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戈雅同弗蘭對視一眼,能看出彼此的想法。
“王後的力量不亞於他的母親。”
“他甚至更強。”
相隔不遠的距離,數隻魔雕懸浮在半空。艾蘭德抱臂觀望,英俊邪肆的麵孔上難得出現正經表情。
“雪域的王後,荒域的主宰,血族的王位繼承人。或許該讚成陛下的想法,支援他的決定。”
在今日之前,他對君王的任性很是頭疼。
覬覦巫靈王的妻子,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招惹與炎境旗鼓相當的力量,實在不是一種理智行為。
親眼目睹岑青的力量,炎魔軍團長悄然改變想法。
漂亮、聰慧、強悍,這樣的存在引發追逐是理所當然。就算是風穀那群避世的精靈,怕也會生出愛慕之心。
“艾蘭德閣下,陛下在召喚您。”魅魔莉亞飛至近前,一雙烈焰般的翅膀格外醒目。
“什麼事?”艾蘭德轉頭看向魅魔,沉聲詢問。
“關於巴蒂斯塔和火山部落。”魅魔振翅飛近,與魔雕保持同一高度。視線環顧四周,略微壓低聲音,告知艾蘭德她離開大帳時的情形,“巴蒂斯塔查出一些事,火山部落一直私下裡出售毒藥,數量龐大,個彆還與血族有聯絡。事情非同小可,他不敢隱瞞,正在向陛下請求饒恕。”
“陛下很生氣?”艾蘭德問道。
“簡直是震怒,你無法想象他的樣子。”魅魔誇張地抖了抖肩膀,鮮紅的指甲劃過脖頸前,證明她絕非危言聳聽,“如果他冇能得到寬恕,某幾個部落很可能消失。”
“我知道了。”艾蘭德點點頭,大致猜出奢珵召喚他的目的。當即驅使魔雕降低高度,朝君王的大帳飛去。
蓋子揭開,多年的秘密擺上檯麵,為平息君王的怒火,必然要有雷霆行動。
火山部落、聯盟商人、以及藏在背後的血族,一個也跑不掉。
這件事的影響惡劣,不單關係到雪域王後,更涉及到炎境內部。
炎境之主早有旨意,嚴禁幾種毒藥流出境外。在君王的嚴令下,仍然敢暗度陳倉,當真是膽大包天,為了金幣不顧一切。
“既然嚐到甜頭,他們不會輕易罷手,胃口隻會越來越大。今天敢向血族出售毒藥,未來某一天,會有更多背叛的舉動,隻要利益足夠。”
魔雕逆風飛行,艾蘭德的鬥篷被風掀起,飛揚在他的肩後,仿若一雙翅膀。
聽到他的話,魅魔略一思量,不由得麵露恍然:“難怪陛下會暴怒。”
有夢魔和疫魔的前車之鑒,這幾支火山部落還敢違逆旨意,背地裡陽奉陰違,分明就是在找死!
“莉亞,炎境會起大風。”艾蘭德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深淵城註定會掀起一場風暴。”
魅魔平展雙翼,目光投向地麵,掃過火山部落駐紮的帳篷,眼底浮起一抹暗光,透出駭人的殺機。
“違逆陛下的命令,統統該死!”
兩人離開後,巫靈和魔族也各自散開,陸續返回營地,冇有停留更久。
眾人來了又去,絲毫未影響到岑青。
白光自他手中漫射開來,光帶持續落向地麵,奇石山峰嶙峋拔高,峰頂尖銳,利刃一般刺向天空。
砂石塵土流淌成瀑,自山頂垂掛,轟隆隆砸向大地,在山底激起霧狀灰塵。
岑青閉上雙眼,沉浸入奇妙的境界中。
他與大地融為一體,清晰見證天地變換,滄海桑田。
他隻需要移動手指,就能調動地勢起伏,山脈隆起,峽穀凹陷,湖泊和沼澤星羅棋佈。
茂密的森林被摧毀,新生的樹苗在風中拔高。
草木生髮,鮮花綻放,新綠中點綴姹紫嫣紅。
無數菌類冒出地麵,菌傘張開,傘蓋下垂掛細絲,串聯透明的水珠,牽拉起晶瑩的珠簾。
巫靈王從身後環住岑青,掌心覆上他的眼睛,聲音附在他的耳邊:“集中注意力,你可以改變這片大地。”
岑青繼續調動力量,山體走向發生改變。
兩座山脈並行,夾住一片穀地。
山穀橫貫荒蕪森林,長蛇狀切入北境,輕易突破邊境防禦工事,甚至垮塌了一座塢堡。
那裡曾屬於邊境貴族,如今被王城貴族占據,成為後者的領地。
轟隆!
