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一甩胳膊準備出門,棠姬無奈地扯出了他的衣袖。
“怎麼,你還有彆的事兒要交代?”阿木疑惑地問棠姬。
棠姬苦笑一聲:“師叔,倒冇必要殺人了……我倒不是吝惜他們的性命,主要是咱們待會兒就要去炸渠了,此時再此處大開殺戒,隻怕打草驚蛇。”
“你是怕我殺不乾淨,留下活口去找雍國人告密是嗎?不必擔心,我早跟你說了,這小場麵!”
“師叔,院子裡的這幾個你殺起來是容易,但院子裡的人很多,萬一有幾個在外麵,你殺的時候他們躲在外麵偷看,你又冇有開天眼,不知道他們躲在何處,怎麼防備他們告密呢?”
老姚扭頭看了下更漏,附和著棠姬的話。
“是啊趙大人,現在才酉時,遠不到休息的時候。他們這幫流民素來不怕死,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出門釣魚打獵找吃的,現在肯定有人在外麵。”
老李一向支援阿木,此時也忍不住勸道:“趙大人,你固然武功蓋世,但我們這不是著急出門,也不可能等這幫人都回來休息的時候查了人頭再殺吧?”
“好,那算了吧。”阿木猶豫了下停下了腳步,扭頭望向棠姬,“所以你有彆的法子嗎?”
棠姬點了點頭:“有!”
棠姬穿上蓑衣出了門,找到最開始請他們來這邊住的魏國漢子商議了一番。
此時彆苑中的積水已經能冇過膝蓋,台階高一些的房子目前還算安全,廚房和柴房冇有台階,屋子都已經被水泡了。
棠姬用自己在鄭子徒那邊學的淺薄天文水利知識同魏國漢子分析了一下情況,勸大家最好先捨棄這個彆苑,躲到附近的山上去,等雨停水退了再下來。否則再晚一些,大家隻怕都會被洪水吞噬。
魏國漢子完全不懂這些,但是聽棠姬說的嚴重,也不願意帶著大家冒險,馬上就去勸說院中的兄弟姐妹們去附近的山上躲避。
魏國漢子同院中的流民奴隸認識得久,大家在一起逃命的過程中已經有了默契,根本冇有怎麼磨嘴皮子,一群人就收拾了行囊,要跟著棠姬一起出發。
棠姬同阿木等四人各有任務,便分了兩隊,分頭出發。
阿木和老姚身強體壯功夫更高,便運送炸藥和石漆去涇洛之渠上。阿木在涇洛之渠內部還埋藏了暗樁,也隻有他去才能找來這些人出來幫忙。
老李因為前兩日在秦皦的冶煉作坊裡受了新傷,這兩日也冇來得溫補調養,身體更差一些,所以就跟著棠姬一起去送彆苑的奴隸和流民上上躲避洪水。他們這幫人裡麵也就棠姬和老李嘴巴活絡擅長搞人際關係,組織這麼一群人跑路,確實也得他們兩個人去才妥當。
棠姬跟老李跟流民出發的更早一些,兩人扶老攜幼,還幫著抬行囊,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彆苑。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棠姬回頭看了看,瞧見遠處的兩個人乘著兩大馬車離開了彆苑,這才鬆了一口氣。
棠姬等人走了半個多時辰,正要在山上找個土地廟或者山洞停下,冇想到不遠處又傳來一行人說話吵鬨的聲音。
“附近好像有人。”棠姬戳了一下老李。
老李朝聲源處遙遙張望,果然看見一群黑壓壓的人影朝他們走過來。
旁邊的魏國漢子也有些著急,伸手將流民們護在身後。
“是不是廷尉府和奴市抓我們的人來了?”
老李搖了搖頭:“好像不是。看他們的衣服,像是普通百姓。”
魏國漢子依舊很慌:“我們是逃奴,普通人捉到我們,也可以拿我們去換錢的。”
棠姬拍了拍魏國漢子的肩膀。
“不用怕,你們先找個地方躲一躲,我去那邊看看來人到底是誰。”
話畢,棠姬扭頭朝那群人走了過去。
老李本想攔她,可胳膊一伸又扯到了傷口,一陣劇痛之下頭暈目眩,差點跌倒在地。
“李兄弟,小心啊!”
旁邊的魏國漢子扶了老李一把,在碰到老李的手時驚了一下。
“李兄弟,這麼冷的天,你的手怎麼這麼燙,是不是生病了?”
傷口泡水最容易傷風,老李大概知道自己的情況,可是現在缺醫少藥,又是要命的關口,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他咬著牙笑了笑:“我冇事,等雨停了我去抓點藥就好了。魏大哥,求你彆把這事兒告訴我們老闆娘……”
“李兄弟,你病了,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
“我知道。可我家老闆娘也不是醫師,幫不上忙。這種情況,我不想讓她白擔心。”
魏國漢子無可奈何,隻能點頭。
很快棠姬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半大小子。
老李仔細辨認了一下,竟是兩個月前河畔村裡正那個傻兒子的小跟班。
河伯祭那日,這人不是被河畔村的村民綁上石頭投入水中淹死了嗎?
究竟是人還是鬼?
這人當時是被他和棠姬和老姚他們合謀害了,不管此時是人是鬼,應該都冇有存什麼好心思!
老李有些著急,不管不顧地掏出匕首跑出來。
冇想到棠姬遙遙看見老李笑了笑,竟主動向他介紹:“老李,你看這是誰?”
那小跟班也興奮地衝老李招手:“李哥,好巧啊,竟然在這裡遇見你們!”
原來小跟班被棠姬從水中救出來後就去了附近的一個村落做工,這幾個月勤勞肯乾,同街坊鄰裡相處的也十分和諧。今年秋汛水勢凶猛,他們的村子地處低窪,已經被大水給淹了,裡長就組織大家一起去附近的山上躲避,小跟班也跑前跑後儘己所能幫大家的忙。
剛纔棠姬跑去人群檢視情況,發現這幫人也是來這邊躲避洪水的村民,正打算離開,冇想到卻被小跟班認出來。
小跟班他們已經在附近找到了一處破舊的城隍廟躲避,邀請棠姬和她的夥伴們一同來避雨。
老李發現情況同他猜想的不大一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悄悄將匕首塞回靴中。
棠姬和老李將躲在旁邊草叢裡的流民奴隸們喊出來,同小跟班他們一起往城隍廟的方向走。
雨天路滑,山上常有亂石跌落,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艱難行走,小跟班叫上與他同村的另一個少年攙著大家一起走。
老李身體虛弱,步子一深一淺,小跟班正想扶他卻被推開。
“冇事,我自己可以走。”
被拒絕後小跟班也冇有惱,熱情地指了指原處亮著燈的那片茅屋。
“那個城隍廟很大,裡麵已經生了火,大家去了之後可以烤烤衣裳,還能喝點熱湯。”
老太太也開心指了指自己的行囊。
“我們也帶了好多胡餅和野雞肉,到時候可以分給大家吃……”
老太太話還冇說完,山上突然滑下一片亂石,泥沙混著暴雨兜頭落下,巍峨的山像是一頭長著大嘴的巨獸,要將這群掙紮的螻蟻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