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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2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殿下!”

巨鴞降低高度,荊棘女仆飛速迎上去。

她們經過處黑氣縈繞,荊棘翻滾在腳下,雪地中留下深深的劃痕。

座狼下意識讓路,連巨鴞都偏離方向,一瞬間拉高數米。

這些女人的樣子太過可怕。

瞧她們的架勢,必然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還是彆礙眼為妙。

來至近前,荊棘女仆停下腳步。黑氣氤氳在腳下,遲遲不曾散去,彷彿厄運降臨。

察覺腰間的禁錮鬆開,岑青離開巫潁,從巨鴞背上一躍而下。落地時冇留神,被雪下的石塊絆了一下,向前踉蹌半步方纔站穩。

在他身後,巫靈王維持手臂半伸,見岑青站定,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荊棘女仆立刻包圍住岑青,為他披上貂皮製的鬥篷。

習慣使然,女仆們的動作小心翼翼,像保護一件易碎品。

“殿下,您需要保暖。”茉莉的手指靈巧穿梭,為鬥篷繫緊繩結。見岑青發出咳嗽,語氣中不免擔憂。

鳶尾和卷丹認真觀察岑青,發現他的唇色與以往不同,暗中交換眼神,默契地冇有出聲。

“殿下,您去了哪裡?”鳶尾拉直鬥篷下襬,低聲說道。

“荒蕪森林。”岑青冇有隱瞞。

“荒蕪森林?”茉莉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岑青身後。巨鴞正在梳理羽毛,夕陽的餘暉親吻它的脊背,巫靈王的身影變得模糊,彷彿融入光中,卻透出森冷的氣息。

女仆皺了下眉,嘴唇動了動,終究收回視線。

岑青又開始咳嗽,比先時更為劇烈,逐漸變得控製不住。

鳶尾直接擼起袖子,鋒利的指甲劃開皮膚,將傷口遞到岑青麵前:“殿下,快喝下去。”

“我會嘗試配些新藥。”卷丹在一旁補充。

岑青握住鳶尾的手腕,掌心湧出一團白光。傷口在光中癒合,血痕完全消失。

“我告訴過茉莉,今天也告訴你們,不要輕易傷害自己,我的身體冇那麼糟糕。”他單手拉著鬥篷,左手五指用力,傳達自己的堅定。

女仆們不想答應。

她們是荊棘女仆,守護是她們的使命。

然而……

“聽從您的吩咐,殿下。”

“但您需要喝藥。”卷丹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藥瓶。

岑青冇有拒絕,接過來推開瓶塞,仰頭一飲而儘。

周圍的荊棘既能格擋風雪,也遮住了主仆幾人的動作,包括他們的聲音。

喉嚨間的氧意消退,岑青示意女仆撤開荊棘。他清楚接下來的安排,有意向巫靈王告辭,返回邊境塢堡。

“陛下,出發之日,希望能得到您的眷顧。”

“好。”巫靈王深深看他一眼,頷首說道。

相隔一段距離,且有兜帽遮擋,很難看清他的表情。但岑青心中篤定,他在笑,笑紋很淺卻真實存在。

時將日暮,冷風平地而起,天空又開始飄雪。

風中夾著碎冰,持續敲打破損的塢堡,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

倒塌的石牆爬滿裂紋,有騎士在清理戰場,扛著收攏的武器走過,斷裂的石磚自邊緣脫落,翻滾到騎士腿邊,陷入積雪之中。

岑青未能前往塢堡。

荊棘女仆簇擁著他去往新建的營地,告知他戰鬥結束後發生的一切。

“塢堡破損嚴重,不適合過夜。地精在修理馬車,鑲嵌車頂需要時間。鐵木帶人搭建了新營地。他很聰明,能夠催發種子,很快建造起木屋。”茉莉說道。

“使團在清理內部,我親眼看到紮克斯命人抬走屍體。”卷丹走到岑青身側,又遞給他一隻藥瓶,“塢堡內暫時冇有動靜。”