大地開裂,山峰隆起。
兩座山脊上行,輕鬆改變地貌。
穀底傳出水聲,卻非水流奔騰,而是來自荒域沼澤的泥漿。
地麵塌陷出深坑,泥漿翻滾湧動,填滿狹長的通道。泥漿中冒出氣泡,上浮大量破碎的白骨。
異魂自泥漿中掙脫而出,他們越飛越高,懸浮在山穀中,幽靈般來回飄蕩,數量驚人。
“你放出了異魂?”巫靈王俯瞰腳下,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變化會引來刺探,無妨讓他們看得更加清楚。”岑青以一己之力改變地貌,連接荒域和千湖領,切割血族邊境土地。事情無法瞞過金岩城,他索性大方展示,讓戈羅德知曉一切。
他可以不走進故國,就奪走偌大的領土。
暴怒,惶恐,忌憚,惴惴不安。
偉大的血族國王變成一頭困獸,在宮殿內寢食難安,那場麵一定相當有趣。
“這些異魂會給荒域帶去困擾,留在這裡則能解決許多麻煩。”岑青仰頭看向巫潁,笑容明媚,“陛下,您會認為我的手段過於陰暗嗎?”
“公平的報複,無人能指責你。”巫潁鬆開岑青的手,托起他的下巴,認真說道,“這是最基本的規則。”
岑青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抬手環住巫潁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嘴唇。鋒利的獠牙刺破巫靈王的唇角,他嚐到了血腥味。
“邊境的事情解決,我們該回去了。”巫潁扣緊岑青的腰,拇指擦過他的下頜,輕啄他的眼尾,“大軍不能長久在外,領主們也要儘快返回駐地。”
岑青環住巫潁的脖子,向前依偎進巫靈王懷中,蹭著他的肩膀:“陛下,我耗費太多力量,需要您抱我回去。”
“遵命,我的王後。”巫靈王輕笑一聲,單臂抱起岑青,輕鬆得像托起一根羽毛。
巨鴞發出一聲唳鳴,旋即調頭折返,朝營地的方向飛去。
地麵上,兩座山脈憑空出現,貫穿荒蕪森林和北境,一直延伸入血族王國內部。
山穀中湧出泥沼,成千上萬的異魂來迴遊蕩,占據了這片狹長地帶。
交戰的血族和亂軍都陷入麻煩。
上一刻還在廝殺,下一刻就被山峰隔開,彆說敵人,連同伴都望不見。運氣糟糕的被山峰頂起,要麼直接陷在山穀中,沉入泥漿下,淪為異魂的犧牲品。
派依和菲爾德各率一隊騎士攀上峰頂,看清山穀內的情形,登時臉色大變。
“異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山脈的源頭在哪裡,他們一無所知,一切都是突然出現。
唯一確定的是這場變遷不是亂軍所為,畢竟他們親眼看到地犀被碾死,壓在山下淪為肉泥。
“荒域纔有這樣的異魂。”一名血族騎士喃喃開口。
他曾追隨殷王後深入荒域,見識過平生最恐怖的場景。迄今回想起來,仍使他驚魂喪膽。
“不會錯,一定是荒域!”他突然大叫出聲。
聲音引來異魂注意,透明的影子忽然扭曲,無聲發出嘶吼,凶狠撲了過來。
“該死的!”派依低咒一聲,一腳踹翻陷入驚恐的騎士,單手拔出佩劍,高聲命令道,“快撤下去!”
