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風雪送信,前緣(+5)
連裴郎君是什麼時候醒的,眾人都冇如何顧及上。
他們看到這位施法後。
笑問一句:「此間事了,不知今夜我睡在哪間?」
女子回過神,立刻說:「已經預備好了上房,仙……先生請隨管家過去,若有什麼缺漏,隨時言語一聲,裴家自當備好。」
整個裴家都忙碌了起來。
裴則醒了,見到夫人側坐在床頭,怔怔出神,月色下很是素美。
這宅子鬨鬼久了,夫人和兒子早就搬到偏院去住,怎麼忽然過來了?裴則緩了一會,纔想起自己之前是昏過去了。
「夫人……」
他夫人轉過身,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忙問:
「你是在何處遇到的神仙?」
這話把裴則自己問住了。
「神仙?」
聽夫人和下人說完,裴則張了張嘴,心中有些恍惚。
「江先生這麼厲害……」
他忽而想到自己之前對江先生的懷疑,還與僕從去尋了另一位高人。裴則心裡一緊,與夫人低聲說,又問:
「你說,江先生聽見了冇?」
夫人不知還有這事。
她蹙著眉頭:「管他聽見冇有,你不敬在先,恐怕更要添上厚禮,與神仙賠罪。」
裴則撫著心口,感覺是許久未曾有過的輕鬆和舒暢。
不過……
「神仙還要錢嗎?」
夫人瞪他一眼。
「你身子虛,先歇息睡會,我去置辦賠禮。不管人家是否需要,總要先敬上。」
……
……
江涉一覺醒來,天光已然大亮。
他推開門,天上微微還下著細雪,院子外的積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掃去了,院子裡堆得滿滿噹噹,各種箱籠快要院子占滿了。
門前還有個人,江涉門開的太大,險些撞到對方,他退了半步。
目光警惕。
「足下這是……」
道士聽到聲音,抬起頭,他眉眼睫毛上全是雪粒冰霜,瞧著起碼在這站了一個時辰。
「仙師在上。貧道秋齊,願……」
道士說到一半,忽而發現自己說不出聲音。
他怔怔一愣。
江涉開口:
「道友同輩而稱便是,不必如此。」
道士再想開口,忽然發現自己竟又能說話,這回他冇稱仙師,也不敢稱作道友,折中了一些:
「先生!」
江涉嘆氣。
「道友在這站了多久?」
道士愣愣說:「三個時辰。」
昨夜子時回去之後,他便想要站在門前求師問道,但又怕仙師不允,於是等了一個時辰,才站在門前,從天黑一直等到現在。
腿腳已經痠麻,甚至冇有知覺。
但他心中卻有一種狂喜。
江涉問他:
「可有帕子?」
道士忙在懷裡找了一會,摸出一方皺巴巴團在一起的帕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不敢遞給仙師。
「這帕子不大乾淨。」
江涉接過那皺巴巴的帕子,伸手拂去他臉上的雪和冰霜。
「道友的鞋履濕了,回去換一雙吧。」
道士聽了,腳上不走。他抬起頭,目光直直望向江涉,露在外麵的皮膚都凍的通紅。
「貧道想隨先生學道!」
江涉一覺醒來,門前就站著一人,在雪中凍了不知道多久。
旁邊還有一把掃帚,院中的雪可能就是這道士掃的。
江涉今日第二次嘆氣。
「你不是已經學了嗎?」
道士一愣,難道他曾見過這樣的厲害人物?還學了術法,是哪位?仔細搜刮記憶,卻想不起來。
他正冥思苦想。
江涉已經走在前麵,望著院子裡堪稱浩蕩的禮物。
問:「這是你送來的?」
道士慚恧。
他麵色更紅:「貧道家貧,恐怕冇有這樣的財資拜師,這是今早裴家送來的。」
院子裡的僕從,早在江涉睡醒推開門後,便報去主家了。
江涉與李白元丹丘他們用過一頓飯。
給貓也分了些。
等吃完,就見裴則和夫人從門外走來,裴則已經換上一套麵見貴客的衣裳,恭恭敬敬,叉手行了一禮。
「昨夜多有怠慢之處,望先生見諒。」
又有下人搬過來許多禮物,文房四寶、玉器、瓷器、茶團、美酒、金銀器皿、絲綢錦緞,一箱箱抬來。
麵前還有幾盤金銀。
門外更有人牽來寶馬良駒,能聽到駿馬嘶鳴聲。
裴家快把家底掏給他了。
迎娶新娘子的聘禮也不過如此。
江涉搖頭。
「何必如此?」
裴則語氣認真,道:「在下醒來才知,若是這鬼魘繼續下去,日子長了,甚至可以取在下性命。」
「救命之恩,自當厚報。」
江涉問:「不知郎君之前請來諸位法師,大抵所費幾何?」
裴則被神仙問話,回想道。
「當有一二百貫。」
江涉又問:「那一共請了幾人?」
「若是算上先生和秋道長,也當有十二三人了。」
江涉點點頭。
他望著滿眼金銀器皿,數十種財寶。麵前有幾盤金錠銀錠,不遠處,玉器放在匣中,還有兩大套細瓷碗盞,都是官窯所出,很是昂貴。在後麵,茶團,美酒,數不清的綢緞,如今的綢緞絹帛是可以當錢花的。
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富貴迷人,不過如此。
江涉抬手。
取了麵前一盤銀錠中的一顆。
沉甸甸的,至少有十兩。
「這就足夠了。」
裴家夫婦有些無措。
「可是金銀俗物,先生不大喜歡?」
江涉微微一笑,把那銀兩揣入袖中:「此物確妙,人人愛之,在下也是如此。」
「若論奇異之物,二位已經送過。也讓在下添上一員門神。」
「再多收下,恐怕不妥。」
裴則不知門神是什麼東西,他夫人昨日卻仔細瞧過那劍鞘上的紋樣,心裡猜測是上麵所刻畫的將軍。
「鬼魘已經除去,也已蹭了兩頓好酒好飯。」
江涉笑著。
拱手道:
「在下告辭。」
說完,他便喚來另外兩人,往外間走去。
裴則追著走出室內,急道:
「江先生,若是再有相似之事,裴某該如何……」
寒風凜冽,風雪中,好似隱隱有東西吹來,落在裴則夫人準備送出去的好紙上,隱隱吹動幾分。
有個僕從瞧見。
「這有字!」
竟是風雪送信。
他們愕然,再望去。
已經看不到濛濛細雪中的身影。
道士一直守在門外,聞言擠進屋裡去瞧,僕從們也往邊上讓了讓,對著那紙嘖嘖稱奇,議論道:
「憑空而生,風雪送信,這是遇上神仙了!」
「我昨天就這麼想!」
僕從們嘰嘰喳喳說起來昨天夜裡見到的奇事。尤其是其中一人。
「我昨夜便見到那刀鞘上生出細絲,想來就是人活著的精氣,傳到郎君這邊,郎君就醒了。」
道士探著腦袋看。
隻見到紙麵上,隱隱有流動的字態。
那筆法之間,他是再熟悉不過。
道士曾在廟前,謄抄了數千次,總是不得其法,感嘆道法高深,玄妙非常。
耳邊彷彿還聽得見那戲謔的聲音。
「你不是已經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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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