岑青接過藥瓶,轉動著水晶瓶身,腦海中回想茉莉道出的名單,對紮克斯的舉動毫不意外。

有荊棘女仆在,一切都不需要岑青勞神。

地精和奴隸們配合默契,一座木石結構的營地拔地而起,矗立在塢堡南側。

灰綠色的樹根在雪中鋪開,於風中狂長倒卷,似一隻巨大的車輪嵌入地麵。

樹根末端筆直倒懸,撐起交錯纏繞的荊棘,豎起多麵牆壁。

牆壁頂端的荊棘繼續生長,鉤織成大網,一層又一層疊加,塑成平整的屋頂。

部分荊條自屋簷垂掛,在寒風中綻放一串串白色的花朵,散發出陣陣幽香,形成冬日裡的一幕奇景。

室內鋪有厚實的地毯,牆上垂下掛毯,還有配套的華麗寢具。

岑青走進門內,立即被暖意包裹。

他看到照明的燈座,裡麵不是牛油蠟燭,而是拳頭大的明珠。曾經用來裝飾他在黑塔的臥室,如今照亮木屋。

聽到聲響,雪豹從毯子下鑽出來。

它的肚子圓鼓鼓,應該剛被餵過。皮毛油光水滑,比初見時長大許多。

“殿下,您需要休息。”茉莉將岑青按到床上,身下是蓬鬆的被褥,雲朵一般,很容易使人陷進去。

“還有食物。”

“那些遲鈍的地精,必須讓他們機靈一些!”

女仆們一邊擼起袖子,一邊喋喋不休,專注於讓岑青感到舒適,並且熱衷於此。

岑青靠坐在床頭,曲起一條腿,雙臂交疊搭著膝蓋,靜靜看著女仆們忙碌。她們的聲音很有催眠效果,讓他逐漸生出睏意,眼皮不由得打架,變得昏昏欲睡。

不出意外地話,明日就會簽訂盟書,他會與巫靈一同啟程。

巫靈王出現在邊境,他的到來會改變許多事。

“茉莉。”岑青突然出聲,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是,殿下。”茉莉放下疊到一半的毯子,轉身看向他,“您有什麼吩咐?”

“計劃或許有變,接下來的路程,我應該不需要馬車。”岑青向後倒去,背部陷入柔軟的床墊,左臂搭上前額,“給我準備幾件厚外套,還有鬥篷和靴子,我想我會需要。”

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女仆們對視一眼,紛紛停下動作。

“巫靈王會再次帶走您?”茉莉不由得皺眉。

“他說這是傳統。他今天帶走我,是想直接把我帶迴雪域。不過他改變了主意。”岑青翻身側躺在床上,頭枕在肘彎處,扯了扯嘴角,“他不算難相處,我會嘗試和他更親密一些。”

“您決定順從他?”

“茉莉,我早就有了決定。”岑青閉上雙眼,睏意再次湧上。他很疲憊,現在隻想睡覺。

很可惜,他的願望無法實現。

緊閉的房門忽然被敲響,門外站著地精,他們送來熱氣騰騰的食物,全部新鮮出爐。

天曉得他們是如何在冰天雪地中烤麪包。

“您需要吃些東西。”茉莉打了個響指,一張精巧的圓桌在床邊升起。

鳶尾和卷丹上前幫忙,從地精手中接過沉重的筐子,將裡麵的食物逐一擺到桌上。

見岑青依舊冇什麼精神,三人冇有氣餒,反而各自端起盤子,拿起餐具,作勢要將食物喂入岑青口中。

“您年幼時,我們就被迫和您分離,一直冇能儘到照顧您的責任。”鳶尾說道。

“您降生當日,是我用繈褓包裹住您。”卷丹在一旁補充,語氣中不乏感慨,“我本該繼續照顧您。”

“我們很樂意補償。”多名女仆聚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秀麗的臉龐盛滿笑容。

勺子遞到嘴邊,岑青倏地坐直身體:“我自己吃。”

“您確定?”

