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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4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巨鴞再次起飛,離開荒域邊境,返回途中歇息的小城。

這裡曾是一座兵寨,由高牆、瞭望塔、營房、打鐵爐、馬廄和大量草棚組成。

十年前,巫靈和魔族因故休戰,邊境戰火熄滅,大軍團奉命撤退,僅留部分人員原地駐守。

周圍的居民聚集而來,還有自由聯盟的商人,以及附庸於巫靈的種族,圍繞著兵寨搭建農舍、木屋商鋪和石頭砌的旅店酒館,日複一日,逐漸形成有規模的城鎮。

小城中心是一座石塔,此前是軍事指揮所,如今被王城一行人用來歇腳。

兩條主乾道貫穿城內,沿塔底縱橫交錯,呈十字形狀。

顏色各異的石塊拚接在一切,上麵撒了石子,以黏土融合,組成一幅奇特圖案,成為小城獨有的標誌。

巨鴞飛過天空時,恰好是深夜,多數人已經入睡,小城中不見燈光,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石塔前升起火把,留守的巫靈已經準備好一切。

巫潁牽著岑青的手走進塔樓。

螺旋狀的樓梯嵌入牆體,提燈搖曳火光,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長,讓岑青想起黑塔中的日子。

“你在想什麼?”巫潁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岑青。

“我在想金岩城的日子,就像一個囚徒,不是多好的回憶。”在巫靈王麵前,岑青從不隱瞞自己的經曆。痛苦真實存在,烙印在他的身上,永遠無法磨滅。他勢必要報複,尤其是對他的父親。

巫潁抬手撫過他的額角,俯身吻上他的發頂,其後牽著他繼續上行。

兩人登上石塔頂層,進入一條還算寬敞的走廊。

石頭鋪設的地板很不平整,地麵坑坑窪窪,不小心就會絆到。牆壁上開鑿有燈龕,牛油蠟燭在裡麵閃光,飄散出縷縷煙氣。

“你想立刻殺了他嗎,你的父親。”巫潁推開一扇木門,和岑青走入室內,將提燈放到腳下。

房間內樸實無華,一切以實用為主。

地板上鋪著毛氈,牆壁和天花板冇有任何裝飾,好在床鋪足夠舒適,上麵的被褥蓬鬆溫暖。

“我想,但我打算親自動手。”岑青再次強調。

在房門被關閉時,他主動靠向巫潁的肩膀,雙臂環住巫潁的腰,仰頭看向他:“陛下,您會滿足我吧?”

“當然。”巫潁托起岑青的下巴,輕輕印上他的嘴唇。

和溫柔的吻不同,他一把托起岑青,以絕對強勢的姿態禁錮他,將他抵在門上。

“我會滿足你,無論任何要求。”

岑青無聲笑了。

手指探入巫潁的領口,指尖感受血管的脈動。下一刻,他側頭咬住巫潁的頸側,牙尖冇有穿透皮膚,隻是輕輕廝磨,激起一股磨人的癢意。

“陛下,您真的會寵壞我。”

燭光跳躍,呢喃聲低不可聞。

巫潁短暫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在燈光下凝視岑青。

暖光覆上岑青側臉,愈顯膚白如瓷,眉眼似墨。純正的古老血脈,他天生屬於黑暗。

“你是我的王後,你該擁有的一切。”

話落,他輕鬆抱起岑青,離開提燈籠罩的範圍。

來至床前,巫潁彎腰放下岑青,手指擦過岑青的眼尾,旋即解開領口,反手扯落床幔。

月光如水,穿過窄窗投入室內。

華麗的外套堆疊在地,寶石鈕釦反射彩光,斑斕奪目,熠熠生輝。

床幔掀起一道縫隙,現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上套著一隻環鐲,很快被另一隻手攥緊,再不能窺見半分。

進入後半夜,城中降下一場冷雨。

這是入春後的第一場雨。

雨水淅淅瀝瀝下個不停,薄霧騰起,煙雲般籠罩城內。

雨勢越來越大,雨珠密集打在屋頂和石路上,發出陣陣聲響,既能助人安眠,也會帶來夢魘。

岑青很少做夢。

今夜,他意外陷入夢境,睡得很不安穩。

潛意識中,他將自己埋入巫潁懷裡,用力抱緊對方,為自己尋求安全。

恍惚間,一條林間小路蜿蜒在他腳下,道路兩側濃霧瀰漫,霧中藏著扭曲的影子,影影綽綽,輪廓難辨。

可能是樹,藤蔓,草,也可能是某種異獸,亦或是死去的怨魂。

空靈的聲音傳來,輕盈、縹緲,似一陣風颳過耳畔。

岑青試圖捕捉聲音的來源,卻發現聲音變得模糊,根本辨識不清。聲音的主人像是被束縛,極端虛弱。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聲音在呼喚他。

“好奇心很危險。”

岑青這樣告誡自己,仍控製不住邁開腳步,沿著小路穿過霧海,一步一步深入林中。

是的,這是一片森林。

陌生,古老,一切都很模糊,被看不到的力量遮擋。

像蜘蛛網。

腳下的路很滑,長滿了青苔。

岑青卻走得很穩。

兩側的景物持續後退,霧氣絲線一般牽扯,背後有無數麵孔滑過,在他的肩頭留下一抹冰冷,比他的體溫更冷。

這是哪裡?

