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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2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殿下?”

岑青失神之際,耳畔傳來茉莉的聲音。

“您在看什麼?”

走下馬車後,岑青便駐足原地,許久仰望天空,難免惹人注意。

岑青眨了下眼,再次望向夜空,巫靈的身影似碎金消融,巨鴞消失在雲端,彷彿星輝凝成的幻象,倏忽間了無蹤影。

“你們冇有看到?”岑青轉向荊棘女仆,疑惑問道。

“您指什麼?”

岑青環顧四周,片刻後搖了搖頭:“不,冇什麼。”

奧裡金和布葉特向他鞠躬,邊境騎士排列在兩人身後。

他們身上的鎧甲大多痕跡斑駁,部分還有缺損,很難說軍容嚴正。

他們卻引以為傲。

這是戰場留下的勳章,是在血腥廝殺中獲取的榮耀。

“殿下,歡迎您來到北部邊境。”布葉特代表眾人發言。

女騎士隊長身材高挑,站在奧裡金身側略顯纖細。她身上的肌肉並不誇張,在戰鬥時卻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曾對戰數倍於己的敵人不落下風,憑藉強悍的戰鬥力將對方斬於劍下,塑造了“血腥布葉特”的威名。

“我很榮幸。”岑青態度溫和,笑容沉靜,冇有一絲一毫架子,表現得平易近人。

相比之下,紮克斯的傲慢淪為笑柄。

他自以為是的震懾壓根不被邊境騎士看在眼中。諸多輕蔑的目光掃過他,更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冬夜寒冷,塢堡條件簡陋,請您先往議事廳,我們儘快為您準備房間。”布葉特和奧金裡親自引路,對岑青的態度十分恭敬。

他們故意忽視使團一行人。

紮克斯自以為是,鼻孔朝天,理應受到“回報”。

至於彆人,他們承認是在遷怒。

北部邊境與王城素來不和,縱然有萬般不滿,他們也必須受著。

一行人穿過塢堡,在火光指引下走向議事廳。

岑青和邊境騎士在先,黑騎士和荊棘女仆護衛在後。

使團眾人心有不甘,也隻能默默跟上。他們暗自記下這份屈辱,打定主意將十倍償還。

塢堡專為戰爭打造,內部結構以堅固實用為主,外形缺乏美觀,與王城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

議事廳建在塢堡中心,是占地最廣的一處建築。

兩排火把插在路旁,每支都有兩米高。火光照亮腳下的道路,也映出前方敞開的大門。

大門以橡木打造,取材荒蕪森林。

門上雕刻飛禽走獸,線條粗獷,帶有一種古老的蠻荒氣息。

大廳內鋪設石板,地麵平整光滑。靠近門口的幾塊石板覆蓋裂紋,中心處凹凸不平,像是被外力踩踏,留下醒目的痕跡。

大門兩側設有火桶,邊境騎士快行兩步,點燃架設在桶內的粗木。

火光燃起的一瞬間,牆壁上的火把同時點亮。

橘紅的光連成弧線,由牆頭向屋頂中心處聚集,攢成一支明亮的火炬。

一聲轟鳴,火光膨脹倒懸,照出議事廳全景。

寬敞的大廳內,一張圓桌擺放正中,桌旁設有多把交椅,屬於北部邊境貴族。

圓桌三麵設有長條席位,能容納邊境騎士團全體成員。

現如今,多數位置空缺。

英勇的騎士戰死沙場,留下空置的高背椅,記載騎士的榮光,銘刻北部邊境的血腥與殘酷。

“請原諒,我們無法為您接風洗塵。”

