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各時空,洪武十五年至崇禎十二年,元月初二,戌時初刻(晚七點)。
深藍天幕如約亮起。
經過這幾日的“天幕直播”,各朝上下似乎已形成習慣——到了這個時辰,無論皇帝朝臣還是市井百姓,都會不約而同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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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應天皇宮奉天殿前。
朱元璋端坐龍椅,馬皇後陪坐一旁。太子朱標立在階下,麵色凝重。
徐達、李善長、湯和等開國重臣分列兩側,人人神色肅穆。
他們都在等——等天幕說那句話。
那句昨天預告的話:
“聊聊那些沒能活到繼位的太子們。”
朱元璋的手,在龍袍袖中微微握緊。
馬皇後輕輕握住他的另一隻手,掌心溫熱。
西安,秦王府。
朱樉盯著天幕,眼神複雜。
昨日天幕雖然也說了將來會有六七個兒子,但他現在隻有朱尚炳這一個兒子的現狀——還是讓他很鬱悶。
不過現在,他更關心另一件事。
“老四要倒黴了……”朱樉喃喃自語,“若太子大哥真如天幕所言,死在父皇之前……”
他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嫡長子若不在,按序該輪到他這個嫡次子。
可是……
朱樉轉頭,看向左側的正妃觀音奴。
那個北元公主依舊端莊坐著,麵容平靜,彷彿一尊沒有情緒的瓷像。
隻要這個女人還是秦王妃,父皇就不會真正考慮他。
鄧次妃背後的鄧家、寧河王鄧愈的舊部,也不會全力支援一個娶了北元公主作正妃的秦王。
除非……
朱樉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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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朱先泓的身影準時浮現。
“各位老鐵晚上好。”朱先泓笑著打招呼,“昨天咱們說到要聊那些沒活到繼位的太子——不過在那之前,先回答一個網友的提問。”
天幕右上方浮現一行白字:
【網友“明史愛好者”提問:主播,潭王朱梓、湘王朱柏去世時都年紀不大,而且一直“待嫡”沒有兒子。為什麼朱元璋和後來的朱棣不給他們過繼一個兒子延續香火呢?】
朱先泓讀完,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問得好,也正好引出今天要講的一個話題——明朝皇室的過繼製度。”
他頓了頓,開始解釋:
“首先,潭王朱梓,封地在長沙;湘王朱柏,封地在荊州。這兩位親王,確實都是自焚而死的——而且都是帶著王妃一同自焚。”
“因為這個死法,他們的謚號都不太好。潭王死於洪武二十三年,那時朱元璋還在世;湘王死於建文元年,那時朱元璋已駕崩了。”
“至於為什麼不給他們過繼……”朱先泓嘆了口氣,“人都死了,而且是自焚而死,謚號不佳。這種情況下,朝廷一般就不會再考慮續封了——相當於這一支,絕嗣了。”
洪武十五年,應天皇宮。
殿前一陣騷動。
潭王朱梓、湘王朱柏——這兩個名字,對現在的洪武朝來說,還是十幾歲的少年。
朱梓今年十二歲,朱柏才九歲。
此刻他們都在宮中,聽到天幕說自己將來會“自焚而死”,還帶著王妃一起,兩張小臉瞬間慘白。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天幕說他們“一直待嫡沒有兒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的正妃,將來也不會生育?
或者……他們根本沒機會等到正妃生育?
朱元璋的臉色陰沉下來。
這兩個兒子雖是庶出,但也是親王。尤其是湘王朱柏——已定的王妃是已故海國公吳楨的嫡女,江陰侯吳良的侄女。
吳家是將門,這樁婚事本有深意。
若真如天幕所言……
朱元璋用目光眺望向後宮,依靠看到那兩個嚇得發抖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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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朱先泓繼續講解。
“在明朝,皇室過繼其實有著嚴格的原則的。”
“首先,皇帝是大宗。如果皇帝無子,需要過繼,那必須從血緣最近的宗室中選人。最典型的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他是明憲宗之子興獻王朱祐杬的次子,因為堂兄明孝宗之子明武宗正德皇帝無子,被選入繼大統。”
“兄終弟及,其實也是這個原理——弟弟繼承哥哥的皇位,因為血緣最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而親王的過繼,規則更嚴格。”
天幕中央浮現幾行字:
【親王一子繼承王位,餘子封郡王】
【親王/郡王絕嗣,隻能在首封親王或郡王之後裔中過繼】
【過繼順序:晚輩優先,若無則選同輩,最次則是長輩】
【絕不跨藩過繼】
“我舉個例子,”朱先泓道,“就以秦王朱樉這一脈來說吧。”
西安秦王府。
朱樉眼皮一跳:“又拿本王舉例!”
朱先泓的聲音繼續傳來:
“假如第三代秦王死了,沒有兒子。那麼繼承權怎麼算?”