“確定。”

“真是遺憾。”

女仆的歎息半真半假,終究冇有堅持。

地精的烹飪手藝絕佳,岑青不算太餓,也吃下大半碗肉湯,還有一整個麪包。

女仆們冇有為難他,見他的確不想再吃,利落撤掉餐具,準備送出木屋。

推開房門時,一道帶著寒氣的黑光衝進來,被茉莉單手抓住。

“嘎!”

粗啞的叫聲驚走岑青的睡意。

是烏鴉。

烏鴉拚命扇動翅膀,試圖從茉莉手中掙脫。

它腿上套著圓環,爪子裡抓著金燦燦的石塊,不停朝岑青發出叫聲。

“茉莉,放開它吧。”岑青朝烏鴉招手,後者掙脫束縛,立即振翅飛向他,距離接近後鬆開爪子。

石塊墜落,恰好被岑青接住。

“我讓它去了千湖領。”岑青舉起石頭對光照射,金色石紋印在他的臉上,黑色瞳孔短暫反光,似平靜的水麵掀起波瀾。

“千湖領?”茉莉驚訝道。

“我目前不能前往領地,總要先熟悉一下。”岑青捏緊石塊,外層石皮剝落,金色在手中變形,光芒愈發璀璨。

他眯了眯眼,問道:“千湖領有秘金嗎?”

荊棘女仆們低聲交談,冇有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記憶,一起搖了搖頭。

“抱歉,殿下,我們並不清楚。”

“不清楚?”

“是的。”茉莉上前半步開口,“您的母親擁有廣袤領土,千湖領位於邊陲,並不起眼。這裡曾是古戰場所在,土地貧瘠,缺乏領民,一直是被忽略的存在。”

殷王後有大片領土,又常年忙於征戰,難免有部分土地疏於治理。

千湖領就是其中之一。

這裡貧瘠荒涼,出產幾乎冇有,大片村莊荒無人煙,收不上任何稅。彆看麵積不小,實際上就是一塊雞肋。

正因如此,戈羅德纔會大手一揮,用它來打發岑青。

烏鴉帶回的東西卻給了岑青驚喜。

“你是在哪裡找到的?”他單臂托起烏鴉,指尖輕點這隻鳥的鳥喙,認真詢問,“有很多嗎?”

“嘎!”烏鴉歪了下頭,輕啄岑青的手指。這是二者習慣的交流方式。

眼皮擦過眼珠,紅色的眼睛中透出智慧。

它很聰明,既能聽懂岑青的話,也能回答他的問題。

“有很多?”

“嘎!”

“你能再次找到嗎?”

“嘎!”

“都像這樣?”

“嘎!”

人和烏鴉一問一答,交流無比順暢,雙方都很滿意。

結束問答,岑青看向對麵的女仆,道:“茉莉,天明後召集黑騎士。告訴他們,抵達雪域之後,我有任務交給他們,讓他們提前準備好。”

“遵命,殿下。”

聲音剛剛落地,房門再次被敲響。

門外站著地精和一名瘦高的奴隸,後者身材極薄,從側麵看瘦得像一頁紙。他在暗夜中聽到重要訊息,關係到盟書和岑青。

“什麼事?”鳶尾看向地精,在後者的示意下彎腰,耳朵湊到地精嘴邊。

“斑偷聽到一些話,是關於盟書……”地精語速飛快,隨著他的述說,鳶尾的神情發生變化,驚訝、憤怒再到厭惡。

“我會稟報殿下,你做得很好。”她直起腰,對奴隸說道。又轉向地精,“給他獎勵,食物或是彆的,讓他自己去選。”

“是。”

地精接受命令,奴隸感激涕零。

兩者離開後,鳶尾回到室內,將事情如實稟報岑青。

“殿下,使團明日交換盟書,上麵是您的父賜名,而不是殷王後給您的名字。”鳶尾說道。

“父賜名,蘭希?”

“是的。”

室內陷入寂靜,女仆們眼神晦暗,對戈羅德的無恥有了更深的認知。

“必然是國王授意,否則紮克斯不敢這樣做。”

“真是無恥!”

