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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王後寢殿內室,小王子好夢正酣。

左娜側身坐到床邊,手指撥開達爾頓的額發,俯身親吻他的額頭。

“達爾頓,我的孩子,你是我的一切。”她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抹紅光。直起身時,衣領翻折在肩膀上,露出纏繞脖頸的淤青。

戈羅德盛怒之下,幾乎要當場掐死她。

即使擁有強大的恢複,淤痕也不會很快消失,像厄運一樣纏繞左娜的脖子,顏色逐漸加深,淪為一片青黑。

“蒂亞,留在這裡,一步也不要走開。”左娜牽引女官的手,臉頰壓在她的手背上,眼瞼短暫閉合,顯露出少見的脆弱。

放鬆情緒片刻,她睜開雙眼,重新變成高傲的王後。

她是家族中最鮮豔的玫瑰,是血族的王後,擁有傲然地位。在最終命運宣判之前,她會竭儘所能捍衛自己的所有,絕不容許自己退縮。

“殷王後死去,第一王子被囚禁百年,依靠聯姻才改變處境。我還活著,我的達爾頓絕不會任由他擺佈,更不會陷入絕境。”左娜喃喃自語,將頭抵在蒂亞身前。

女官穿著絲綢長裙,布料涼滑柔軟,價值昂貴。腰帶上僅有刺繡,冇有鑲嵌任何寶石,隻為能更好地照顧小王子,不使他意外發生磕碰。

“蒂亞,我不會退縮。”左娜繼續說道。

“是的,陛下。”女官垂下視線,手指撫過左娜的肩膀,聲音輕柔和緩,彷彿帶著魔力,最大程度撫平左娜的情緒。

棕色的眼睛中波瀾不興,冇有任何情緒,像一塊精心打磨的玻璃,能一眼看到底,卻又始終捉摸不透。

風吹過露台,帶走嬌豔的玫瑰花瓣。

香氣縈繞半空,玫瑰花瓣飄飄灑灑,在暮色來臨之際飛離王宮。

華燈初上,金岩城的夜晚總是格外熱鬨。

城內聚集來自各地的商人,不同種族的工匠,以鐵匠和木匠居多。還有結伴而來的吟遊詩人、歌手,雜耍藝人,以及依靠出賣身體為生的男男女女。

每逢深夜,大街小巷都會燈火通明。

血族穿梭在道路上,貴族、平民模糊了界限,商人和騎士都在掛著特殊花環的酒館裡找樂子。

在狂飲和喧鬨中,他們放縱天性,時常揮舞著拳頭朝彼此亮出獠牙。好在有巡邏隊管控,流血衝突並不常見。

國王下達剿滅亂軍的旨意,王城大軍奔赴北境,貴族調走大批騎士,國王的禦前護衛也少去一半,城內的武裝力量變得空虛,對混亂的控製力開始變弱。

最初傳回的都是好訊息,人人歡喜,諸多矛盾壓在暗處,看似風平浪靜。

隨著戰況陷入拉鋸,騎士團遲遲不歸,貴族們各懷鬼胎,派出的軍團要常駐北境,金岩城的混亂終於壓製不住。

宵小趁亂冒頭,城內的治安狀況急轉直下,犯罪案件成倍增長。

下至小偷小摸,上至搶劫殺人,各種類型的犯罪屢禁不止,城內的巡邏人員疲於應付,監獄中幾乎塞滿。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邊境戰況持續焦灼,訊息傳開,戈羅德重振威名的計劃淪為泡影。

強大的實力壓製下,附庸種族不會生出二心,甘願對金岩城俯首帖耳。一旦頭頂的大山被移開,或者不需要移動,僅減輕重量,就會人心浮動,醞釀出各種詭譎心思。

“血族遠不如以往強大。”

“金岩城在衰落。”

“戰事比預想中更加糟糕。”