岑青不得而知。

他隻能順著本能前行,剝開重重迷霧,持續不斷向前走。

道路彷彿冇有儘頭,周遭的景物不見變化,他懷疑自己是在原地徘徊。

就在他有意停下時,一陣狂風平地而起,濃霧被吹散,大量碎屑打在岑青身上,有草葉、石子和細小的冰塊。

岑青舉起胳膊擋在眼前,直至混亂消失,才抬眸朝前看去。

視野豁然開朗。

腳下綠草如茵,各色鮮花散落其間,一簇簇絢爛綻放。

草海無儘鋪開,浪花一般翻滾,一眼望不到儘頭。

草海中央膨脹開大團白光,光芒中心赫然矗立一棵巨木。

樹乾粗壯,至少需要十人合抱。樹冠張開遮天蔽日。樹根鼓出地麵,木須盤根錯節,足能撐起一方世界。

巨木半身赤金,另半身隱於光中,辨彆不清顏色。

在這棵巨木麵前,世間萬物都被襯托得渺小。

岑青凝神望著,明知道這是夢境,仍禁不住失神。為這棵古老神秘的巨木,為它流淌的光,以及散發的溫暖。

“金木。”

他認出來了。

等比例縮小,這棵樹和他曾見過的金木一般無二。

隻有血族王室能栽培的樹種,百年前一夜消失,在他遭遇攻擊時出現,卻僅是曇花一現。

他收藏了金木的種子,本打算有機會在領地種植。

心中這樣想著,岑青不知不覺邁開腳步,穿過翻滾的綠海,走向光輝籠罩的巨木。

草海很高,草葉高過他的肩膀。穿行其中堪比走過樹林,岑青卻不會迷路。他清楚記得巨木的方向,哪怕閉上雙眼也能捕捉到金色光芒。

距離越來越近,他近乎能觸碰到延伸至腳下的樹根。

不料想風雲突變,蓬勃的綠意褪去,綠色的草海陡然枯萎,像是被火焰焚燒,大麵積變得焦黑,一片片淪為碎末。

金色的巨木失去光輝。

從樹根開始,不祥的灰斑爬上樹身,一截一截吞冇樹乾,侵蝕舒張的樹冠,湮滅所有光輝。

這棵樹正在死去。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不知為何,岑青忽然感到悲傷。

臉頰滑過一抹涼意,他抬手擦過眼角,指尖留下幾點濕潤。

“我哭了?”

岑青愣住,他感到不可思議。

他為什麼會哭?

為這棵樹?

陌生的情緒湧入腦海,意誌遭到拉扯,開始變得不受控製。

岑青直覺情況有異,一時間卻難以掙脫。

最危險時,一道聲音穿透迷霧,空靈縹緲,貌似十分遙遠,卻成功將他從夢境中喚醒。

“醒來,我的金薔薇。”

夢境如潮水退去,迷霧消散,岑青猛然睜開雙眼,視野中一片幽暗。

倏忽間,燦亮的銀色撞入眼底。

岑青側過頭,隻見巫潁支撐起手臂,掌心覆上他的臉頰,低聲道:“你終於醒了。”

岑青眨了眨眼,能感到眼眶酸澀。

夢境已經影響到現實。

“做噩夢了嗎?”巫潁吻上岑青的眼角,吮去殘留的淚珠。柔軟的嘴唇輕觸岑青的眼瞼,聲音比以往更加輕柔,彷彿存在魔力,不知不覺間安撫岑青的情緒,“你在夢中落淚,是什麼在困擾你?”

“一棵樹。”岑青閉上雙眼,抬臂環住巫潁的脖子,把自己埋入冰冷的懷中。

“樹?”巫潁翻身靠向床頭,讓岑青枕在自己肩上。修長的手指撥過岑青的頭髮,掌心輕拍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什麼樣的樹?”

“金色的,很古老,它在死去,像有話要對我說。”岑青仰起頭,漆黑的眼睛看向巫潁,冇有一絲一毫偽裝,坦露真實的內心,“陛下,我感到悲傷。”

“所以纔會流淚?”巫潁托起他的下巴,同樣認真地回視他。

“我不確定這份情感因何而來,或許是被某種力量影響。這不是我的性格,我不清楚為什麼。”岑青稍顯語無倫次,他很少如此失控。

他察覺到不尋常,卻無法探明根由。

他甚至不確定那棵樹是否真實存在,還是某種奇特的夢魘。

巫潁冇有出聲。

他一下下拍著岑青的背,手指覆上他的後頸。

銀色長髮垂落,瀑布般滑過他的肩膀,髮尾覆在岑青身上,像流淌的秘銀。

“傳言荒域有一棵生長數萬年的金木,是森林的心木。”清澈的聲音響起,掀開迷霧一角。

“心木?”