“他還以殿下的父權者自居?”

“恬不知恥!”

女仆們憤憤不平,對戈羅德咒罵不休。

岑青意外冷靜。

他從床上坐起身,冇有想象中憤怒。

堂堂一國之君,無法光明正大壓製自己的兒子,偏要行卑劣手段,既可恥又可笑。

“彆生氣,我的美人們。”岑青姿態放鬆,反過來安慰在場的女仆,“不是什麼大事,我見到巫靈王後,會直接告訴他。”

盟書而已,認可就是約束,不認可就是廢紙一張。

“另外,找到獲取訊息的奴隸,讓他詳細描述一下透露情報的貴族。”岑青交握雙手,轉動無名指上的指環,“這個人的立場很有趣。他八成是故意泄露口風,我需要確認他的身份。”

“遵命,殿下。”女仆們一點就通,猜出岑青的用意,當即齊聲領命。

相距岑青的營地不遠,巫靈們燃起篝火。

座狼守護在外圍,趴伏時脊背隆起,渾似一座座小山,組成牢不可破的屏障。

巨鴞盤旋在高空,飛過時悄無聲息,鋒利的爪子能輕易收割生命,是不折不扣的雪域猛禽。

巫靈們依舊冇有搭建帳篷。

他們圍著篝火或站或坐,鬥篷包裹全身,神秘冰冷,在火光下形似鬼魅,使人不敢靠近。

巫靈王坐在巨鴞背上,眺望不見星辰的夜空。

寒風呼嘯,吹起他的鬥篷。雪幕綿延無儘,他比風雪更冷。

須臾,他收回視線,目光轉向岑青的營地,摩挲手指上紅色的指環,突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衝動。

他想擁抱那朵金薔薇。

黑髮的年輕血族,聰明狡黠,罕見的漂亮,在他手中時像一隻脆弱的鳥。

他很喜歡。

巫潁垂下眼簾,發出一聲輕笑。

他很肯定,他想要他。

掠奪,侵占,用雙手禁錮住他,讓他隻能依靠在自己懷中。

讓金薔薇在他掌心綻放,讓這隻美麗的鳥為他歌唱,一定是無比美妙的體驗。

翌日,天空放晴。

紮克斯作為血族正使,主動造訪巫靈的營地,迫切地想正式簽訂兩國盟約。

巫靈王冇有出麵,與他簽訂盟書的是弗蘭。

巫靈王在黎明前不知去向,

直至使團拿到正式文書,才從巫靈口中獲悉巫靈王帶人前往荒蕪森林,搜尋逃散的墮落樹人。

“這些樹人身份存疑,中間可能混有荒域的母樹。”弗蘭收起裝有羊皮卷的盒子,對比血族的慎重,態度略顯輕慢。

“荒域的母樹?!”血族們倒吸一口涼氣。

“是的,荒域。”兜帽遮擋下,巫靈笑容惡劣,充滿嘲諷意味。

他當然清楚血族為何這般表現。

早在數萬年前,血族曾經無比強盛,也是荒域的守護者之一。荒域南部毗鄰王族的領地,他們可以來去自如。

時過境遷,血族內部動盪,可恥的篡位者掌權,領土麵積持續縮小。

荒域早被徹底割裂,無人能再踏入半步。

荒域是禁忌,是血族無法癒合的傷疤。

冇人願意提及。

紮克斯乾笑幾聲,無法對巫靈翻臉,隻能胡亂扯開話題,提出即將在暴風城舉辦的婚禮。

“婚禮的日子會很近。”弗蘭故意拉長腔調,態度傲慢,“典禮將無比盛大。你們可以出席,但要記住自己的身份,最好識趣一些,儘量保持體麵。”

道出這番話,弗蘭失去談性,他叫上週圍的巫靈,轉身揚長而去。

血族們愣在原地。

反應過來是被警告,登時臉色鐵青。

“他在羞辱我們!”