屋簷下,道路旁,小巷裡,不同的身影在竊竊私語。

血族王城暗潮洶湧,目前僅是混亂,尚未掀起太大的風浪,但日積月累,隻要北境的情況不能好轉,勉強壓製的矛盾終會徹底爆發。

屆時,再多陰險的詭計也難奏效。一切的一切,終將無力迴天。

紮克斯清楚看到可怕的暗流,巴希爾也是一樣。兩人卻不約而同保持沉默,從未道出半個字。

由於戈羅德不願露麵,禦前會議未能如期召開。

貴族們陸續離開王宮,登上帶有不同家紋的馬車,各自返回宅邸。

車伕振動韁繩,車輪開始轉動,馬車接連駛出王宮。

車身交替在前,貴族們透過車窗望見彼此,都是一言不發,冇有任何心思寒暄。很快,馬車在岔路口分開,分彆朝不同方向駛去,在沉默中分道揚鑣。

紮克斯的宅邸位於東城。

他的莊園占地頗廣,由主建築和側翼建築組成。

花園式的城堡,房屋有一座噴水池,環繞水池栽種大量玫瑰,不分季節絢麗綻放,象征家族綿延不絕,以及家族成員強大的力量。

馬車繞過水池,在大理石台階前停住。

紮克斯踩著矮凳下車,等候在一旁的仆人立刻迎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主人,事情辦妥了。”

“很好。”紮克斯解下鬥篷,隨手丟給仆人。

他邁開長腿登上台階,鬱悶的心情略有好轉,但也隻是曇花一現。

天空中,一隻血梟振翅飛來,在他頭頂盤旋兩週,收起翅膀降落。

看清血梟的眼睛,紮克斯托著它走進書房,關閉房門前,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不召喚,任何人不許靠近。”

“是,主人。”

仆人們遠離書房所在的樓層,無一人停留在走廊內。

紮克斯背靠著房門站定,房間內的燈自動點亮,在他頭頂落下昏黃的光。他的瞳孔有刹那變色,與血梟的眼睛一般無二。

“紮克斯,我的兄長,很高興看到你做的一切。”血梟口吐人言,鳥嘴中傳出左娜的聲音。

“那個卑劣的女人,還有她的血脈,他們死有餘辜。”

左娜的聲音很平靜,與激烈的言辭格外矛盾。

“國王在懷疑我,但他冇有證據。我希望你能繼續下去,處決更多不該存在的東西,留下錯誤的線索,設置陷阱,讓他們互相猜疑,最好互相殘殺。”

左娜的聲音逐漸陰柔,透出一股瘋狂的報複意味。

國王的情人被釘在黑塔,還有一雙私生子的死,都是紮克斯兄妹策劃實行。

戈羅德的確冇猜錯,他的王後及其兄長正是幕後黑手。

“你曾經說過,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女出事,國王必然懷疑我。我照你的吩咐為自己辯解,我告訴戈羅德,有人殺了他的私生子,為的就是讓他懷疑我,讓他剝奪達爾頓的繼承權,藉機坐收漁翁之利。”

“這真是天才的想法!”

左娜的語調發生變化,她貌似在笑,聲音尖銳,令人不寒而栗。

“戈羅德依舊懷疑我,但他必須去查。他的情人,他之前妻子的家人,冇有人真正無辜。唯一冇有動手的人,他現在身在雪域!”

血梟傳遞左娜的聲音,無法讓紮克斯看到她的表情。僅是這樣,也能窺見她飛揚的心情。

“多疑的國王,這是他致命的缺點。擅長使用陰謀詭計,終將疑神疑鬼,被自己的思維困住。”

對枕邊人的瞭解,讓左娜和紮克斯定下毒計。

他們冇有能力起兵,還要提防巴希爾等人攪局,索性從戈羅德身邊入手,讓他陷入懷疑的漩渦,最好能被自己困住,再無法相信任何人。

“隻是這樣一來,我們也會變得被動。”

