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姬距離那老太太最近,在亂石砸下來的時候一把抓住了那老太太。
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是在奴市之亂中逃出來的,身體還算硬朗,拉著棠姬就從亂石中逃了出來。
情況最糟糕的要數老李,他身上有傷,如今又發著高燒,在危險麵前還冇有老太太機敏,一腳踏錯,險些被泥沙捲走。
“小心!”
要緊時刻小跟班大喊一聲,一把拽住了老李的手。
棠姬見狀也連忙奔過去幫忙,總算是吧老李救了出來。
老李死裡逃生,鬆了一口氣,連忙向小跟班致謝。
“小兄弟,謝謝你救我性命!”
小跟班撓了撓頭:“冇事的。之前棠姬姐姐救我性命,我答應過她,以後會做個好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棠姬當年冒死將小跟班從涇水中救出來,見他此時的狀態也十分欣慰。
棠姬又扭頭看了一眼老李,他腳步漂浮,麵色發白,似有病容。
她伸手到老李的鬥笠下,不顧老李的閃躲摸了下他的額頭。
“老李,你在發燒……”
她今晚原本還想帶著老李一起去炸渠,看他這副樣子,大概是不行了。
老李也時刻謹記著他們今晚要做的大事,他看出了棠姬的擔憂,急忙辯解。
“老闆娘,我冇事的,不耽誤咱們的事兒!”
“棠姬姐姐,李哥,你們今晚還有彆的事兒要去做啊?”小跟班好奇地問。
棠姬來之前就為了待會兒脫身編好說辭,當即答道:“對,我們還有兩個兄弟在山下,我們待會兒得去接他們過來。”
“冇事的,待會兒我陪姐姐一起去接人,李哥就在廟裡休息。我們村裡有位老醫師,這次來逃命的時候也帶著些草藥,待會兒到了,就可以給李哥瞧病。”
棠姬有些驚喜:“竟然有醫師,這次真是多虧小兄弟!”
“冇事的,互相幫助嘛……”
小跟班正說著話,突然前方又來了一陣亂石雨,陣仗比方纔那次還要大一些。
一塊尺餘寬的大石頭朝棠姬砸過來,棠姬下意識閃躲,可另一麵又是鋪天蓋地的泥沙漿水,棠姬躲避不及,被激流拍到了遠處。
危急之時棠姬隨手抱住了一棵大樹,總算是冇有被大水沖走。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洪流終於過去,天上的雨也小了些許。
棠姬睜開眼看了看來時的路,同行的二三十人全都被泥沙亂石埋於其下。
“老李!”
棠姬大喊一聲,連忙衝上去扒開亂石泥沙救人。
她挖了半天,其中半數的人都已經變成了屍體,隻有三五個人還活著。
幾人甦醒之後也幫著棠姬在亂石堆裡挖人,努力半天也冇有找到剩下的人。
與小跟班同村的夥伴一邊看著山下一邊哭:“他們大概是被山洪衝到山下了,這下難活了……”
棠姬仍不放棄,繼續在亂石堆裡翻找。
扒了半天,她終於在泥土中翻出一個鬥笠,鬥笠的尾部還繫著紅布條,上麵正是棠記酒肆的標誌。
棠姬的手不停地在抖,既怕老李不在這裡,又怕翻出的是老李的屍體。
她的眼眶發紅,努力挖著,最後隻在亂石堆裡翻出了一個鬥笠,裡麵並冇有人。
棠姬頹喪地坐倒在地,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落空了。
冇想到附近在挖亂石堆的夥伴們傳來了喜訊。
“這邊有兩個人!”
“這不是李兄弟嗎?”
“他還活著!”
棠姬麵色一喜,飛快從地上爬起來奔向幾人。
幾人從亂石堆裡拋出了兩個人,壓在上麵的事小跟班的屍體,底下的老李果然還活著。
老李呆坐在地上不動,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小跟班已經冇有血色的臉。
“為什麼救我?那些亂石原本是要砸到我腦袋上的,你為什麼……”
小跟班的夥伴看見兄弟被亂石砸死,情緒比老李更激動,直接撲到小跟班的屍體上痛哭。
“小虎!小虎!明明馬上就到終點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同行的其他人翻完其他的亂石堆,確定冇有其他活口,怕大家繼續耽擱在這裡還會有危險,也不給老李同小虎的夥伴悲痛的時間,拖著兩人就要往城隍廟的方向趕。
經過這次亂石雨,一行近三十人僅剩下六個活口,大家帶的行李都丟了,也不用扶老攜幼,動作比先前快了很多。
很快,六人就到了城隍廟。
城隍廟裡燒著火堆,也有三四十口人在此避難。
一行人被雨淋過,好幾個身體弱些的也發了燒。還好小跟班說的那位老醫師來的時候背了一大筐草藥,支著瓦罐熬了好些傷風退燒湯藥,挨個發給生病的人。
棠姬扶著老李過去,正要幫老李去領一碗湯藥,剛走到一半就發現其他病人都拿著胡餅等乾糧同醫師們交換,她摸了摸自己的行李——冇了。
“這可怎麼辦?咱們什麼都冇有,老爺子不會不給你治病吧?”
老李伸手探進前襟,摸出了一串珍珠:“老闆娘,我有的。”
說著,他又漏出個縫給棠姬看了看,裡麵除了珠翠,還有好幾塊金銀錠。
棠姬愣了一下,但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拿著那串珍珠去找老醫師求醫。
排了半天隊,終於輪到了老李。
醫師見老李的麵色有異,特地給他把了把脈。
“壯士,你這不是普通的傷風發熱,你是不是身上有外傷啊?”
老李點點頭,又問道:“外傷導致的發熱,喝這個藥不管用嗎?”
“倒也不能說完全不管用。這藥能幫你暫時退燒,不過治標不治本。”
醫師有些為難,又翻了翻筐子裡的草藥,最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如果你在昨日找我,我馬上就能將治你傷的藥配齊。但是……”他看了一眼城隍廟外的大雨,“這時節,不得行啊!”
老李想了想,最後還是盛了一碗湯藥喝下。
“冇事,能暫時退熱就行。”
隻要能暫時退熱,他的精神稍好一些,待會兒就能去幫忙炸渠。
像他這樣的人,哪裡還有什麼以後可想?
老李喝了湯藥,棠姬又扶著他在角落裡坐了一會兒。
廟裡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是死裡逃生來的,一個個心有餘悸,十分安靜。隻有幾個剛剛死了家人的人在悄悄哭泣。
小跟班的那個夥伴坐在不遠處,此時也孤零零地坐在一個角落,抱著膝蓋咬著拳頭,眼淚在火光地映襯下發著亮光。
老李看了他一眼,又扭頭看向廟外小跟班葬身的方向。
“原來他叫小虎啊。大家認識了這麼久,等他死了,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老李糾結了好一會兒,揹著火光,小心掏出懷裡裝珠翠的袋子,將散落的幾錠金銀都攏了進去,之後才仔細地繫好繫帶,唯恐被廟中的其他人發現。
“小虎救了我的命,我以後大概是用不上了,我打算將這些都送給他的朋友,等雨過去了好好安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