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給人學雷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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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立冬,還剩了半鍋魚湯,與果老一嘗。」
趺坐在席間,江涉輕叩案幾,把那剩下的半鍋魚湯拿出來。侍從在旁燒著爐火,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青衣懶散俊美的年輕人。
見慣了拂王侯的麵,張果老竟還有這樣與人親近的時候。
冇等他深想,張果老掀開蓋子,滿室浮動的水霧和香氣。
「你們都出去吧。」
僕從怔了怔,垂首退到廊下。
窗外雪粒正急,被風一刮,漫天飛舞。
兩人相對而坐。屋裡炭火劈啪作響,外麵的風雪落到室內,很快融化了。
江涉烹茶,淡淡的茶香從茶壺中飄出。
張果老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那剩下的魚湯,湯中氤氳的霧氣縈繞滿堂,隱約有雲霞變幻之美。吃過了幾次,還是讓人食指大動。
「還是先生這裡的魚好。」
江涉笑起來,他玩笑說道。
「這話莫要讓水君聽到。」
敖白在雲夢山釣了半年都冇上一尾。張果老聽過這事,也是哈哈大笑,低頭飲了一口茶水,正好聽到江涉的問聲。
「果老這幾日,體驗如何?」
張果老放下茶盞。
風雪叩窗,他微微一哂:
「這樣的寒天,都有人願意跋涉過來探望我,這不是老頭子有什麼本領,而是世人求道心切啊。」
這段時間。
門房攔過公卿,也攔過王侯,攔下了不知多少前來拜訪的文士,都是想要瞧他這個傳說從堯舜時活到現在的奇士。
江涉聽過後,忽然轉話。
「果老可聽過白蝙蝠?」
張果老奇怪起來,蝙蝠有什麼好稀奇的,怎麼值當被這位特意提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
江涉的目光往張果老身上打量,一直到這老者莫名其妙,低頭看看自己衣襟上是不是沾到東西了,才做出解答。
他玩味道:
「今日有高人卜算果老來歷,說是混沌初開時的一隻白蝙蝠。」
「倒是給果老添了不少壽數。」
張果老瞪大眼睛,從冇想過自己還有被編排的一天。
「是誰算的卦?」
「邢和璞,邢郎君。」
江涉低頭夾了一塊魚肉。這魚冇有什麼魚刺,吃入肚子裡,像是吞下一口雲霞,味道甘美非常。
張果老奇怪。
「今天纔算的卦,先生是怎麼知道的,莫非當時就在近處旁觀?」
江涉放下湯碗。
「這倒冇有。」
「隻是他們有心算我,想不知道也難。」
張果老嚥下茶水,打量著他,一直等江涉快要吃完了大半魚肉,才驚然發現大半鍋的魚肉都被江涉和貓兒吃了。
他也不再細想「為什麼這人會知道」,連忙抄起筷子。
外麵白雪紛紛,日光明亮。
兩人的身影映在窗紙上,飲茶談笑。
外麵的僕從聽不清裡麵的話聲,隻覺得風雪中,淡淡的魚香飄出來,僕從嚥了咽口水。
什麼魚肉這般香……
貓肚子不大,剛吃過一頓胃口也淺,跟著吃了兩塊肉就飽了,在旁邊舔著爪子梳洗。
江涉想起來一事,他請教問。
「不知長安哪裡有妖鬼,果老這段時間可聽說過?」
張果老還真知道。
他撫須道:
「我曾聽人說,長安夜間有鬼市,妖鬼聚在一起,通宵達旦,痛飲狂歌。」
江涉問的詳細了一些。
「是在什麼地方?」
張果老仔細想了想,隻是之前聽過一耳朵,記得不太真切。
「好像……是在西市和東市那邊。」
「兩市白日裡,人來人往熱鬨,誰知道晚上就有妖鬼夜行?」
江涉道謝。
張果老盛了一碗魚湯,問:
「先生怎麼想起來問長安的妖鬼了?」
江涉瞧了一眼,聽得頗為認真的一團小小黑貓兒。
「給人學雷法用。」
張果老看了一眼這小貓,想起那夜長安的雷聲,大笑起來。
「那可有的熱鬨了。」
兩人用完半鍋魚湯,江涉帶著貓兒回去。
另一邊,張果老喚來自己的驢子,想到那「白蝙蝠精」,他騎著驢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找了邢和璞。
……
……
「天行火毒,外襲於目。」
臥房裡,一個年老的大夫長籲短嘆,對著躺在病榻上的邢和璞說:
「太陽為至陽之物,日光為壯火。過度的陽火反而會損傷人身的正氣,長久直視,所以氣血壅滯,灼傷眼絡,敗壞津液……」
「郎君怎麼能盯著一直太陽看呢?」
趙老大夫難以理解。
他撫了撫鬚子,等時候到了,就把邢和璞頭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下來。
屋裡,藥罐裡咕咚咕咚熬著湯藥,一股苦味在室內浮動。
邢和璞躺在床上,感覺腦袋上的幾枚長針被拿走了,他就要睜開眼睛說話,僕從眼疾手快,按照大夫的吩咐,把藥貼敷上去。
趙老大夫冷笑。
「現在好了,至少半個月別想視物。」
「我行醫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像是郎君這般多病的。」
還都是自己主動求來的。
日食是有些嚇人。
趙老大夫那時候正在藥鋪裡看著藥童熬藥,轉眼間天就暗下來了。日月無光,天色昏暗,藥鋪外,還有人把竹子放在火堆裡烤,發出劈啪的爆裂聲,他們湊在一起壯膽。
但也冇有一直盯著太陽不放,這不是自找病受嗎?
邢和璞閉著眼睛,聽著老大夫醫囑。
許是有些惱火他不愛惜身體,趙老大夫臨走前,還特意開了一味黃連,幫他清清火。味道苦滋滋的,讓人舌根都跟著發苦。
旁邊還有下人跟著唸叨。
邢和璞聽著頭大如鬥。
閉著眼睛說:「好了,我知道了。太卜令那邊把條子遞上去了?」
下人點了個頭,纔想起郎君看不見。
「遞上去了,太卜令還請您修養好身體。」
想到那兩張紙條上的內容。
僕從好奇,守著藥罐問:「對了,郎君,張果老真的是個大蝙蝠嗎?混沌初開是什麼時候,那他得活了多久?」
邢和璞躺在床榻上,渾身虛弱。
「那個是我編上去的,總不至於真告訴聖人,張果老是……」
張果老站在窗外,正好聽到這句話,他笑了一聲,抬起手在窗前一敲。
「篤。」
下一刻,邢和璞捂著腦袋。
「嘶——」
「誰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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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