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驅儺,神明(+7)
「太白!棋還冇下完,你收拾了做什麼?」元丹丘念念不忘那局棋,已經說了兩天。
「我就快勝了!」
李白不搭理他,走在街頭,買了幾串炙羊肉。
冬日寒風撲麵,吃著熱乎乎的羊肉,一咬油脂爆香,最是舒坦。
江涉慢悠悠走著,一邊是李白、元丹丘、山神,一邊是杜甫和他叔叔。
貓躥在最前麵。
黑乎乎毛茸茸一團,在雪地中很是醒目。
李白一共買了六串,用箬葉包上,一人一小包。
杜家兩人低聲道謝。
元丹丘抬起手,就要接過——
他撲了個空。李白直接遞給江涉兩包,笑說:「這貓愛吃羊肉,白特意給它買了一份。」
貓早就聞著味道,一路小跑過來。
輕輕叫了一聲。
元丹丘扭過頭,不再看向李白。他吐出一口氣,使錢給自己買羊肉吃。這炙羊肉串一串小小的,才賣的很便宜,一串吃著也不過癮,他想買多少買多少。
街上人多,江涉往邊上挪了挪步。
給貓分了一些。
貓吃的頭也不抬。
路上很是熱鬨。
走到兗州城隍廟附近,更是可以見到煙霧繚繞,鐘鼓齊鳴。
路上行人肩膀挨著肩膀,廟外支著許多攤子,賣什麼的都有,吃食、書畫、用具、祭祀用的紙馬……胡商高聲叫賣著異國馱來的香料。
空中瀰漫著胡麻餅和肉羹的香氣。
百戲技人跳著胡騰舞,節奏明快,舞姿奔放。
更有強壯的力士用肩膀頂起一根長長的竿子,竿上有三個孩童爬上最高,來到上麵的女子身旁,四人在竿頂做著倒立的動作,很是驚險。
圍觀的香客一陣驚呼。
「恐怕要掉下來了!」
「不會,潘二最擅長這些,月月都有,」有人津津樂道,「這竿子不算高,我曾在長安,見到有人頂起百尺高竿,那才厲害!」
他們正說著話,就見到竿上的孩童,雙腳勾竿懸垂而下。
「好!」
眾人喝彩!
紛紛扔出銅錢。
「這個厲害!」
「漂亮!」
孩童們咬著糖人,在人群中穿梭嬉戲。江涉身旁,杜甫目不轉睛。
一時銅錢如雨。
江涉瞧見杜甫不說話,問。
「小郎君在想什麼。」
杜甫回過神,與江涉說:「這是一家子人,要是跌下來了……」
後話他不說下去,隻吃著街上買的烤栗。
忽而。
更遠處有聲音傳來,江涉可以聽到許多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銅鼓、敲鑼聲,嘈嘈雜雜,極熱鬨。
「避一避——」
「讓一讓——」
兩側有人開道,從人群中擠出空間,踏著雪地,踩的都是雪水泥水混在一起。
江涉把貓兒抱起來,也避了避。
他與黑貓、李白、杜甫和他叔父、元丹丘、山神,一起看著這場熱鬨的廟會。臘月為祭祀之月,兗州城也開始驅儺。
古人希望驅鬼逐疫,辭舊迎新。
幸好來了。
江涉站在人群中,懷裡的貓也跟著望向遠處。一貓一人的眼中,俱是映照出驅儺的火光。
「兒郎偉——」
一聲嘹亮,渾厚的吆喝。
「驅儺之法,自昔軒轅——」
一隊身強力壯的軍士、差役緩緩走過來。他們扮演神將鬼吏,塗麵、赤腳、穿紅褲。形象駭人可怖,走到哪裡,哪裡卻傳來驚呼和歡笑聲。
有人鼓吹長笛。
還有人點燃爆竹,敲打器皿,發出有節奏和韻律的響聲。
一路敲鑼打鼓,點著火炬。
「所有舊歲鬼魅,逐出境內他川。以後家興人富,官高日進日遷——」
「牛羊遍滿,穀麥如似泰山————」
眾人戴著各色可怖、濃墨重彩的麵具,有人扮演儺母,有人扮演判官,還有的扮演鬼神、士兵、疫鬼。
許多都是沿襲傳承下來,或是匠人自己的理解。
李白悄悄與江涉道。
「前天見到的那位判官好似不是這樣,跟廟裡塑像上的更像。」
江涉也笑。
旁邊元丹丘耳尖,聽見太白說的這話。
放下前嫌,低聲問他:
「到底長的什麼樣?」
李白瞧了一眼杜家的叔侄,拉著元丹丘往邊上挪了一步,悄悄與他說,自己所見到的那兩位判官和城隍的背影。
他還根據背影,聯想了一番……
江涉聽的有趣。
老鹿山神站在他身邊,也在靜靜瞧著。在山上打坐數日,下山便見到這樣熱鬨的場麵,撫著白鬚微笑。
山上冷僻。
山下熱鬨喧囂,紅塵萬丈。
扮演鬼神的軍士還在吆喝,聲音嘹亮,隔著很遠都能聽清楚。
「醋大之鬼,汪汪博博。貧兒之鬼,噱噱削削。田舍之鬼,邈邈逴逴——」
「出門畫地而為獄,徒鬼來囚————」
眾人齊聲喊著。
「儺!儺!」
幾人站在廟前。
看著這雄壯的驅儺隊伍穿過,又浩浩蕩蕩巡遊到城裡其他地方。
「江先生!」
人群穿過話音。
裴則和夫人擠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僕從婢女。
裴則叉手一禮,很是驚喜。
「不想在這裡見到了先生!」
江涉抱著貓,不便回禮,笑說:「裴郎君好,裴夫人好。今日也是出遊來?」
他低聲與杜家兩人介紹,這是前幾日認識的本地士人。
幾人相互見禮,結識一番。
裴則瞧著江涉,難說先生知不知道城隍的事,也不知道城隍有冇有去拜訪過先生。
又有不知情的人在。
最後,他隻笑道:
「前幾天做了個夢,夢見了城隍爺和兩位判官,想著許久冇來廟裡拜過,我跟著上一柱香!」
杜郎君聽了。
忽而問:「君也夢到了城隍?」
……也?
裴則和夫人俱是一怔。
杜郎君見他們夫婦怔愣,心裡就明白了,他難得不周全禮儀,拉著裴則的袖子,低聲問:
「裴君夢到的是……」
裴則不好說,目光看了一眼江先生。
城隍問他神仙住處來著。
杜郎君低語:「我也是如此。」
他道:「我與江先生是鄰居,那日在巷口吃餑飥,忽而迷迷濛蒙睡著,做了場短夢……」
裴則攥著他的手。
「我也是如此!」
三人望向江涉。
正看到那青衣人瞧過驅儺隊伍,邁過城隍廟高高的門檻,往裡麵瞧了。
城隍廟裡人很多,五彩的神像威嚴高大,立在高台上。正中是城隍,左右是文武判官。
對方神情溫和,站在人海中。
裴則放下攥著杜郎君的手,一行人擠過去。
瞧見江涉正在打量神像。
香爐前已經有許多香火,幾乎要插不下了。有個瘦削的老頭麵前擺著許多香,有人問,他就說:「五文錢一把!」
裴則攙了一把夫人。
他站在江涉身後,熱心道。
「江先生,我這次帶了好香,您可需要?」
說著,裴則又扭過身來,讓僕從取香來。
年邁的老鹿山神走進廟子裡,正聽到這句,不禁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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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