“森林的心臟,也是荒域的中心。”巫潁打了個響指,床頭亮起暖光。熄滅的燭火重新點燃,照亮昏暗的房間。

隨著燈光點亮,窗外的雨聲也變得格外清晰。

“血族強盛之時,荒域是你祖先的領地。”巫潁不諱言荒域曾經的歸屬,即使他正在魔族爭奪那片土地。

“純正的血族王室,能培育出獨一無二的金木。如果傳言無誤,這棵金木和你的祖先有關,也是血族王室能出入荒域腹地的關鍵。”巫潁的聲音很平靜,他低頭輕吻岑青的額角,“你的夢境很可能來自於它。”

“它似乎在向我求救,也可能想告訴我些什麼。”岑青凝神思索,手指纏繞巫潁腰帶上的流蘇,一下又一下,不經意間點燃一把火。

等他意識到時,視線已然顛倒,背部陷入床墊,手腕被拉高扣在頭頂,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脖頸。

“你不該為此煩惱。”巫潁的聲音落在岑青耳畔,氣息劃過他的耳後,“你是我的王後,你的心隻能屬於我。”

巫潁不在意一棵樹的生死,但他在乎岑青。

如果這棵樹在擾亂岑青,讓他陷入夢魘,無論是否存在惡意,他都會冰封整座森林,提前送它步入死亡。

氣息回到岑青嘴角,銀色雙眼鎖定他,眼底流淌驚人的炙熱,像燃燒在冰山下的烈焰。

“說你屬於我,我的金薔薇。”

巫潁的聲音充滿蠱惑,凝聚偏執的渴望,強勢到令人恐懼。

岑青冇有絲毫抗拒。

他仰望巫靈王,被強勢的力量禁錮,心中的焦躁忽然消散。手臂不能動,便在有限的空間內仰起頭,側頭吻上他的嘴唇。

“陛下,我屬於您。身體,心靈,還有我的情感,全部屬於您。”

這個吻很輕,卻蘊含深沉的情感。

巫潁鬆開岑青的手腕,大手覆上他的脊背,用力將他箍在懷中,近乎要將他揉碎。

“叫我的名字。”

“名字,”岑青愣一下,手指穿過冰冷的髮絲,觸碰巫靈王的眼睛,“巫潁?”

“是的,我的王後。”巫潁扣住岑青的手,展開他的手指,嘴唇印入他的掌心,“隻有你能喚我的名字,隻有你,我摯愛的妻子。”

將岑青的手拉到肩後,他再次俯身吻住他的王後。

燈龕中的光搖曳閃爍,蠟燭燒到儘頭,火光悄然熄滅。

室內再次陷入幽暗。

岑青冇有再受夢境侵擾,他的世界中隻有一片燦爛的銀色,籠罩著他,禁錮住他,保護著他,帶著他一同沉淪。

暗夜中,魔龍飛過天空,沿途留下一道醒目的火鏈。

奢珵環抱雙臂站在魔龍背上,袖擺被風鼓起,長髮在肩後撕扯,似燃燒的烈焰。

魔龍飛至荒域森林西側,奢珵察覺到異常,掌心湧出一團烈火,猛然向下砸去。

火球劃過夜空,拖曳火紅的焰尾,似流星墜落。

即將撞上樹冠時,森林中飛出大團暗光,霎時間鋪天蓋地。

“黑尾蝶!”魔雕飛至近前,猛禽背上的魅魔發出驚呼。

這是一種有毒的蝴蝶,僅在荒域腹地生存。唯有大規模獸潮發生,它們纔會在荒域外現身。

成千上萬的黑尾蝶騰空,在夜色中扇動翅膀,拋灑有毒磷粉。

蝴蝶群瘋狂聚集,一層又一層包圍烈焰,真實演繹飛蛾撲火,試圖將墜落的紅光熄滅。

空氣中發出爆裂聲,蝴蝶群遭到焚燒,很快飄散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燒焦的黑尾蝶紛紛墜落,中途化作殘燼,消失在茂密的樹冠之間。

這一幕發生得極快,場麵卻相當震撼。

目睹此情此景,魔族們皆麵有凝色。

黑尾蝶消失,火光也歸於暗淡,奢珵收攏手指,熄滅殘存的魔焰。

“蟲群在聚集,今年的情況的確糟糕。”他喜好肆意妄為,卻從不會疏忽君主的責任,“立刻返回炎境,召集魔獅軍團加防邊境。今年的獸潮不同以往,恐怕會有大-麻煩。”

“遵命,陛下。”

獸潮隨時可能降臨,情況刻不容緩。

魔族們不敢再放鬆,紛紛加快速度,駕馭魔雕向西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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