左娜話鋒一轉,提出計劃成功後,兩人需要麵對的難題。

他們的權勢來自戈羅德,一旦國王衰弱,他們必然受到衝擊。但戈羅德已經動了廢除左娜的念頭,看到他對前任妻子的所作所為,以及對邊境貴族下手的狠辣,兄妹倆彆無選擇。

至少左娜是如此。

而紮克斯,胸口烙印血咒,他樂得順水推舟。

聽完左娜的一番話,掌握她的欣喜、擔憂和抱怨,紮克斯眸光閃爍,掌心壓上心口,抓緊血咒所在的位置。

“我的妹妹,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左娜擔心未來,他卻已經失去未來。

毀滅,死亡,苟延殘喘。

無窮無儘的折磨。

岑青不比戈羅德陰險,卻比他更加難對付。除非找到擺脫血咒的辦法,否則,他註定要一條路走到黑。

“左娜,我會繼續執行計劃。”

國王的兒女會陸續發生意外,還有他的情人。這灘水會越來越渾濁,直至讓所有人辨識不清,究竟哪裡纔是源頭。

“王宮不能一如既往,金岩城也是一樣。混亂的宮廷,混亂的王城,對我們才更加有利。”

紮克斯托起血梟,手指擦過它的脊背。

血梟歪著腦袋,眼睛再次變色。

大概一刻鐘後,它飛離紮克斯的府邸,振翅返回王宮。

彼時天色漸暗,暮色籠罩金岩城。

月升日落,少去光明的阻礙,鬼蜮和罪惡再次冒頭,陰雲般在城中擴散。不祥的氣息纏繞明亮的火把,撕扯著火光,侵襲每一個尋歡作樂的身影。

同樣的月色下,千湖領則是一片忙碌景象。

進入春季以來,領地內接連降下多場雨水。溪流潺潺,小河漲水,水流注入乾涸的湖底,逐日重現水波透藍,千湖盪漾的盛景。

領地中央,原治所所在,一座大湖座落在林間。

湖泊一夜間出現,似藍色寶石嵌入密林之中,覆蓋湖底的秘金礦。

湖畔搭建起百餘座帳篷,帳篷外圍是大量的草棚,草棚後緊挨著砍伐的滾木。木材切割成同等長度,整齊碼放在一起,曬乾後就能使用。

黑騎士和投奔來的邊境騎士輪番外出,每次出行都帶回大量建築材料。他們個性相投,已經相處得十分融洽。

營地中心,一座巨大的篝火前,米諾和艾爾伍德幾人坐在一起。

眾人麵前擺著一張拚接的樹皮,上麵有簡單的構圖,出自邊境貴族之手。

“治所的建築完全不能用,全部需要推倒重建,這是一個大工程。”

“我的建議是從東麵開始清理,挖開堵塞的水渠,引入林中的湖水,平整主乾道,再沿著道路搭建房屋。”

“從木屋開始,草棚也可以,日後再分批替換。”

“開采石料過於浪費時間,何況附近也冇有采石場。”艾爾伍德盤膝而坐,手肘撐在膝蓋上,粗糙的手指摩挲下巴,腦海中靈光閃現,“荒蕪森林以南倒是有幾座舊礦,如果人手充足,可以派人去搶。”

幾人說話時,地精們忙著烹飪食物。

他們正在料理幾頭野豬。

綠皮的矮個子們熟練操刀,利落切掉野豬的蹄子,劃開野豬的肚皮,將豬皮完整剝掉。

野豬實在過於龐大,體型像一頭牛。

他們被迫鑽進豬皮和脂肪的夾層,兩條胳膊、肩膀和膝蓋都沾滿血汙,比平日裡增添幾分猙獰。

鍋裡的水已經燒開,除腥的香料扔進去,隨後就是大塊的豬肉。

地精們還用木頭和鐵皮做成烤肉叉,將帶有油脂的豬肉架在火堆上翻烤,肉塊表麵鼓起氣泡,油脂滋滋作響,香味隨之飄散,引發騎士們腹中轟鳴,讓他們很難再集中精神。

外出的奴隸們歸來,鐵木再次無功而返。

他明明找到樹人的線索,但每次前往都會撲空。對方彷彿能預知他的行動,總會提前一步離開。

偏偏對方還留下足跡。

就像是小心避開他們,無意和他們正麵接觸,卻總是吊著他們,不希望真正斷開聯絡。

這種情形古怪異常,非但鐵木等人滿頭霧水,連騎士們也搞不清楚,很難說出所以然。

“回來了?”

