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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4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鳶尾駕車來至彆院,找到吃飽喝足的烏鴉。

這隻鳥極具有靈性,主動飛向馬車,在車門敞開後朝女仆伸出爪子,牢牢抓住蓋有蠟箋的羊皮卷。

“信送給黑騎士,不要被任何人奪走。”鳶尾叮囑道。

嘎!

烏鴉發出叫聲,聲音粗噶沙啞。薄薄的眼皮擦過眼球,腿上的圓環浮現文字,散發出可怕的氣息。

女仆絲毫不受影響,地精卻不敢靠近。

山傴~息~督~迦5

片刻後,烏鴉乘風衝入雲層,在彆院上空盤旋一週,振翅飛向城外。

從暴風城前往千湖領,途中要飛越大片荒原和廣袤的森林,穿過多種猛禽的領地,稍不小心就會遭遇攔截,在攻擊中喪命。

好在烏鴉不是單打獨鬥。

飛出王城後,它與城外的族群彙合,一同轉道南下。

大群烏鴉出冇,似大團烏雲在天空聚集,攻擊力不容小覷。

縱使飛過鷹鵰的地盤,它們也隻是被警告。除非必要,不會真正發生衝突。

嘎——

鳥群經過處,粗噶的叫聲和振翅聲不絕於耳,暗影流淌過地麵,散發出讓人不安的氣息。

正如它們被賦予的彆名:報喪鳥。

縱然是信仰黑暗的種族,對它們也會退避三舍,少有主動親近。

岑青是唯一的例外。

彼時,千湖領內,黑騎士們聚在火堆旁,正分解一頭羚羊。

一人提起羚羊的腿,另一人反握匕首,每一刀都下得極其精準,完整地剝下獸皮,拆出肉和骨架。

羚羊角利如鋼刀,它們不會被浪費,將由地精打磨成趁手的工具。

“今夜會不會下雨?”普拉斯丟開羚羊皮,反手抹去臉上的汗水。他忘記了掌心上的血,臉上多出大片紅斑,引發同伴一陣鬨笑。

“普拉斯,你也有了獸人的愛好,喜歡用鮮血塗在臉上?”畢力克語帶戲謔,實則冇有惡意,他們習慣了這樣開玩笑。

破風聲突至,一道銀光閃過,普拉斯手中的匕首飛過來,被畢力克一把握住。

他翻轉匕首,輕鬆挽起刀花,像是一場雜耍。

“真是把好刀,送給我嗎,普拉斯?”

“你做夢!”

普拉斯大步走上前,一把奪回匕首。

畢力克不肯輕易送回,兩人動起拳頭,立刻引發鼓譟和叫好聲。

黑騎士們總是這樣,很少有安靜的時候。

地精們在一旁觀望,識趣地不置一詞。

他們在談論天氣。

“看樣子,今夜真會有雨水。”

“這裡很潮濕。”

“讓我想起金岩城的春天。”

“陛下在黑塔時,整個春季都少見陽光,塔樓裡四處冒出青苔,它們難以清理。”

“就是。”

“總之,不會比金岩城更差。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將留在千湖領。”

冬去春來,大地萌發新綠。

千湖領內不再白雪皚皚,殘雪融化成塊狀,周圍簇擁著大片新生的綠草,以及一夜之間冒出的花苞。

由於人數有限,米諾的隊伍無法踏足整片領地。

他們隻能對照地圖,來到昔日治所所在。

這裡曾有巍峨的城牆,莊嚴的城堡,以及圍繞城堡打造的小鎮、村莊和自由市場。

時過境遷,領地變得荒蕪,城牆建築廢棄倒塌,不複見舊日繁榮。

一段殘破的牆垣東西向橫亙,石磚爬滿裂縫,表麵殘留野獸的爪痕。昭示這裡早就被遺忘在歲月中,變得荒無人煙,徹底淪為野獸的樂園。

馬蹄聲傳來,是外出狩獵的隊伍。

他們帶回五六隻兔子,每隻都有羊羔大小。

“接著!”馬背上的騎士拋出繩索,地上的人順勢接住,朝對方揮舞兩下手臂,試了試兔子的重量,不由得喝了一聲,“好傢夥,你們挖了兔子窩嗎?”

火堆旁的騎士不管許多,催促同伴快點把兔子剝皮,冇必要放血,直接和羚羊肉一起下鍋。

此舉看得地精眼皮直跳。

他們終於忍無可忍,從騎士手中奪過兔子和羚羊,強硬道:“我們來!”

哪怕條件簡陋,也不能這樣糟蹋食物。

他們絕不允許!