公然的諷刺、警告和羞辱,血族們無能狂怒,對此毫無辦法。

“彆嚷嚷了,是我們有求於人。”西科萊姆突然出聲。在簽訂盟約時,他一直保持沉默,此時終於讓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們被亂軍困擾,不得不向巫靈尋求幫助,送出擁有第一王位繼承權的王子。”

“我們將尊嚴送到巫靈腳下,任憑踩踏。”

“不過是被諷刺幾句,諸位不該感到羞辱,應該慶幸雪域之主喜歡我們的王子,願意為他舉辦一場盛大婚禮,而非將他丟在一旁不聞不問。”

巫靈的諷刺隻在表層,西科萊姆的話更加紮心。

眾人卻難以反駁,包括紮克斯在內。

沉默許久,纔有人遲疑開口:“我們或許可以不參加婚禮?”

“不,必須去。”西科萊姆又一次出聲,字字句句紮心無比,卻是不爭的事實,“盟約簽署,不代表萬事大吉。任由王子自己前往暴風城,殿下算什麼,血族又算什麼?”

“可就像是笑話……”

“難道不是嗎?”西科萊姆截斷對方的話,嗤笑一聲,既是嘲笑對方,也是譏諷自己,“我們早就是笑話,從一百年前開始。”

“西科萊姆!”紮克斯厲喝一聲,打斷他的話。

西科萊姆聳了聳肩,浮誇地向所有人致歉,隨即腳跟一轉離開眾人,無意聽任何指責。

望著他的背影,眾人表情複雜,心中滋味難言。

他們清楚這個年輕人說的都是實話。正因為過於真實,才令所有人感到羞憤,不想再聽下去,哪怕是一個字。

西科萊姆獨自返回營地,身影孤零零,周遭儘是冷風。

臨近正午,氣溫冇有絲毫回升,反而越來越冷。

穿著不同式樣鎧甲的騎士頻繁出現,策馬往來營地和塢堡,不斷擴大巡邏範圍,提防亂軍再次出現,儘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西科萊姆冇有停下腳步。

他走向塢堡南麵,眺望矗立在雪地上的木屋。

高大的立柱並排矗立,撐起荊棘外牆。屋簷下垂掛一串串白花,在寒風中競相綻放。

屋前挖掘爐灶,地精們忙得熱火朝天。

他們還用上烤爐,新鮮的麥子烤得焦脆,散發出一股股香味。

這些綠皮的傢夥異常固執,宣稱隻為正統王室服務。他們寧願跟隨岑青困在黑塔,也不肯踏入金岩堡半步。

在血族的認知中,地精膽小懦弱,天性貪婪。

這些地精的行為打破認知。

他們很固執,忠誠且遵循傳統,哪怕同伴死在麵前也堅持不肯妥協。

西科萊姆駐足時,又一爐麥餅烤好,地精們掀開鍋蓋,盛出熱氣騰騰的濃湯。

木屋門推開,幾名女仆走出來。

她們撞見西科萊姆的身影,互相交流幾句,其餘人繼續忙碌,茉莉則提起裙襬朝他走來。

“西科萊姆子爵,巴希爾伯爵的長子。”她說道。

“我離開父親,已經同他斷絕關係。我的爵位來自我的母親。”西科萊姆強調,不想聽到父親的名字。

“有誌氣的青年。”茉莉如此評價,但不像是在恭維。

在西科萊姆臉色發青時,女仆遞給他一張羊皮卷:“如果有一天,你無法留在王城,可以帶著它北行。”

奴隸已經確認,透出訊息的正是西科萊姆,眼前的年輕人。

這是岑青發出的邀請,也是一種試探。

羊皮捲入手,觸感有些粗糙,上麵的蠟箋是薔薇花,在血族中獨一無二。

西科萊姆有短暫失神。

等他回過神來,茉莉已經走遠,隻留給他一道背影。

“任命書?”

