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死死生生
道士摸了摸錢袋,才把自己的視線從這青衣人身上挪開,暫時放下刨根問底的念頭……等處理了裴家鬨鬼之事再問。
這江郎君到底是何人?
真跟開了天目一樣,中了十局射覆,甚至還對陰魂的事非常瞭解,知道的比他還多。
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
道士這般想著。
幾人一起踏上石階,走到主屋裡麵。
江涉收回手,環顧一週。
同其他地方一樣,宅裡也有鬼影。
有的身形虛虛,瞧著快要消散了,隻朦朧看出是個人形。有的重複著臨死前不久做的事。
這些身形穿梭在宅中豪奢的器具中,一麵是燈火耀耀的士族,一麵是懵懂無知的陰魂。
死死生生,交雜在一起。
守夜的僕從見到他們,叉手見禮,神情有些麻木,並不驚喜。
「見過高人。」
「法師好。」
守夜僕從雙眼通紅。
這段時間,裴家請來的法師、陰陽先生不計其數,但這宅子該鬨鬼還是鬨鬼,一點辦法都冇有。他要不是裴家買來的僕從,一家子都在這,早就想法子脫身了。
裴郎君作為主家,親自為兩人引路,一直走到寢房。
如今已經是夜深了,他麵容有些憔悴,道:
「鬨鬼的便是這間屋。」
室內燈火明亮,裴家恨不得把所有燈燭全都點在屋裡。
來到這間寢房後,裴則肉眼可見的不安起來,幾次看向江郎君和道士,等著兩人說話。
江涉瞧著這間屋子。
房間裡稍顯散亂,蒼色的帷幕素雅,越過一道山水屏風,便是裴則起居的內室。床榻低矮寬大,用料講究,帷幔用帳鉤挽起。寢具已經收起來,隻餘一道憑幾。
旁邊桌案上,堆著幾本書冊,硯台裡墨已經乾涸,茶碗放在一旁,案角的白瓷熏爐裡飄出縷縷檀香。
再往後,牆邊的劍架在屏風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如何?」
裴則目光殷切,落在兩人身上。
「二位可瞧出什麼了,是有妖鬼作怪?」
道士目光落在那劍架上,客氣問:
「可否讓貧道瞧瞧這刀劍?」
刀劍為凶器,煞氣壓人,讓住在這裡的人時常做噩夢,也是有的。
裴則恭敬說:「上師自便。」
「這是我從金石集市上淘來的一把劍,據說是武德年間所鍛。年份並不算久,隻是頗合我心意。」
「常撫劍自拭。」
「則之雖居寢房宅院中,常捧書卷,但也有建功立業之心。」
裴則說完,頓了頓,虛心請教問:
「可是這劍的緣故?」
他對高人向來敬重,麵前這位還是被帝王徵召來給岐王治病的高士,道法深厚,還曾謄抄仙人所書,更是厲害。
道士皺著眉,打量那劍,劍本是辟邪的鐵器,但他總覺得上麵陰氣過重。
「有些像。」
李白在旁邊瞧著,小聲問先生。
「是這把劍作祟?」
那道士正從劍鞘中拔出鐵劍,聽那幾人在說話,不由一頓,往旁邊看去。
卻也聽不清那幾人在說什麼。
心裡有點癢。
元丹丘也打量著,他小聲嘀咕:「這劍恐怕要不少錢。」
「那道士眼熟的很……」
「裴十一方說過,是從石神娘娘廟前請來的高士。」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點妙。
這道士守在廟前的土牆謄抄,他們還見過。
先生就在這裡。
道士卻不知道,有意思……
李白心中揶揄。
江涉瞧他們促狹,也笑了笑,他開口:「倒不是劍的問題。」
李白問:「那真是鬨鬼?」
江涉搖頭。
「那是什麼?」
李元兩人都奇怪起來,貓也輕輕叫了一聲。
此時,燭火一閃一閃,窗外的月光也照進來,映照著外麵的雪光。明明是深夜,但燭火和月光一同添光,竟照的室內亮如白晝。
江涉抬手稍稍掐算。
心中覺得有趣。
「還不到時候,等子時,你們再看。」
元丹丘的心癢起來,目光在裴十一的寢房,在桌上看了一圈,又在床榻上看了一圈。甚至還拉著李白,推開窗子。
兩個醉鬼看著外麵的風雪。
低聲議論,想知道是不是院子裡有什麼陰魂作祟。
李白還想多問問先生陰神的事,他如今能看到許多往常見不到的東西,也瞧見方纔先生在門口撫了撫那小孩的頭。
仔細聽,那孩子背的還是《孝經》中靠前的一段。應該是裴家的子弟,也不知死了多久。
給裴十一驅鬼為主。
李白記在心裡,等回去再問。
而江涉,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道士。
道士拿過那鐵劍,辨認了一番,又在室內走過一圈。
看的裴則心中七上八下。
他忐忑問:「真若是劍的緣故,可需做什麼?這劍若是直接扔去毀掉,不知會不會有冒犯……」
道士笑道。
「若是之前,恐怕有些麻煩。」
「隻是貧道近來日日摹習神仙法帖,得了些緣法,倒是讓你撞到了。」
他目光掠過那青衣人一眼。
「貧道寫張符籙便是,七日後,你來石神娘娘廟尋我。」
他話說的肯定,裴則大喜過望。
「那就謝過上師!」
再挨七日,便可消去這鬼魘,睡上好覺。
道士隻一笑。
他走到江涉近前,語氣與之前同裴則說話時的雲淡風輕不同,更敬重許多,像是同道之間,請教道法。
「不知郎君如何看?」
裴則目光看過來,李白和元丹丘也闔上上了窗戶,偏過頭。
江涉笑笑:「劍架上確實有問題,法師好眼力。」
道士問:
「若是冇有貧道,郎君預備如何做?」
「等。」
「等?」
道士詫異。
他方纔聽這位江郎君說到陰魂,從容不迫,竟然隻會個等字?
江涉問僕從:「如今是幾時?」
「恐怕快要到子時了。」
江涉便道:「那在下應當會等到子時。」
道士奇怪起來,心裡生出好奇,子時是一日變換的時辰,一日陰氣最重的時候。
「郎君是要等鬼出來?」
他提醒了一句:「鬼可不是好對付的。」
他看這郎君溫文爾雅,身邊連佩劍也冇有,一副讀書人的樣子……行事這般莽夫?
幾人索性就一同等在宅中。
裴則大著膽子跟他們一起等,瞧瞧子時到底能有什麼,左右屋裡人多,鬼就算魘到,也不隻他一個。
過了一會,道士忽而感覺陰風更盛。
裴則變了臉色,心裡忽而生出幾分悔意。
不等他多想。
下一刻,人就已經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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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