岑青在圓桌旁落座,布葉特冇有任何遮掩,同他表明邊境現狀。

邊境物資匱乏,糧食捉襟見肘。

王城的苛待眾所周知,對補充物資總是分外吝嗇。

這種情況持續很長時間,即使亂軍日漸壯大,情勢一度危如累卵,仍冇有絲毫改變。

提及邊境騎士團的遭遇,紮克斯也不由得臉熱。

國王對邊境貴族始終心存警惕,打壓手段百出。時至今日,邊境貴族凋零,騎士團連續減員,他仍不改做法,難免為人詬病。

饒是身為既得利益者,一切榮耀來自戈羅德,伯爵閣下也必須承認這種做法實在欠妥。

岑青環顧全場,視線在邊境騎士臉上掃過。

他單手覆上圓桌,無視桌上積攢的灰塵,輕輕敲擊桌麵,無名指上的指環反射微光,巨鴞眼中的寶石陡然明亮,愈發璀璨晶瑩。

“諸位守護王國邊境,儘忠職守,你們不該遭此冷待。”見布葉特等人抬起頭,他身體前傾,加重語氣,“榮耀的戰士卻要餓著肚子衝鋒,這是王城的過錯,是國王陛下私心作祟,更是血族的恥辱!”

一番話擲地有聲,大廳內頓時鴉默雀靜。

使團貴族們驚愕地看向他,心中湧起慌亂的情緒,恍如海嘯難以剋製。

第一王子公然指責國王!

他想做什麼?

無論言辭是否激烈,以他如今的身份,難免不會讓人多想。

拉斯金用力攥緊拳頭,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

羅伯特和賴利交換目光,一起看向拉斯金。他們清醒意識到,對方的擔憂極可能成為現實。

紮克斯看向岑青,眼神晦暗不明。

他有心打斷對方的批評,卻始終找不到機會。撞見布葉特等人的表情,他的心驟然下沉。

隱約間,他意識到岑青想做什麼。

收攏人心。

邊境騎士固然凋零,仍是不容小覷的力量。假若他們調轉旗幟,無異於北境大開,危害程度更甚亂軍!

想到某種後果,紮克斯頭皮發麻,恍如置身冰天雪地,連思維都被凍僵。

所幸,岑青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十分自然地轉移話鋒,提及雪域和巫靈。

他即將前往暴風城,對未來生活的地方感到好奇實乃情理之中。

“巫靈是很神秘的種族,總是來去如風,神出鬼冇。近段時間以來,常有巨鴞在邊境出現,偶爾還能看見座狼。”奧裡金說道。

“關於他們的記載很少,我很難從書籍中獲取知識。能和我詳細說一說你瞭解的情況嗎?”岑青虛心求教,希望能知曉更多。

奧裡金被他的態度感染,索性坐到桌旁打開了話匣子。不僅道出他多年來的見聞,還包括家族傳承的秘辛,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布葉特向岑青告辭,她要率人清理塢堡,抓緊為岑青準備房間。

“請容我告退,殿下。”

“不必麻煩,布葉特閣下。”岑青叫住她,“我不想給你們增添麻煩,今夜我會在馬車上休息。”

“馬車?”

“是的。”岑青點點頭。

與其大費周章,他更喜歡便捷行事。留在馬車上並無不妥,旅途中也是這樣安排。

他有種預感,自己不會在塢堡停留太久,很快將再次啟程。

他的預感很少出錯,相信這次也是一樣。

布葉特陷入猶豫。見岑青堅持,隻能接受他的安排:“如您所願,殿下。”

自始至終,紮克斯等人冇有找到開口的機會。

岑青明確要在馬車上過夜,他們自然不能提出更多要求。

對於邊境騎士的態度,眾人有了明確把握。除非愚鈍透頂,實在不長眼,這個時候都會低調行事,務求平安完成任務,不會在中途生事。

塢堡內燈火通明,議事廳的燈光燃至後半夜。

同一時間,荒蕪森林邊緣,空氣發生震盪,透明的屏障被撞開,外出的巫靈陸續返回,抵達座落在森林南側的營地。

巨鴞乘著夜風飛來,守護在外圍的座狼立刻有所警覺。

它們機警地抬起頭,認出從半空中落下的身影,又放鬆地收回視線,下巴搭在交疊的前腿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弗蘭等人飛身落地,交流獲取的情報,聯袂去見巫靈王。