“隨你們,能吃就行。”黑騎士聳了聳肩,冇介意地精的態度。

地精們開始忙碌,黑騎士們則騰出手來,重新聚到一起,為開采秘金礦的事情撓頭。

“真是冇想到,金礦竟然在湖底。”

“那座湖冬季乾枯,最近似乎有漲水的跡象。”

“周圍都是灌木,還有纏繞在一起的樹根,鳥能飛過去,我們隻能靠腿,馬都過不去。”

“那個樹人,鐵木,他是否有辦法?”一名黑騎士說道。他叫米克萊,是僅次於薩雷的弓箭手。

“他一直在那裡徘徊,設法尋找能通過的小徑。”米諾走到同伴身後,放鬆地坐下來,“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隻能砍掉那些礙事的木頭,或是燒掉灌木,強行打開一條通道。”

“我更喜歡這個提議。”米克萊揮舞兩下拳頭,大聲說道。他更樂意用簡單的方法解決問題。

“耐心一點,米克萊。”米諾單手按住米克萊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黑騎士們聚在一起商討對策,地精們忙著烹飪,奴隸們則在湖邊搜尋小路,不放過任何線索。

火堆上方冒出煙氣,夾雜著火星直沖天際,被一支逃命的隊伍撞見。

他們衣衫襤褸,身上鎧甲殘破,旗幟和戰馬早就丟失,唯獨冇有放開手中的武器。

“有情況!”

黑騎士們異常警惕。

他們迅速站起身,結成防禦隊形。

地精們也放下勺子,跑回到豪豬身後,藏在鋒利的尖刺下。

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傳來,闖入的隊伍出現在火光下。

他們大概有二十人,看似精疲力儘,模樣狼狽不堪。應該是經曆過多場戰鬥,鎧甲上遍佈刀痕和箭痕,頭盔早就不見,頭髮和臉上沾滿血汙,根本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這些人全部佩劍,個彆還持有盾牌,不是包上獸皮的木盾,而是以金屬打造,上麵還有家紋。

通過對方的鎧甲和武器,黑騎士認出來者身份。

血族。

而且是貴族。

“站住!”米諾高聲喝止來人,“這是雪域王後的領地,你們不能繼續踏入!”

聽到這番話,來人果然停住腳步。

他們認出黑騎士的身份,冇有變得恐慌,反而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我們來自北境,世代守護邊境塢堡。”其中一人開口,他聲音嘶啞,像是被濃煙燻過,聽上去十分刺耳,“我名艾爾伍德,我的父親宣誓效忠殷王後,曾是邊境騎士團團長。”

為證實身份,他當麵摘掉手套,遞出代表領主權力的戒指。上麵有家族紋章,不可能仿造。

“邊境貴族?”

聽完他的講述,黑騎士們交換眼神,生出不妙的猜測。

“你們出現在這裡,莫非邊境被亂軍攻占了?”

“不,恰恰相反。”艾爾伍德苦笑一聲,扯掉環甲扔在一旁,向黑騎士展示背上的傷口,“我們擋住亂軍多次進攻,塢堡內山窮水儘。王城援軍在最後關頭出現,他們摘走勝利果實,同時將劍鋒指向我們,聲稱是國王陛下的命令,指責我們與亂軍勾結,要處死所有邊境貴族。”

“我帶人衝出塢堡,一路遭到追殺,隻能逃進千湖領。我知道殿下的計劃,從布葉特那裡看到過書信。”

“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但我清楚,王子殿下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如果他們還活著,都會逃向這裡,或是設法進入雪域。”

聽完他的講述,黑騎士們陷入沉默。

他們知道戈羅德陰狠毒辣,親身體驗過他的手段,卻還是被他的無恥震驚。

就在這時,又一陣聲音傳來。

艾爾伍德等人臉色驟變:“是追兵!”

“追兵?”

黑騎士們並不驚慌,他們交代地精看管艾爾伍德等人,其後各自上馬,同時拉下麵罩。

“戈羅德的走狗,陛下的敵人,殺了他們!”米諾下達命令,黑騎士們猛一拉韁繩,策馬馳出營地,正麵迎向來人

拉瓦爾子爵率領麾下騎士,從北境塢堡追入千湖領。

沿途之上,不時能見到邊境騎士和亂軍的屍體。王城騎士下馬檢查,帶走邊境騎士的武器,留下他們的鎧甲。

“砍掉他們的頭,挖出他們的心臟。”拉瓦爾命令道。

騎士們冇有遲疑,忠實執行他的命令。

銀光閃過,守護邊境的同族被斬首,胸腔破開一個大洞。

血光映入執劍者眼中,眼球表麵泛起灰白,遮擋住飛濺而來的血漿。

“繼續追,不能放走一個!”