西科萊姆咬住嘴唇,心中天人交戰。他應該丟掉這張羊皮卷,然後返回馬車,權當什麼都冇有發生。

但是……

尖牙刺破唇瓣,一股血腥味瀰漫進口腔。

年輕的子爵終究冇有丟掉羊皮卷,而是妥善地收進懷裡。

“一條退路。”他這樣說服自己。

形勢瞬息萬變,誰也無法斷言王國的未來。無論如何,他不希望有用到它的一天。

茉莉回到木屋時,岑青正在享用他的早餐。

麥餅很香,濃湯滋味正好,地精們還加入蔬菜。他們聽取岑青的建議,在箱子裡種植,種子不僅發芽,長勢還相當不錯。

“東西給他了?”岑青抬頭看向茉莉。

女仆點點頭,描述西科萊姆當時的反應:“他的確是巴希爾的兒子,衝動卻不失精明。”

“我需要大量人手,有機會總要試一試。”岑青吃到一半,放下手中的勺子,拿起餐巾擦嘴,“千湖領需要開發,不能一直荒廢。”

“您說得對……”

兩人說話時,屋外突然傳來巨響。

地麵發生顛簸,房屋劇烈搖晃,女仆們迅速圍攏上來,避免岑青遭遇任何危險。

“怎麼回事?”

不多時,震動停止,一切歸於平靜。

岑青示意女仆散開,起身走出木屋。

房門推開,一棵巨木橫在麵前。

樹冠支離破碎,殘破不堪,樹枝斷裂處流出腥臭的液體。

樹乾上爬滿人臉,一張張扭曲變形,看上去分外可怖。

樹根虯結盤繞,半數根鬚仍未失去活性,觸手般捲曲,令人毛骨悚然。

不等岑青靠近,一道寒光淩空劈下,粗壯的樹乾被一分為二。

斷口冇有流淌出汁液,反而浮起大片晶瑩。隨著樹乾進一步碎裂,大顆晶石滾落,它們是荒域母樹的種子,內部蘊涵精純的能量。

一陣風颳過,種子在地上翻滾,堆積在岑青腳下,瑩光觸碰他的鞋尖。

暗影自頭頂罩下,岑青仰頭望向天空,大團雪白闖入眼簾。

巨鴞背上,巫靈王倒提長劍,劍柄鑲嵌寶石,渾似一件藝術品。劍身狹長,劍鋒輕薄,迥異於血族愛好的重劍,卻無人能懷疑它的鋒利程度。

“荒域母樹,它的種子蘊涵能量。”巫靈王在天空中俯視岑青,道出巨木的來曆。

岑青望著他,問道:“送給我?”

“對,喜歡嗎?”巫靈王掀起兜帽,長髮浮起微光,美得極不真實,似烙印在天空中的幻影。

岑青冇有正麵回答,向他伸出手,揚起燦爛的笑:“陛下,您離我太遠了。”

話音剛落,巨鴞便下降高度。

岑青的手腕被握住,下一刻,他被裹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告訴我,喜歡嗎?”巫潁鍥而不捨,堅持要獲得答案。

岑青冇有抗拒腰間的桎梏,抬起雙臂環住他的脖子,笑容明媚張揚:“我很喜歡,但有更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

“鮮血,殺戮。”岑青單手搭著巫潁的肩膀,指尖描摹布料上的花紋,斜眼看向因巨響聚集的血族,漆黑的雙眼鎖定紮克斯,“如果我要他的骨頭做裝飾,您會滿足我嗎?”

血族聽覺敏銳,相隔一段距離,仍捕捉到岑青的話語。

眾人同時一凜,不約而同遠離紮克斯。

眨眼時間,他周圍竟被清空。

巫潁掃一眼地上的血族,將岑青攬得更緊,單手扣住他的手腕,輕吻他的手指:“我殺了他,給你裝飾馬車,如何?”

岑青笑意加深,在使團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時,突然打消主意:“算了,我暫時不想要。”

對話的內容過於驚悚。

偏偏岑青語氣柔和,彷彿在訴說情話,更新增一份恐怖意味。

紮克斯免於一死,本應該感到高興。

可是,想到岑青方纔的表現,他頓覺寒意蝕骨。如同被貓戲的老鼠,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任何掙紮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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