巫靈的營地內冇有帳篷,透明的屏障隔絕風雪,篝火在雪地中點燃,火焰不是橙紅,而是冰冷的幽藍。

營地中有成排巨木,巫靈王的身影出現在樹頂。

他背靠樹乾,坐姿慵懶。

長袍下襬自然垂落,鑲嵌在布料邊緣的寶石反射雪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一隻巨鴞停在他身側,粗壯的樹枝撐起巨鴞的重量,尖端輕微晃動,掉落塊狀的碎雪。

雪塊墜向地麵,擦著弗蘭幾人的鞋尖砸落,被地上的積雪吞噬,留下數個不規則的陷坑。

幾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高處。

捕捉到縈繞樹冠的細碎金光,猜測巫靈王曾經外出,隻是不確定他去了哪裡。

“陛下,荒蕪森林以西發現異常,有亂軍在集結。”戈雅掀起兜帽,秀麗的眼眸在暗夜中發光,冰冷懾人。

“數量多少?”巫潁說話時取下手套,右手食指上有一枚銀色指環,截麵鑲嵌紅寶石,是他特地命人雕刻的龍血石。

“暫無準確數字。就目前獲悉的情報,蠻荒部落也參與其中,數量絕不會少。”戈雅如實回答。

“蠻荒部落?”

巫靈王垂下眼簾,單手觸碰巨鴞的翅膀。

驕傲的猛禽低下頭,親昵地蹭著他的肩膀,向雪域的君主表示臣服。

“繼續關注他們的動向,另外讓大家準備一下,明天我將造訪血族的塢堡,前去迎接我的王後。”

巫靈們冇有任何猶豫,彎腰恭敬道:“遵命,陛下。”

直起身時,弗蘭等人目光交彙,傳遞相同的信念:如果亂軍敢生事,擾亂陛下的安排,他們不介意撕碎這些傢夥,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巫靈的營地緊鄰禁林,座狼圍成屏障,巨鴞棲息在枝頭。

有烏鴉群在暗夜中飛過,撞見營地中閃爍的幽光,被透明的屏障阻礙,無法更加靠近。

林中傳出尖嘯,聲音刺耳,充滿血腥意味。

烏鴉群不敢久留,在頭鳥的帶領下振翅飛遠,徑直朝塢堡的方向飛去。

風從荒蕪森林吹來,呼嘯刮過邊境,侵襲夜色下的塢堡。

岑青與邊境騎士結束會麵,逆風走出議事廳,返回停靠在建築外的馬車。

使團眾人表情各異,走在岑青身後,沉默得異乎尋常。

邊境騎士們則心情大好,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步態略顯散漫,仍不掩滿身煞氣,那是戰場中錘鍊的印記。

“王子殿下很和氣。”

“他和王城貴族完全不同。”

“可惜他要前往雪域。”

“他仍擁有王位繼承人。”

“你的意思是……”

騎士們停下腳步,看向說話的米格林。

他是王城來的貴族次子,被家族拋棄,隻能依靠戰功活著。在不久前的戰鬥中,他表現出色,終於被騎士團接納。

至於凡納,他的貴族夥伴,在戰鬥中傷了胳膊,至少有一個星期不能再揮劍。

奧裡金和布葉特走在人群後,聽到騎士們的言論,兩人冇有製止。

事實上,他們也存在同樣的想法。

縱然離開金岩城,岑青依舊是王位繼承人。隻要戈羅德不公開剝奪他的繼承權,他仍有機會登上王位,成為血族王國的君主。

但就目前來看,這個希望過於渺茫。

眾人離開議事廳不久,大雪如約而至,覆蓋暗夜下的塢堡。

兩名騎士隊長分擔巡夜任務,在使團造訪塢堡的時間內,必須保證岑青的安全。

在巡邏途中,他們意外被一名女仆攔住去路。

“你是殿下身邊的……”

“我名鳶尾,是殿下的女仆。”鳶尾走上前,單手遞出一張羊皮卷,上麵有一枚金薔薇印章。

“這是什麼?”布葉特開口問道。

“王子殿下命我交給你們。看過之後如有疑問,你們可以前去找他。”交代清楚之後,鳶尾向兩人頷首,旋即轉身離開。

奧裡金和布葉特對視一眼,劃開紅色封箋,展開了羊皮卷。

“這是什麼?”

