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消失在光中,巫潁和奢珵前後追了上去,其餘人被巨木擋路,無法靠近金木和要塞半步。
“陛下!”
荊棘女仆飛速衝上前,接連被虯結的樹根絆倒。樹根瘋狂扭曲,一層層疊加,全力阻止女仆靠近。
茉莉和鳶尾釋放荊棘,試圖越過障礙,立刻遭遇藤蔓纏繞。無數蔓枝從樹頂垂掛,蟒蛇一般纏住兩人,將她們拽上半空。
“天殺的!”卷丹低咒一聲,迅速拋出水晶瓶。瓶中藥劑迸濺而出,藤蔓和樹枝迅速枯萎,使兩人得以脫困。
三人剛剛彙合,狂暴的異魂就從四麵襲來,更有枯瘦的手臂從地下冒出,手指抓住她們的腳踝,妄圖將她們拖入地下。
緊接著,更加恐怖的情況發生。
她們感知不到岑青的存在!
“陛下?!”
“我感知不到陛下!”
女仆們驚恐對望,表情中儘是焦灼和慌亂。
她們是殷王後的伴生荊棘,岑青是殷王後唯一的血脈,即使相隔再遠,她們也能洞悉岑青的存在。
可在這一刻,她們徹底失去岑青的氣息。
明明眼睛冇有遮擋,她們能看到的卻隻有無儘黑暗。
冇有岑青。
找不到他。
找不到她們守護的珍貴血脈,殷王後唯一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女仆們發狂。
恐怖的氣息氤氳在腳下,帶刺的荊棘蛇行竄出,犁過每一寸土地。尖端穿透擋住的樹根,扭結絞碎礙事的藤蔓。
荊棘瘋狂生長,女仆們的身形陡然拔高。
她們的臉上覆蓋黑紋,自腰部以下化身荊棘,支撐著她們闖出異魂包圍,直衝向要塞入口,岑青消失的地點。
“滾開!”
前方又遇異魂阻路,女仆們出離憤怒。
這次的對手非比尋常,他們是一隊亡靈騎士,周身縈繞死亡氣息。
白骨戰馬揚起前蹄,馬上的騎士倒提長槍。人與戰馬合二為一,疾風般衝向荊棘女仆,撞碎她們釋放的荊棘。
女仆們冇有退讓,她們完全不躲閃,正麵迎擊亡靈。
無論對手是誰,她們都必須衝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鋒利的冰錐從天而降,暴雨般砸向地麵,穿透奔襲的亡靈隊伍。
弗蘭閃現在女仆身前,萬千冰錐釋放寒意,硬頂住亡靈的衝擊。
片刻時間,更多巫靈閃現在四周,手中凝結冰錐,擊穿亡靈騎士和戰馬,將他們一同釘在地上,瞬間封在冰中。
“這裡交給我們,快找到進去的路!”弗蘭轉向女仆,大聲說道。
他的兜帽在戰鬥中滑落,俊美的臉上是從冇有過的嚴肅表情。
荊棘女仆迅速點頭,同時脫離戰場,化作黑光交替穿梭,直撲岑青消失的地點,試圖打開通往要塞內部的道路。
魔族戰士見狀,也從旁側展開攻擊。
艾蘭德揮舞燃燒的火鞭,擊碎聚集的異魂。
異魂化作煙氣消散時,他對上戈雅的視線,灑脫地揚起眉毛:“我的君王也在裡麵,我們可以暫時聯手。”
“可以。”戈雅挽起長弓,箭矢擦著炎魔的肩膀飛過,擊碎他身後的異魂,連續穿透多條樹根,最終撞進糾纏的藤蔓,爆裂出耀眼的強光。
光束漫射開,蔓枝在光中消融,樹根從外層剝落碎裂,中心處直接爆開。
一截碎塊飛過艾蘭德身側,被他單手接住。碎塊仍殘留活性,詭異地收縮扭轉。炎魔收緊手指,指縫間溢位粘稠的汁液,刹那被火焚燒,化作一團飛灰。
“謝了。”他說道。
戈雅挑了挑眉,再次拉開弓弦:“不必謝,禮尚往來。”
箭矢飛出,他冇有再理會炎魔,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與弗蘭背對背,兩人默契配合,每一次開弓都能帶走大片異魂。
目睹這一場景,艾蘭德掀起嘴角,眸光肆意近乎邪惡。
“禮尚往來嗎?”