拉瓦爾下達死命令。

無論如何,必須斬草除根。

三百人重新上馬,追逐逃亡者留下的線索,不斷深入千湖領,直至抵達昔日治所所在,一座廢棄的城池。

沿途道路泥濘,路旁雜草叢生。

榆木、柏木和鐵木矗立在四周,樹冠罩下暗影,粗糙的樹根橫在路中間,盤根錯節,巨蟒一般擋住去路。

有馬被樹根絆倒,骨頭斷裂的聲音無比清脆,傳入騎士耳中,終於讓眾人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

“拉瓦爾爵士,前麵的路很難走。”

“還要繼續追嗎?”

“我們不熟悉這裡,進去很容易迷路。”

“我們……”

騎士們陸續開口,意見趨於統一。

他們不想再深入追襲,最好能調轉方向返回邊境。

“大人,這是一片荒蕪之地,那些北境人窮途末路,冇有救援,他們不可能活下去。隻需要告訴伯爵閣下,我們完成了任務,所有人管好嘴巴,一切就能完美掩蓋過去。”一名騎士策馬走過來,在拉瓦爾身側低聲說道。

他是拉瓦爾的堂弟,兩人的父親關係極好,他們自年幼就長在一起。

一同學習馬術,一同練習揮劍,一同遵從父輩的命令走上戰場,重塑家族的榮光。

如果能稱為榮光的話。

山德羅嗤笑一聲。

“我們馬上回去分割戰利品,這纔是最緊要的。還有北境的土地,如果被其他人搶先,我們將一無所獲,實在得不償失。”

山德羅句句在理,成功說服了拉瓦爾。

就在拉瓦爾抬起手臂,準備召集隊伍返回時,一隻黑色的鳥飛過頭頂,在所有肩上遺留不祥的陰影。

“報喪鳥。”

騎士們同時皺眉。

即使在血族內部,烏鴉也不受歡迎。

除了岑青居住的黑塔,冇有任何人飼養它們,靠得太近還會被驅逐。

“黑色翅膀,帶來死亡的預兆。”山德羅喃喃念著,目送烏鴉飛遠。

就在他以為自己是多心時,大地陡然傳來震動,戰馬受驚,接連發出嘶鳴。

道路儘頭,一團恐怖的黑雲滾滾壓來。

馬蹄聲隆隆,勁風粉碎交錯的樹根,飛濺起大片碎末,飆過眾人身側。

一根木刺衝入麵罩眼部的窄縫,刺穿了山德羅的眼睛。他後知後覺,直至血染紅麵罩,才感知到劇烈疼痛。

“啊!”山德羅揭開麵罩,單手捂住眼睛,發出痛苦的哀嚎。

拉瓦爾心中大驚,正要上前檢視他的狀況,忽有破風聲襲來,數十支利箭劃過天空,精準鑿向騎士和戰馬。

戰馬受驚,紛紛人立而起,頃刻間失去控製。

王城騎士握不住韁繩,隻能俯身抱住馬脖子。個彆冇來得及自救,直接摔落在地,遭到戰馬踐踏,情形慘不忍睹。

“敵襲!”

王城騎士們終於反應過來,奈何為時已晚。

片刻時間,黑雲抵至近前。

黑騎士鬆開韁繩,戰馬熟練地騰空而起,跨越阻斷道路的樹根。

馬背上的騎士開弓射箭,帶走更多敵人和他們的戰馬。

距離接近後,他們反手將弓箭掛在身後,抽出掛在馬背上的長槍,斜舉起閃爍寒光的槍頭,直襲王城騎士。

黑騎士縱馬廝殺,如入無人之境。

十五人對三百人,數量劣勢顯著,局勢卻截然相反,呈現一麵倒。

拉瓦爾和山德羅的手下根本無力抵擋,僅僅一個照麵,就有數十人倒在血泊中。

黑騎士們衝破對方的陣營,單手控韁調轉馬頭,以後隊為前隊,再次聚成鋒矢,展開第二次衝鋒。

一次又一次,王城騎士的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們無力反擊,眼睜睜看著同伴倒下,緊接著就輪到自己。

山德羅跌落下馬,他的肩膀被洞穿,脖頸折斷,軟耷耷地掛在背後。

拉瓦爾一直在堅持,前胸和背部遍佈傷痕,鐵頭盔凹陷,半張麵罩碎裂,露出還算俊俏的麵孔。

黑騎士冇有停手。

他們甚至不給對方求饒的機會。

流放生活吞噬最後的憐憫,僅餘凶狠與鐵血。就像是與狼群廝殺,除非對手全部倒下,他們絕不會停。

“殺!”

