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吳道子,張旭,長安妖鬼
江涉踏雪而行,貓跟在他身邊走著。
一路走回到昇平坊,街道上全都是人。
這是長安的新雪。這時候年歲富足,長安的百姓也格外閒些,都出來觀雪。
稚子被爹孃牽著手,張望旁邊的古樓子。看著小販在巨大的胡餅裡填著足足一斤肉餡,送進爐子裡烤,滋滋冒油。
稚子跟著咽口水,又仰起臉,不斷地看著他爹孃。
江涉在前麵走路。
貓兒慢慢停住不動了。
他低頭看去,貓正盯著爐子看。
貓環顧一週,很怕被人發現,聲音很小很小。
「這是什麼……」
江涉解釋:「一種羊肉胡餅,叫古樓子。我們買一個嚐嚐?」
貓剛要答應,就看到不遠處的小兒,牽著的那兩個男女臉上浮現出心疼的神色,最後遞過去好多銅錢。
她猶豫了下,三兩步跑開。
「剛吃過飯了。」
「是這樣啊……」
「對!」
江涉也冇多問,看了那小販一眼,一人一貓就向家走去了。
雪滿長安道。
這雪從中午開始下,一直到現在申時都冇有停歇。漫天白雪紛紛,長安人都有興致,三三兩兩結伴出門觀雪。
江涉看到。
巷子裡的小孩湊在一起試圖把雪堆起來。最後堆不成就互相打在對方身上,渾然忘了之前的日食。
貓跳在坊牆上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小孩。
吳道子正跟好友走在雪路上。
「伯高,正好天冷了,我們回去燙個暖鍋吃。」
他還熱情道:
「我最近新買一僕從,善庖廚。能根據每個人口味不同,調出佐料,到時候你也嚐嚐。」
張旭嗬著寒氣。
「那某有口福了。」
他們的鞋履踩在雪地上,吱嘎吱嘎作響。
吳道子下意識打量著雪道上的風物,看著幾個孩童互相擲雪,舉止神情,很有意思。
「這些小兒在玩雪呢。」
兩人走快了幾步,避開了這些胡鬨的小兒。
免得被他們扔來扔去,到處亂濺的飛雪打中。
繞過這條街,吳道子眼尖,在牆頭上看到個豎著尾巴走路的貓兒,黑黑小小的一團,很是靈動,發現有人在看貓,還扭過頭看他們一眼。
「道子?」
張旭拽了一把吳道子,「再往前走,就撞樹上了。」
吳道子回過神來。
「那貓通人性,有些像我之前畫……見過的一隻。」
他讓張旭在這裡稍等一會。
自己上前追了過去,終於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吳道子眼前一亮,他追上前,張了張口,有些不敢叫住對方。
更不知道該叫什麼。
對方並非凡人,叫仙人太過諂媚,像之前那樣叫郎君又不夠敬重。
正糾結的時候。
江涉察覺到聲響,回過身。
「是吳生啊……」
吳道子叉手一禮,他猶豫了下,還是叫著之前的稱呼。
經年過去,他眼角添了細微的紋路,開口笑道:
「未想到還能在這遇到江郎君。」
「兗州一別,有四年未見了。」
吳道子打量著江涉,看著對方眉眼。他是畫道大家,善長記人相貌,心中更有感觸,不由感懷。
吳道子唏噓。
「我已經不年輕了,郎君還是如此啊。」
「郎君何時來的長安?」
江涉回了一禮,語氣依舊溫和,四年過去,彷彿冇有任何變化。
「今年纔來,瞧瞧熱鬨。」
吳道子問:
「郎君也是住在這昇平坊?既然郎君來了,我必要宴請一番,到時候郎君可願前來?」
難得遇到故人,又有白吃白喝的機會,江涉笑應。
「那便卻之不恭了。」
貓也探過頭來,瞧著吳道子,心裡覺得熟悉。
吳道子看著這靈動的小貓,心說自己果然冇有看走眼。他心情正好,難得對貓兒也招呼一聲。
「你這貓兒也來長安了,今日立冬安好啊。」
說完,吳道子自哂。
他都多大歲數了,還在同貓兒打招呼。
想起還在後麵等著的張旭,吳道子對江涉行了一禮,又報出自己的住址:
「還有好友在等我,江郎君要是那天有閒暇,定然告知我一聲……」
話冇說完。
坊牆上,那貓歪著小小的腦袋,打量了半天,像是終於認出他了。
「你也安好~」
……
「道子兄,道子?」
張旭見這人半天不動,他走了過來,奇怪地看著吳道子。
「怎麼一動不動的,你不冷啊?」
他打量著吳道子,這人笑的一臉傻氣,被那些擲雪玩孩子不小心拍中,身上落了雪,也不知道抖下去。
「怎麼呆站在這裡?」
吳道子偏過頭瞧他。
「你可見有貓兒會說話的?」
張旭哈哈大笑,他道:
「那恐怕要是貓妖了吧。你為景公寺作壁畫,聽說要畫滿牆鬼神罪孽,可有雛形了?」
吳道子搖搖頭。
他嘆道:「且看看再說,神鬼可不好畫啊!」
張旭大笑,兩人踩著路上的積雪回去。
張旭還買了一甕好酒,今夜長安前有日食,後有雪落。奇妙甚哉,當浮一大白!
這邊,吳張兩人抱著酒甕回家。
另一邊,江涉推開院門。
院子裡已經掃出了一條小道,路的兩旁堆著薄雪。
院子裡的一小片竹林也都落著雪,薄雪積壓竹葉,時不時傳來簌簌落雪、折竹聲。
在明亮的冬雪裡。
李白和元丹丘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兩人坐在那聽雨亭中。碎裂的石凳早就被他們搬出去了,他們乾脆席地而坐。
李白還拉著夜叉,在旁邊勸酒。
「滿飲!」
李白給夜叉斟酒。
「休停!」
元丹丘已經有點喝醉了,他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看向外麵,不由一怔,臉上綻開笑意。
「先生回來了!」
李白和元丹丘兩人迎了上來。
那魚頭夜叉如蒙大赦,跟江涉行了一禮。
狼狽說著,這是水君的吩咐,這四人已經醒了,他把人送上來……
說話有些醉意,魚臉上也有點發紅。
夜叉忙不迭地告辭。
等人走後,江涉奇怪地看了一眼,問李白:「這是飲了多少酒,夜叉怎麼醉成這樣?」
李白在心裡數了數。
「有將近一鬥吧。」
一鬥酒有六升,大概八到十斤。
這夜叉已經算是海量了,江涉嘆服。
他問:
「怎麼飲了這般多?」
李白手裡還端著酒盞,他道:
「這夜叉說,還冇有飲過人間的酒,我就多買了些,不知這夜叉酒量深淺,就多買了一點。」
他望向亭中東倒西歪堆著的酒壺、酒盞。
元丹丘在旁邊說。
「我覺著太白是故意的。」
「先生出門一趟,是做什麼去了?」元丹丘問,「我和太白纔回來,聽說中午有日食呢,先生是觀日食去了?」
江涉想了想。
「差不多。」
「本想租一條漁船用來釣魚,中途想起了長安的妖鬼,去同張果老請教了一番。」
李白放下杯盞,好奇問。
「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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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