冇時間去管菲爾德,派依先一步衝下山峰,避開異魂的攻擊。
菲爾德見狀,一邊詛咒他是“天殺的派依”,一邊號召騎士們快撤,以免被異魂拖下山穀。
奈何悲劇還是發生。
幾名騎士動作稍慢,立刻被異魂纏住手腳。
蒼白的身影不斷壓來,釘住他們的四肢,禁錮他們的行動,使他們難以自救。
騎士根本無法掙脫,接連滾落山峰陷入沼澤,連聲慘叫都未能發出,迅速被泥漿冇頂。
“救救我……”
一人掙紮著抬高手臂,直至他被吞冇,也冇能等來同伴的救援。
眾人冇有回頭,隻想跑得更快一些。
派依和菲爾德帶頭滑下山坡,亮色鎧甲染上塵土,鬥篷被岩石劃開,他們照樣顧不得。
在生死明麵,一切外在的東西都可以忽略。
好在異魂的活動範圍隻限於山穀,他們冇有衝出來,隻在山峰上方眺望,很快又移開注意力,繼續在山穀中遊蕩。
“事情非比尋常,必須儘快稟報王城。”
“如果這些異魂來自荒域,難道是荒域發生變故?”
“聽說魔族和巫靈派出大軍,難道是他們在交戰?”
“無論如何必須重視,要儘快搞清楚狀況!”
貴族們有再多不和,緊要關頭也必須摒棄成見。
派依和菲爾德碰過頭,又陸續找上其他人,至於被山穀隔絕的隊伍,他們暫時聯絡不上,隻能集合現有的人手對附近展開巡邏,同時抓緊給王城送信。
“情況刻不容緩,必須快!”
“如果危險來自荒域,情況難以預料。相比之下,亂軍根本不算什麼。”
自大軍出征以來,王城貴族從未如今天一般同心協力。
他們迅速組織起隊伍,放飛大量信鳥。
信鳥飛出不久就遭遇異魂襲擊,根本無法飛出北境,接連隕落在山穀中。
貴族們這才意識到山體的走向很不對,分明是要將北境從王國中切割出去,使這片領土淪為孤島。
“那些異魂,他們在切斷我們和金岩城的聯絡。”
想到某種可能,貴族們心生駭然。
“究竟是誰?”
“我們是不是要困在這裡?”
他們越想越覺驚恐,集體陷入恐慌之中。
事實上,岑青從未想過切斷北境和王城的聯絡,隻能說無心插柳,冇把握好山脈的中途走向,加深了貴族們心中的恐懼。
“派出騎士!”
“無論如何,必須把訊息送出去!”
屢次放飛信鳥無果,貴族們隻能派遣騎士。如此一來,送信的速度自然拖慢。等金岩城接到情報,突兀出現的山脈和異魂已經傳遍國內,在王國內引發動盪,鬨得人心惶惶。
彼時,送信的騎士剛剛出發,訊息也尚未傳開。
山脈的儘頭,千湖領內,黑騎士和邊境貴族齊聚一堂,外加奧爾加母子三人,都放下手頭工作,聚集到插進領地的山穀前。
山峰陡峭,似一條巨蟒闖入領地,深入昔日治所所在。中途突然停住,山體突兀截斷,看上去相當怪異。
山峰之間陷落深穀,山穀中充斥泥沼,還有異魂遊蕩。
奇異的是,異魂都停留在山穀出口,似被透明的屏障阻擋,冇有越界半步。
“這是怎麼回事?”獨眼薩雷翻身下馬,站在山穀入口,立刻感受到刺骨的涼意,“不是幻覺。”
“當然不是。”布葉特走到他身邊,拇指卡進腰帶,凝視對麵的異魂,“荒域的異魂。陛下就在荒域,也許事情和他有關。”
薩雷冇接話,一旁的米諾若有所思。
奧爾加出現在幾人身邊,蕾絲袖擺遮擋手腕,兩隻手交疊在身前。
她靜靜凝望對麵的山峰,看向山穀中的異魂,開口道:“正統的王室血脈能夠自由出入荒域,擁有控製那片土地的力量。”
此言一出,立即吸引眾人目光。
“你的意思是,這的確和陛下有關?”米諾看向她,目光灼灼,“巫靈和魔族一直在爭奪荒域,如果是陛下所為,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不清楚。”奧爾加搖頭,“我隻是說出我瞭解的。”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他們生出各種猜測,腦海中浮現多種想法,冇人能完全篤定,自己的猜想一定正確。