他迅猛揮出長鞭,熾烈的火焰呼嘯而出。
火光點燃樹木,異魂同被消融,恐怖的熱浪似要焚儘周遭一切
荊棘女仆終於找到要塞入口,位於坍塌的石牆下方。
石牆下壓著破碎的絞盤,絞盤邊緣纏繞生鏽鎖鏈。鎖鏈因外力斷裂,殘留的半截垂掛在通道內。
通道幽暗狹窄,螺旋狀開鑿石梯,一眼望不到儘頭。
“主人冇有提到過這裡。”茉莉凝視通道,眼睛中瀰漫暗色。
“我感知不到陛下,但他一定就在下邊。”卷丹伏身在地,耳朵貼在入口邊緣。她的手緊抓地麵,指甲變形延伸,前端長出細長的荊棘,筆直穿過土下,進入更深的地層。
“我們必須下去。”她強調道。
鳶尾架住壓來的樹根,聽到卷丹的話,猛然將樹根撕裂,回頭道:“那就下去!”
三人達成一致,冇有耽擱時間,當即合力移開絞盤,跳進幽暗的坑道之中。
下落過程中,茉莉胸前的鍊墜飛出衣領,包裹的髮絲化作光點,脫離琥珀,先一步消失在通道儘頭。
“艾莉森?”
茉莉握住鍊墜,不等仔細檢視,前方突然湧來邪惡的氣息。
灰白的樹根交錯在道路中央,一張張扭曲的麵孔從樹根中凸起,樣子猙獰痛苦。
他們是夢魔,被金木捕獲侵吞,殘存最後一抹意識,淪為金木的傀儡。
“衝過去!”
無法繞路,想通過必須硬闖,三人彆無選擇。
海量荊棘衝撞樹根,坑道中發生震盪,碎石和土塊紛紛滾落,煙塵四起。
樹根上方出現空隙,茉莉三人毫不遲疑,飛身衝過去,將帶有夢魔意識的樹根遠遠拋在身後。
屬於艾莉森的光點在黑暗中穿行。
光芒忽閃忽滅,仿若星星眨眼。
大量樹根盤繞在地下,根鬚上覆滿灰斑,縫隙間填塞大量屍體。年深日久,大部分屍骸支離破碎,壓根看不出生前模樣,無法辨認出種族。
這是金木的根係,也是龐大古木構築的地下世界。
根係延伸向下,掏空地層,環抱一座宏偉的地下宮殿。
粗壯的樹根爬滿宮殿外層,圍牆一樣包裹住建築,層層疊加,看似密不透風。
強悍的力量連續爆發,牆壁打開兩道缺口,巫靈王和炎境之主各踞一方,正準備衝過封鎖進入宮殿。
光點先一步飛入,找到雕刻華麗的宮殿大門。
建築整體由岩石打造,帶有血族獨有的藝術風格,深埋在地下不知多久,從外部看完好如初,一點也不顯得破敗。
厚重的石門露出縫隙,有光從門內透出。
門後直連一座大殿,光芒來自殿內成排的水晶吊燈。
燈台懸於穹頂,燈盤上並非火燭,而是一顆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明亮光輝,千萬年不滅。
大殿兩側石柱林立,石柱之間擺設石椅,椅上是一尊尊石雕,無論男女皆衣著華貴,頭頂佩戴王冠,儼然身份不凡。
岑青就站在大殿中央,麵對正前方的王座,也是唯一一張冇有雕像的椅子。
這是哪裡?
他並不知道。
母親的日記中冇有寫,黑塔的藏書也冇有記載。
茉莉等人不曾告訴他,也許女仆們壓根不知道,畢竟她們對要塞也是一無所知。
岑青扯了扯領口,摘掉一截枯萎的藤蔓。
他被光芒禁錮帶走,立即有樹根和藤蔓纏繞上來,妄圖吞噬他。
危機到來時,岑青的力量徹底爆發,治癒天賦逆向流轉,剝奪襲擊者的生命,使它們瞬間枯萎。
吸收,汲取,剝奪,帶給對方死亡。
這種方式和金木有很多相似。
岑青並不否認,自己是從金木身上獲取的靈感。
麵對生死,他不介意手段,隻會有一個選擇。
大概是被吸收的能量太多,包裹他的光芒倏然暗淡。他失控向下墜落,眼前的景物飛速流淌,變得模糊不清。
等到一切停止,岑青睜開雙眼,發現自己麵對的不是金木,而是置身一座陌生的大殿。
宏偉,莊嚴,寂靜無聲。
牆壁上對稱嵌入高窗,窗戶頂部呈半圓形,窗棱扇形撐開,每格鑲嵌彩色琉璃。
在水晶燈照射下,琉璃散發光輝,光束相向投射入殿內。
彩光覆蓋石椅,水波狀流淌在雕像表麵。
雕像莊嚴俯瞰地麵,即便是坐著,也予人氣勢磅礴之感。
岑青邁開腳步,一排排走過去,發現他們中有男有女,有的穿著華麗的鎧甲,有的則是一身禮服,部分手持權杖,更多則拿著武器。
無一例外,他們全部頭戴王冠。
岑青繼續向前走,終於來到唯一空置的王座。
王座在三層台階之上,由暗紅的岩石打造,扶手雕刻成獅鷲,椅背鑲嵌龍血石,組成古老的暗紅色圖騰。
像是血。
一張鮮血凝鑄的寶座。
椅子正中擺有兩隻寶盒,寶盒前橫躺一柄劍,劍柄呈金色,劍身窄長,劍鞘覆滿盛放的金色薔薇。
看到劍鞘上的圖案,岑青不由得心生猜測。
他控製不住登上台階,單手握住劍柄,緩慢將劍身拔出劍鞘。
僅僅兩寸,血光映入眼簾。
劍身是紅色的。
通體赤紅,與寶座的顏色一般無二。
他的視線移向寶盒,冇有貿然觸碰,而是握住劍柄,用劍尖挑開盒蓋上的搭扣。
哢噠一聲輕響,鏈釦脫落。
岑青繼續用劍挑開盒蓋,一道金光映入眼底,猩紅的絨裡上,分明躺著一頂王冠!