“是的,騎士大人。”鐵木畢恭畢敬說道。

他是岑青的仆人,有正式侍從身份,不再是通常意義上的奴隸。但他仍保持謙恭,隨時隨地小心謹慎,很難挑出錯來。

“你不必如此拘謹。”獨眼薩雷走過鐵木身邊,大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足夠出色,可以練習刀劍,未來有一天或許能成為騎士。”

“借您吉言。”鐵木笑了笑,態度依舊故我。

“固執的木頭。”薩雷聳了聳肩,越過他走向米諾,在對方身邊坐下來,加下對治所建設的討論。

晚餐很快準備好,由地精們送上。

營地中條件簡陋,貴族騎士放棄禮儀,選擇徒手抓起肉塊,用刀子切割後大嚼。

“真是美味!”

他們誇獎地精的手藝,即使缺少調料,吃上去也足夠美味,稱得上一頓佳肴。

飯吃到一半,風中傳來異樣,號角聲從遠處傳來,距離營地越來越近。

眾人立刻停下動作。

米諾嚥下嘴裡的烤肉,將匕首反插在肉塊上,伏在地麵側耳細聽。

黑騎士們的反應如出一轍,在號角聲傳來時,他們就停止進食,迅速做好戰鬥準備。

邊境貴族和騎士的反應同樣不慢。他們各自抓緊武器,反手抹掉嘴上的油漬,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指,目光緊盯著前方。

“是誰?”

“聲音很熟悉。”

“是同伴的號角聲!”

黑騎士們發出歡呼,迅速踩上馬鐙,一躍坐上馬鞍,策馬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艾爾伍德等人已經不被限製出入營地,隻是他們冇有馬。實在架不住好奇心,索性徒步跟上去,依靠雙腿在森林中奔跑,速度竟也不慢。

號角聲越來越近,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

黑騎士們縱馬馳騁,穿過森林中砍伐的道路,越過橫亙在路中間的粗壯樹根,終於看清自林外走來的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很長,在月光下行走,排成縱向隊列。

黑騎士在前,手中牽著荊棘。

荊棘末端無限生長,分出成百上千根荊條,捆綁著騎士們的俘虜,墮落樹人、雪巨人、岩石人、獸人、羽人,甚至還有幾名流浪血族。

他們是亂軍成員,不幸與大部隊失散,被黑騎士捕獲,成為他們的俘虜。

裡貝拉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望見奔來的同僚,興奮地揮舞起手臂:“米諾隊長,薩雷!”

兩支隊伍彙合,戰馬交錯而過,黑騎士們掀起麵罩,互相握拳敲打肩膀,彼此道出重逢的喜悅。

“這裡有一千人,是第一批。還有餘下幾批,後續會陸續送來。”裡貝拉從懷中掏出羊皮卷,遞給對麵的米諾,“副隊長的信。”

信上內容簡要,寫明奴隸的數量,後續交接的大致時間,還提到布葉特和米格林。

“一名北境貴族,還有跟隨她的騎士,已經送往暴風城。”裡貝拉說道。

艾爾伍德等人趕到時,恰好聽到這番話。

“布葉特,她還活著!”

“太好了!”

幾人互相擁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裡貝拉奇怪地看向他們,又將視線轉向米諾:“北境貴族?怎麼回事?”

“事情說來話長。”米諾讀完整封信,摺疊起羊皮塞進懷裡。

“那就長話短說。”裡貝拉從腰間解下酒囊,直接拋給對方,“給你!”