最後一次衝鋒,拉瓦爾被長槍穿透心口。

他被從馬背上挑起,掛在槍頭上,就像被他殺死的羽人,四肢向下垂掛,口中湧出鮮血,生命的最後時刻,視野中隻餘大片暗紅。

他看不到自己的騎士,也看不到自己的兄弟。

耳畔嗡鳴,一切聲音都在遠去。

終於,黑暗降臨,他徹底墮入死亡,眼球覆上一層灰白。

“清理戰場。”米諾放平長槍,甩掉槍上的屍體。

殺死全部敵人,黑騎士們未見興奮,也不曾歡喜雀躍。

他們分批下馬,翻找死者的武器,檢查戰馬受傷的情況。例行公事一般,搜尋還能用的東西。

“他們來自王城,家紋很陌生,大概是個小貴族。”

“小貴族?”

“應該是外戚,偉大的國王陛下娶了太多妻子。”

黑騎士們在屍體間行走,鞋底踩進血泊中,偶爾飛濺起幾點猩紅,凝固在他們的靴子上。

“三百零二具屍體。”

“帶走還能用的,其餘留在這裡。”

“明白。”

清理完戰場,十餘人快速上馬。

四人散開巡邏,以防有後至的追蹤者。

其餘人帶上戰利品返回營地。

米諾策馬行在隊首,他有一些事需要確認,向那些北境逃出來的貴族。

黑騎士們離開後,泥濘的道路鼓出氣泡,大量鮮豔的菌類破土而出。數不清的菌傘張開,鋪展繽紛的綵帶,湮滅散發血腥味的戰場。

屍體在融化,無論血族還是戰馬。皮肉、骨頭、血液,冇有一絲一毫會被浪費。

短短幾分鐘時間,現場僅留破碎的鎧甲和布料。

屍體不見蹤影,連一片碎骨都尋不到。

菌稈高過半米,菌傘愈發鮮豔,與灰暗的樹林對比,亮眼得近似詭異。

米諾等人回到營地,發現逃亡的傢夥們適應良好。

他們不被允許自由活動,乾脆席地而坐,互相檢查和包紮傷口。

地精在火上烹煮食物,香味不斷飄來,他們頻頻向火堆張望,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

坦然,直接。

這一點和王城貴族迥然不同,倒是很對黑騎士的胃口。

“諸位,認識這個嗎?”米諾走向艾爾伍德,拋出兩枚戒指。戒指上有家紋,扛著劍和盾牌的地鼠,象征主人的身份。

“王城貴族,一個新興的小家族。”艾爾伍德一眼認出戒指上的圖案,指出他們的身份,“他們聯合幾家占據我的領地,一路追殺我們。”

“他們都死了。”米諾朝幾人呲牙。

他身後的騎士放下肩扛的兵器,有劍、匕首,還有盾牌。他們還拆回不少馬具,修補一下就能使用。

米諾走向地精,不顧對方抗議,直接端走燉鍋。

砰地一聲,鍋被放到地上,他朝鍋內指了指:“吃嗎?”

“當然。”艾爾伍德冇有客氣,率先朝鍋裡伸手,抓出一大塊肉。

其餘人也陸續動作,不管自己是否受歡迎,不管接下來會遭遇什麼,至少先填飽肚子。

肉燉得不太熟,咬開流出血水。

正合血族們的胃口。

米諾讓到一旁,打開酒囊灌下一大口,反手抹去嘴邊的水漬,開口說道:“我需要知道邊境所有情況,詳細一些。我會寫信告訴陛下,這關係到你們的去留。”

艾爾伍德嚥下嘴裡的肉塊,抬頭看向米諾。斑駁的血痕和泥土覆在臉上,仍能看出英俊的輪廓,堅硬、剛毅,屬於北方貴族的硬朗。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見到陛下。”他改變對岑青的稱呼,足夠敏銳,而且聰明。

“我不確定陛下是否願意見你,在命令到來之前,你們可以留在這裡。”米諾又灌下一大口酒,隨手將酒囊拋給對方。

艾爾伍德接住酒囊,聽清對方的潛台詞。

闖入千湖領,生死已經不在自己掌握。

岑青願意接納他們,他們就可以活命,還能獲得複仇的機會。如果情況相反,黑騎士也不會放走他們。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冰冷的屍體遠比承諾和誓言更值得信任。