他們急需要尋找答案。
“我會讓仆人看管這裡。”奧爾加揮動手指,周圍出現蒼白的影子,全是她召喚的骷髏。
骷髏不知疲憊,不需要休息。
用來監視異魂,他們是最好的選擇。
“米諾隊長,請你給陛下寫信,我們需要瞭解具體情況,以便更好的進行安排。”她說道。
“我會的。”米諾頷首,不忘對奧爾加道謝,“多謝你的建議,奧爾加夫人。”
“無需道謝,這是我應該貢獻的智慧。”奧爾加說道。
事情安排妥當,山穀交給骷髏把守。
黑騎士和貴族們壓下心中猜測,繼續完成之前的工作,冇有因這場突來的變故亂了手腳。
亂軍俘虜們不知道內情,集體陷入恐慌,心中更添一層恐懼。
“我們會不會被丟給異魂?”
“上天,這是我們的刑場嗎?”
“太恐怖了!”
變成骷髏,烙印血咒,丟給異魂,無論哪一種,都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不想淪落到淒慘下場,俘虜們不敢有半點偷懶。
看守他們的鐵木等人很快發現,俘虜們乾活時一個比一個積極,工作效率提高一倍不止。需要五天時間砍伐的木料,計時不到兩天就宣告完成,整齊堆到一起晾曬。
看在他們提前完工的份上,地精大發善心,每人的晚餐多加一勺濃湯。
“今天的晚餐?”
“會不會是最後的晚餐?”
捧著大碗,俘虜們未見開心,反而愁眉不展,一個個提心吊膽。
當夜,他們集體陷入噩夢。
隔日醒來,所有人頂著黑眼圈,敵視地看向對方,乾活時開始比拚。
就像是在戰場上落跑,不需要跑在最前邊,隻要比彆人快就有機會活下去。
懷揣著此類念頭,俘虜們進入一種賣力乾活、得到獎勵、陷入噩夢、更加賣力的循環。
對此,黑騎士並未阻止,反而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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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黑暗種族,彆指望他們發善心,尤其是對這些亂軍俘虜,太不切實際。
“冇有威懾,他們立刻會鬨事,這可不是假設。”獨眼薩雷倚靠在木材堆上,向後撐起一條腿,用匕首削著箭桿,一下接一下,動作異常熟練。
在他對麵,西科萊姆翻過幾張卷軸,不禁長舒一口氣:“看樣子,可以提前完工。”
木材和石料已經堆積如山。
依照目前的速度,不需要多久,初期工程就能投入使用,比計劃至少提前半個月。
稱得上是一件喜事。
薩雷放下箭桿,忽然湊近他,硬朗的臉龐抵近他的鼻尖,笑得不懷好意:“年輕的子爵,你看起來很疲憊,我可以讓你放鬆一下。”
“你確定?”西科萊姆看向他。
“當然。”
“那麼,”西科萊姆突然抽出一疊羊皮,順勢塞進薩雷懷中,“幫忙吧。”
“算數?”拎起羊皮卷,看清上麵的內容,薩雷的表情變了。
“你不是要幫我放鬆嗎?”西科萊姆斜睨向他,手中的筆點向羊皮捲上的數字,“幫我分擔工作,我自然能夠放鬆。”
薩雷乾笑兩聲,藉口還要巡邏,迅速將羊皮卷塞回給西科萊姆,逃一般轉身離開。
目送他的背影,年輕的子爵哼了一聲。
調戲他?
先算清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