王冠由秘金和秘銀打造,雙色完美融合,如日月爭輝。
冠冕正中鑲嵌龍血石,岑青發誓,他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色澤,即使在巫靈的國度也不曾見過。
突然間,他萌生一股衝動,似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拿起這頂王冠,戴上它!
聲音越來越響,蠱惑他行動。
在他即將伸出手時,一道光突然飛來,化作暗紅色的荊棘纏住岑青,成功使他從幻覺中抽離。
“主人,不要聽從它。”聲音很輕,貌似耗儘最後的力量。
荊棘倏然消散,光芒也徹底消失。
岑青的視線恢複清明,他退後一步,單手按住額角:“艾莉森?”
冇有聲音回答他。
方纔蠱惑他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迅速穩定心神,岑青環顧左右,重點觀察雕像頭上的王冠。
“果然都一樣。”
巨大的雕像,同樣的王冠,深藏在地下的恢弘建築,這裡屬於血族,有極大可能建造者是血族王室。
那棵金木把他帶來這裡,企圖是什麼?
念頭剛剛升起,身後突然傳來轟鳴。
大殿的門向內飛出,巫潁和奢珵出現在門外。
他們的闖入觸發機關,大殿內突然聚集能量,旋風平地而起,沉靜的雕像同時發生震顫。
他們轉動脖頸,從兩側望向殿外:“闖入者。”
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融合成一種奇特的音色,無法用難聽或悅耳界定,每一次聲波震動都蘊含力量,壓力如有實質,彷彿雷音和風暴在大殿內凝聚。
雕像自腳底爬上裂紋,和石椅一同崩裂坍塌。
透明的影子接連站起身。
他們冇有關注岑青,而是拔出兵器,邁步走向陌生的闖入者。
“巫靈,魔族。”
“血族的領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這一刻,岑青終於意識到,這些幻影都是異魂,產生自我意識的異魂!
眼前不是夢魔編織的幻象,而是真實存在的陷阱!
一旦他禁不住誘惑,戴上那頂王冠,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岑青正要衝向殿門,艾莉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提醒岑青,帶上兩隻盒子,還有那把劍。
“陛下,帶走它們。”
岑青冇有遲疑,他果斷扣上盒蓋,將兩隻盒子和寶劍一同抱在懷裡,背後展開黑翼,以驚人的速度穿過殿內,衝向宮殿門前的巫靈王。
幾乎就在同時,大殿的窗戶集體破碎。
琉璃碎片向內迸濺,窗後探入粗壯的樹根,悉數卷向岑青,試圖將他留在殿內。
“岑青!”巫靈王手中凝聚長弓,箭矢飛出,斷裂纏住岑青的樹根。
無視異魂帶來的壓力,他飛身衝入殿內,單臂撈住岑青,手中的長弓化作長劍,白光掃過,襲來的樹根儘數被砍斷。
斷裂的根鬚翻滾在地,斷口處流淌出墨綠色液體,大麵積鋪在地麵,粘稠堪比瀝青。
樹根中湧出黑氣,夢魔在黑氣中現身。
他們身材細長,動作遲緩,周身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巫靈王冇有戀戰,抱緊懷中的岑青,快速向後撤。沿途拋出鋒利的冰錐,阻擋夢魔和異魂靠近。
越過宮殿大門時,兩人與奢珵擦身而過。
炎境之主向岑青微笑,語氣依舊散漫:“美麗的王後,我在為你赴險,可你完全看不到我,真是讓我傷心。”
“我認為您是為了他們。”岑青指向殿內的夢魔。
“為什麼不能是兩者?”奢珵坦然說道。
見岑青不再開口,他望向聚集的夢魔,赤金色鋪滿雙眼,瞳孔中浮現一枚轉動的魔紋。
“罪孽的族群,你們早該徹底消失。”
話音落下,奢珵抬起右臂,掌心朝前,火焰熊熊燃起,自他腳下襲入大殿。
炎魔的火焰極其霸道,能夠焚燒萬物。
異魂、夢魔、樹根,乃至石柱和石椅都在燃燒。
火焰充斥大殿,沿著牆壁攀爬,從破碎的窗戶冒出,包裹整座建築。
火光照亮奢珵的麵孔,他在笑,殘佞、暴虐,卻也無比地迷人。血腥氣撲麵而來,使人從沉淪中清醒,隻感到不寒而栗。
金木精心設置的陷阱,未能發揮作用便已破滅。
它出離憤怒。
更多根鬚破土而出,它在破壞出口,試圖將岑青徹底留在地下。
荊棘女仆在這時抵達。她們聯手張開防護,以荊棘豎起屏障,撐住即將坍塌的通道:“陛下,快過去!”
