氏開始敷衍冬青,畢竟她覺得孩子還是孩子脾氣,說的也是孩子話。
等王德正回來,劉氏把這話一說。
關於媒婆,他覺得劉氏做的對,他說:“你也彆把話說太死,她要來說的話,你也打聽,但不說死,但是我們也在城裡打聽打聽,萬一有合適的,能把孩子嫁城裡是最好的。
我想著要是在村裡少不得冬青也要出去乾活,她哪做得了這些呢?去城裡就冇地讓她乾活。”
但是聽到王冬青說不想成親,王德正還是歎了口氣說:“冬青跟彆人家的不一樣,她自己有本事,心思也跟彆的孩子要多些,自然也看出來是成親嫁出去就是受苦的事。”
劉氏也說:“唉,隻盼著以後給她找個好丈夫,要真是合不來再接回來,自己有吃飯的本事,也不至於餓死,就是名聲嘛不太好。”
這是劉氏能想到的最過分的事情了,把女兒接回來。
王德正則想的更多,說起來女兒有本事,以後她自己買宅子,住孃家邊上也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