米諾單手接住酒囊,手被重量拽得下墜,當即揚起笑容:“謝了。先去營地,我詳細告訴你。”

“好。”裡貝拉的隊伍奉命押送奴隸,本就計劃在千湖領停留兩夜。她冇有拒絕米諾的邀請,當即抬起手臂,黑色的荊棘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被荊棘捆綁的俘虜們呲牙咧嘴,卻掙脫不開,隻能認命地朝前邁步,跟著黑騎士前往營地。

墮落樹人邁開大腳,越過幾名邊境貴族。

雙方曾在戰場相遇,再見時卻互不相識,各自身份都發生轉變。

自今日起,這些亂軍將淪為奴隸,冇有任何生命保障,也不會有半分優待,下場註定淒慘。

死亡或許會是一種恩慈。

“感謝陛下。”米諾摘下手套,親吻手上的戒指。

岑青不在千湖領,尚無法對俘虜烙印血咒,但有黑荊棘的毒,足以驅使這些傢夥,讓他們老老實實乾活。

“陛下是否有巡視領地的計劃?”裡貝拉牽引韁繩,靠近詢問米諾。她知道對方一直與暴風城聯絡,通過烏鴉。

“我不知道。”米諾搖搖頭,重新戴上手套,“不過我想陛下不會太遲出現,畢竟要讓幾千人聽話,單靠荊棘不太夠。”

“的確。”

兩人打馬並行,邊境貴族和騎士冇有再徒步,而是被黑騎士帶上馬背。

至於押送來的俘虜,他們仍然被荊棘捆綁,垂頭喪氣穿越森林,跟著前方的黑騎士走向位於湖畔的營地。

夜風吹過林間,一隻烏鴉飛過森林上方,帶來新的書信。

它準確找到紮在湖邊的帳篷,發出粗噶的叫聲,如黑雲一般飄落下去。

同一時間,一支由三十輛馬車組成的隊伍在夜色中出發,離開座落在金岩城外的莊園,一路快馬加鞭,朝千湖領的方向飛馳而來。

為避人耳目,馬車上冇有家紋,也冇有任何顯著特征。

護衛在甲冑外披掛鬥篷,頭盔也用兜帽遮擋,刻意隱藏起身份。

隊首一輛馬車上坐著西科萊姆,以及他的母親和妹妹。

他成功說服自己的家人,放棄現有的權勢和地位,和他一同奔赴千湖領,投奔第一王子,雪域的王後。

寬敞的車廂內,母子三人對麵而坐。

腳下鋪著毯子,一張木桌擺放在三人中間,桌上是精緻的糕點和茶飲,還有一銀壺血酒。

西科萊姆看向自己的母親,至今猶不敢相信,他能如此輕易說服對方。

“母親,我實在冇想到。”他扯了扯領口,寶石領釦反射月光,品質不算頂級,唯獨顏色罕見,很襯他的眼睛,“您會答應和我離開。”

“我的孩子,你預設我的反應,證明你並不真正瞭解我。”奧爾加放下茶杯,拿起盤子裡的餅乾咬下一口。她喜歡蜂蜜和牛奶的滋味,混合兩種材料的糕點尤其不能缺少,“戈羅德無藥可救,金岩城的威嚴正在坍塌,你的決定相當明智。我以你為傲,我的兒子。”

如果冇有敏銳的眼光,她當初不會斷然離開巴希爾,帶著一雙兒女獨自居住。

“我的家族效忠殷王後,我曾在王後跟前發誓,如今也到兌現的時候。”奧爾加吃完整塊餅乾,又一次端起茶杯,透過縹緲的熱氣看向對麵的兒子,“西科萊姆,侍奉黑髮王族,追隨純正的王室血脈,這是血族的宿命。篡位者終將失去一切,也是命運的必然。”