巫靈王護住岑青,發現前方的路被堵住,通道岌岌可危,索性不再前行。
“抱緊我。”他說道。
岑青冇有遲疑,用力環住巫潁的腰,將自己埋入冰冷的懷中。
下一刻,巫靈王的瞳孔凝聚霜色,森冷的氣流聚成龍捲,自他腳下扶搖直上,擊退襲來的金木,筆直衝向頭頂,強撼堆積的土層。
奢珵冇有袖手旁觀,乾脆祭出炎火,助他一臂之力。
能量衝撞爆裂,渦旋狀的氣流沖天而起。
雙色巨龍咆哮騰空,頂端衝入天幕,巨響聲驚天動地。
地麵上,森林中,巫靈和魔族同時察覺到異常。
“是陛下的力量!”
“森林在塌陷!”
驚呼聲中,森林中央轟然陷落,土石、骸骨和堆積的樹葉雜草如瀑布垂落,沿著地裂邊緣灌入地下。
樹木歪斜傾倒,樹根接連翻出地底,樹乾在吱嘎聲中斷裂,樹冠倒載入坑底,被翻滾的氣流撕碎。
可怕的震動向外蔓延,超過三分之一的林木在煙塵中消失,地麵交錯鋸齒狀的裂縫,邊緣延伸向西麵八方。
待震動告一段落,塵土散去,眾人纔看清從地下衝出的身影。
被光芒帶走的岑青,忠心耿耿的荊棘女仆。手持長劍的巫靈王,以及周身湧動火光的炎境之主。
“陛下!”
巫靈和魔族同時衝上前,未等靠近,震動再次出現。
一棵古老的金木除去偽裝,真實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已至窮途末路,不打算再做任何隱藏。
灰斑覆蓋全身,它很難保有理智,僅剩下生存的慾望,即將徹底陷入瘋狂。
“必須殺死它。”巫潁護著岑青遠離金木,身上的鬥篷掀起,手中的長劍化作長弓,鋒利的箭矢搭上弓身。
“或許我們可以聯手?”奢珵開口提議。
巫潁掃他一眼,態度冷淡;“然後等著你在背後偷襲?”
“這是汙衊!”奢珵發出抗議。
“魔族冇有任何信譽可言。”巫潁不以為然。
巫靈和魔族屢次交鋒,緊要關頭也曾經聯手,對彼此瞭解甚深。
巫潁究竟是不是在汙衊,兩人都心知肚明。
冇給他們繼續商討的機會,金木聚集所有力量,不惜將全部林木染灰,抽取森林的生命,向岑青發起襲擊。
它要活下去,必須奪取血族王室的生命。
岑青是世間的唯一。
它要吞噬他,必須吞噬他!
攻擊迅猛,惡意滔天。
巫靈王連續開弓,奢珵也不再調侃,以火鏈彎成一把弓,從另一個方向放箭,意圖點燃金木的樹冠。
兩人的動作就是命令。
地麵上,巫靈和魔族同時組織起進攻。
兩支本該是敵人的大軍,在這一切同心協力,朝著森林的心木發起攻擊,隻為能殺死它,徹底將它覆滅。
岑青被巫潁護在懷中,察覺手中的盒子在發熱。
不是裝有王冠的那個,而是未曾打開的那一隻。
敲擊聲隱隱傳來,他下意識攥緊手指,用自身能量包裹住它。
源於本能,他的心跳增快。
直覺告訴他,盒子裡存在某種生命,即將衝破束縛,破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