“首先,找第三代秦王有沒有私生子——哪怕是宮女所生,隻要確認是血脈,就有繼承權。”
“如果連私生子都沒有,那就往上找——找第二代秦王的其他兒子。如果有,就過繼給第三代秦王當兒子,然後以‘第三代秦王世子’的名義繼承王位。”
“如果第二代秦王也沒有其他子孫了,那就再往上——找第一代秦王朱樉的其他後代。”
“但如果連朱樉這一支都找不到合適的繼承人了……”朱先泓攤手,“那就真沒辦法了,絕嗣。”
“而且注意——”他強調,“絕對不會從晉王、燕王、周王這些兄弟藩王的後代中過繼。雖然都是朱元璋的子孫,但已經不是秦王這一藩了。”
“秦王這一支就算絕了,也不會從別的藩王那裡‘借’兒子。”
朱先泓笑了笑:“當然,我這是以秦王舉例。實際上秦王這一脈雖然多次中斷,但都用朱尚炳的後代給接上了——所以一直沒真絕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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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秦王府。
朱樉氣得臉都青了。
“這破幕!怎麼總拿本王舉例!”他咬牙切齒,“難道到了後世,秦王這個藩號已經跟‘舉例’繫結了嗎?像宋國人那樣?”
鄧次妃在一旁低聲勸慰:“王爺息怒……”
觀音奴依舊平靜,隻是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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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也有運氣好的。”天幕上,朱先泓話鋒一轉。
“比如郭寧妃的兒子——魯王朱檀。”
“這位爺十九歲剛過、二十歲不到就死了,而且他的正妃湯氏死在他之前。但此人比較好色,身邊妃妾宮女很多。他去世後,居然發現有個宮女懷了孕。”
天幕浮現畫麵:一個年輕親王躺在靈床上,幾個太醫圍著一個跪地哭泣的宮女。
“於是,等那個宮女生下兒子朱肇煇後,朱元璋做了兩件事:”
【一,立宮女為魯王側妃】
【二,立朱肇煇為第二代魯王】
“魯王世係也由此延續至明末。”
“所以你看,”朱先泓總結道,“有時候,運氣比規矩更重要。一個宮女懷的遺腹子,保住了一整個親王世係。”
洪武十五年,後宮。
郭寧妃,聽到天幕所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檀兒……我的檀兒隻能活到十九歲……”她緊緊抱住身旁才十二歲的兒子朱檀,眼淚止不住地流,“不……不會的……母妃不會讓你……”
朱檀還是個半大孩子,被母親抱得喘不過氣,但也聽懂了天幕的話。
十九歲就死……
他小臉發白,渾身發抖。
而另一邊,潭王朱梓和湘王朱柏,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們倆幾乎同時產生了一個念頭:
不能再等“待嫡”了。
等就藩後,偷偷養幾個私生子。到時候就算自己真如天幕所言“自焚而死”,父皇或者繼位的皇兄——不管是太子朱標還是其他哥哥——總會考慮讓他們的子孫延續王位吧?
至少……比絕嗣強。
不過他們沒想到另一點:就算活著,也可能被貶為庶人。
那纔是真正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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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二十年,北京。
朱棣聽著天幕所言,眉頭緊皺。
“過繼……絕不跨藩……”他喃喃道,“所以湘王柏弟……真的絕嗣了,朕也沒有辦法。”
他想起那個文武雙全、善騎射能詩畫的八弟朱柏。
建文元年,朱柏被誣謀反,不願受辱,闔宮自焚。
朱棣即位後,雖然恢復了朱柏的名譽,但確實沒給他過繼兒子。
不是不想,是不能。
按天幕說的規矩——湘王絕嗣了,就是絕嗣了。不能從燕王或者其他支過繼兒子給他。
朱棣嘆了口氣。
弘治十八年,乾清宮。
朱祐樘若有所思。
“過繼……嘉靖皇帝朱厚熜……興王之子.....”
他想起自己的確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朱厚照。
若厚照將來無子,皇位該怎麼傳?
按天幕說的規矩——要從血緣最近的選。
那興王的兒子,確實是最合適的。
朱祐樘看向身旁的張皇後。
張皇後垂首不語,但手指微微收緊。
嘉靖三十五年,西苑。
朱厚熜聽到“嘉靖皇帝”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朕就是過繼的典範。”他淡淡道,“從藩王之子到天子,這是天命。”
嚴嵩連忙道:“陛下承天受命,乃萬民之福。”
徐階等人低頭,心中卻想:若不是孝宗皇帝就隻有武宗一個兒子,哪輪得到你……
而此刻,天幕上的朱先泓,終於說到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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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過繼的問題講完了。”朱先泓喝了口水,“現在,咱們開始講今天的主要話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大明王朝的第一位太子,朱標。”
話音落下。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前,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手猛然握緊。
馬皇後的呼吸微微急促。
朱標擡起頭,望著天幕,麵色平靜,但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
徐達、李善長、湯和……所有重臣,都屏住了呼吸。
其他時空——
永樂二十年,北京。
朱棣閉上眼,不願聽,卻又不得不聽。
朱高熾、朱瞻基也低下頭。
他們都知道要聽到什麼。
宣德、景泰、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慶、萬曆、泰昌、天啟、崇禎……
所有朱棣的子孫,此刻心情複雜。
他們最不想聽的,就是太子朱標的故事。
因為那意味著——如果朱標沒死,皇位根本輪不到朱棣。
可他們又無法逃離這段歷史。
天幕懸掛於所有時空之上,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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