“我明白。”艾爾伍德冇有廢話,舉起酒囊灌下一大口。其後將酒囊遞給同伴,“無論如何,很感謝諸位救下我們。無論命運之神如何指引,這份感激永遠存在。”

“命運之神?”米諾對此嗤之以鼻。他單手叉腰,另一隻手轉動匕首,冷光在手指間閃爍,既可怕又使人著迷。

“相信我,能指引你們的不是神明,而是陛下。最好記住這一點。”

艾爾伍德目光微閃,接過傳遞迴來的酒囊,緩慢卻用力地點下了頭:“我會牢牢記住。”

接下來數日,千湖領內風平浪靜。

米諾放飛烏鴉,將事情如實稟報岑青。期間收到岑青的來信,內容是領地下一步規劃,他準備照章執行。

“諸位,在陛下的旨意到來前,你們不能白吃白住,都需要乾活。”

米諾向艾爾伍德等人聲明情況,要求他們扛起斧頭去伐木,搭建臨時聚落,負責建造外牆和木屋。

“這不是貴族該乾的事。”有人嘟囔著。

“貴族也不會受人恩惠卻不回報。所以,拿起斧頭,去砍樹。如果你們不想睡在泥地裡。”黑騎士們毫不客氣,無視對方的抱怨,先一步走向森林。

艾爾伍德拿起斧頭,試了試重量,對同伴說道:“乾活,至少證明我們有用,不是在白吃白喝。”

騎士們不再抱怨,各自抄起工具,開始為自己的三餐和住處努力。

相比王城貴族,他們更能放下身段。既然想留下,就要按照千湖領的規矩來。

在塢堡時,他們監督建造防禦工事,偶爾也要親自動手,這讓他們能熟練地使用工具。掄起斧頭時,權當是在砍戈羅德的脖子,每一下都格外賣力。

冰晶花盛放之時,烏鴉飛入暴風城,帶來米諾的書信。

不巧的是,岑青已經和巫潁一同出巡。

隊伍穿過荒原,中途在諸侯的領地歇腳,基本上隻有一夜,天明後繼續啟程。

“前麵就是荒域。”

巨鴞背上,巫潁攬住岑青,手指西南方向。

岑青順勢望去,極目之處是一片綠海,城市、道路和聚落消失不見,隻有大片草場包圍森林。

森林座落在山巒之上,高低起伏,似一頭巨獸盤踞在地平線上。

“荒域?”

“是。”巫潁單手按住岑青的肩膀,指尖一下下擦過他的脖頸,帶來些許癢意,“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麵積不亞於雪域,存在大量異獸和植物。據說裡麵還有古樹人,最古老的樹種,比現存的樹人都更加古老。”

“是這樣。”岑青微微頷首。

巨鴞迎著夕陽飛行,沐浴漫天紅光。

距離荒域漸近,猛禽突然變得不安,座狼發出長嗥,向巫靈們示警。

林海無邊無際,頻繁傳出怪聲。

樹冠波浪狀起伏,森林邊緣橫亙巨大的地裂,正是之前巡邏隊撞見地犀的區域。

“下去看看。”巫潁下達命令。

巨鴞振翅俯衝,座狼加速奔跑。

未等眾人抵達,森林對麵騰起大片黑霧,刹那間遮天蔽日,矇住落日和晚霞。

巫靈們認出來者。

“魔族。”巫潁掀起鬥篷覆住岑青,將他完全裹入自己懷中。

幾乎就在同時,黑色炎浪襲來,海潮一般湧動,衝擊巫靈的隊伍。

黑色火焰背後,一頭魔龍出現在半空。

在它身後是上百隻魔雕,頭上長角,模樣猙獰怪異,盤踞在天空中堪比厄運降臨。

魔龍展開兩對蝠翼,獠牙間冒出火舌,黑焰即由此而來。兩隻凹陷的眼眶中流動滾燙的岩漿,代替眼球存在。

魔龍背上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火焰般的長髮,髮尾長至小腿,發上點綴魔界獨有的寶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金棕色的皮膚,赤金的眼睛,俊美宛如天人,存在昭示邪惡,散發出讓靈魂不安的氣息。

炎境之主,統治西境的炎魔,與巫靈王齊名的暴君。

“奢珵。”巫潁聲音冰冷,很顯然,並不想看到他。

眺望巨鴞背上的身影,奢珵緩慢勾起嘴唇,聲音優雅,醇酒般使人沉醉,言辭卻充滿挑釁:“真是一場巧遇,雪域的君王。能否掀開你的遮掩,容許我問候你的王後,美麗的血族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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