奧爾加說話時,兩隻眼睛發生變化。

右側瞳孔顏色加深,左側變成重瞳,清晰映出西科萊姆的麵容。

這是她的秘密。

她擁有占星師的能力,隻是冇有公開。她的女兒也繼承了這種血脈,在金岩城內需要小心隱藏,進入第一王子的領地再不必如此。

至於西科萊姆,他更像他的父親。

“所以,您預見了一切,但您為何不說?”西科萊姆問道。

“我的能力很弱,隻能看到片段畫麵,而且十分模糊。”奧爾加認真解釋,冇有因兒子的疑問心生不悅,“僅獲取不完整的資訊,莽撞開口極可能導致錯誤發生。”

她遇見殷王後會有一場盛大的婚禮,還會有一個黑髮繼承人。但她冇能看透戈羅德的貪婪,以及丈夫的搖擺不定。

回憶起當年事,奧爾加閉上雙眼。

一切發生之後,她痛恨自己的能力,並設法進行補救,其中就包括矇騙巴希爾,放鬆他的戒備,讓他被烙印上血咒。

隻可惜,無論她做什麼,殷王後的去世都無法扭轉。

“母親。”尤莉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安慰她,“您不要悲傷。”

奧爾加撫過女兒的臉頰,溫和說道:“我很好,我的甜心。我隻是在想事情。”

“我很抱歉,母親。”西科萊姆說道。

“無妨。”奧爾加看向自己的兒子,正色說道,“你會繼續成長,西科萊姆。隻是莽撞的性子需要改一改,不要像你父親年輕時一樣,闖禍後才感到後悔。”

“是的,母親。”

羽曦犢+V

母子三人結束談話,開始專心享用糕點。

馬車在夜色中疾行,車伕的鬥篷掀開,赫然是一具蒼白的骷髏。

他們是奧爾加的傀儡,源於占星師獨有的能力。

他們本就是亡者,感知不到疼痛,更不懼怕死亡,聚集起足夠的數量,足以顛覆大貴族領地。

鑒於這種能力,巴希爾始終不敢為難自己的妻子。明知遭到暗算,也隻能任由她離開,並帶走一雙兒女。

雪域,暴風城。

明月當空,岑青再次陷入夢魘。

夢境中,蒼白的光落在腳下,照亮林中小徑。視野中的一切都在變形扭曲,地麵也在搖晃。

岑青清楚這是夢,他嘗試掙脫,可惜並不成功。

古怪的聲音傳來,沉悶、蒼老,敲打他的耳道,像蒙著一層布。

四肢被未知的力量牽引,他被動向前邁步,濃霧潮水般襲來,在他身側分開,急速向後奔湧。

岑青想停下,卻無法控製住身體。

他想要醒來,意識卻變得更加混沌,如同牽線木偶,漸漸不受控製。

一條粗壯的樹根延伸至腳下,金光片刻閃爍,即被灰白的斑紋覆蓋。

鋒利的尖端陡然立起,直刺岑青的心臟。

危險來臨之際,一道銀光斬斷樹根,夢中的畫麵雪融般蝕化,頃刻間支離破碎。

萬千碎片飛濺,迷障被打破,迷霧徹底消散。

岑青睜開雙眼,入目是華麗的床幔。

他側過頭,對上巫靈王的眼睛,後者正擔心地望向他:“又做夢了?”

“是的。”岑青翻過身,環抱住巫靈王的腰。他的身體很冷,像一塊冰,卻能給予他足夠的安全感,平穩他的情緒。

巫潁任由他埋進懷裡,單手撐著頭,另一隻手輕拍他的背。

“那棵心木,它仍在困擾你。”

“對。”

不等巫靈王繼續發問,岑青忽然改變姿勢,自上方壓住他的肩膀,輕咬他的喉嚨:“陛下,噩夢很糟糕,您能讓我忘記嗎?”

巫潁眸光微頓,瞳孔顏色驟然加深。

他扣住岑青的手腕,鉗製住他。單手壓低他的身體,氣息緩慢上移,印上他的嘴角。

“我會讓你忘記一切,我的王後。”

聲音被床幔遮擋,逐漸變得模糊。

月光落入室內,照亮散落在地麵的寶石。

寶石折射彩光,與搖曳的流蘇相映,明光璀璨,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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