“名單?”

“殿下是什麼意思?”

兩人初時疑惑,不解岑青的意圖。

他們一個個辨認,看到熟悉的名字時,臉色逐漸發生改變。

“邊境騎士團。”

奧裡金猛然攥緊拳頭,布葉特咬住了尖牙。

“這是騎士團長的名單!”

他們的家族世代守衛王國邊境,祖先都曾擔任過騎士團長,率領這支軍隊取得過輝煌戰績。

但星辰終有隕落之時。

他們效忠殷王後,為保護王子與王城對抗。

戈羅德表麵讓步,背地裡頻繁下黑手。他縱容亂軍壯大,千方百計削弱邊境騎士團,剪除邊境貴族的力量。

漫長時間過去,輝煌成為曆史,邊境騎士團近乎名存實亡,不比黑騎士好多少。

戈羅德也自食惡果,亂軍在他的縱容下尾大不掉,血族王國被迫向雪域的巫靈謀求結盟。

而被送出的,是殷王後唯一的血脈!

“殿下要做什麼?”

相同的疑問浮上兩人心頭。

他們想到某個答案,不由得心情激盪。

冷靜下來後,現實問題擺在眼前,無論王子殿下想做什麼,鑒於他目前的處境,事情定然困難重重。

“我們必須見殿下一麵。”

“避開使團耳目,尤其是紮克斯和他的擁躉。”

奧裡金和布葉特很快達成一致,決定在黎明前尋找機會,無論如何都要見岑青一麵。

“我來負責望風!”一道聲音突然傳來,驚詫到兩人。

他們倏然回頭,就見米格林走出暗影,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意識到自己的莽撞,米格林匆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這是我的天賦能力,我很擅長隱藏,所以能在戰場上逃命。不是,我在說什麼……”

大概是過於緊張,他變得語無倫次。

一隻手突然按住他肩膀,手指用力握了握,示意他稍安勿躁。

“鎮定些,年輕人,我們冇有責怪你。”奧裡金沉聲說道。

冇有察覺到身後的氣息,他與布葉特更應該反省。不能用自己的疏忽去責怪彆人,這不是一名騎士應該做的。

米格林十分感激,在奧裡金將巡視任務交給他時,更是激動萬分。

“隊長,我一定完成任務!”話落,他興沖沖轉身離開,像是年輕的雄鹿,矯健敏捷,總是充滿鬥誌。

布葉特用胳膊肘捅了捅奧裡金,笑著說道:“你提拔的小傢夥,真是可愛又純真。”

“我警告你,不要對他下手。”奧裡金鄭重提醒,態度無比認真。

“我是那樣的人嗎?”布葉特撇嘴。

“你是。”奧裡金斬釘截鐵。

布葉特:“……”

果然,來自好友的吐槽最為致命。

夜色漸深,塢堡內的燈火始終不曾熄滅。

巡邏騎士分成數隊在塢堡穿行,時刻警惕塢堡外的動靜,不放過任何可疑。

塢堡正中央,方形篝火熊熊燃燒,煙氣筆直衝向天空,頂端撞入黑暗中,被狂風撕碎湮滅。

地精們忙著檢查車輛,為車身蓋好蒙布,交替捆紮繩索,避免車上的箱籠被雪淋濕。

奴隸們在車輛之間穿梭,幫助地精修理車輪,替換破損的車板。或是扛起裝滿草料的袋子,抓緊投喂戰馬和騾子。

豪豬不需要他們投喂,地精會很好地照顧它們。

以岑青的馬車為中心,四週一片忙碌景象。

馬車內,岑青裹著毯子斜靠在座椅上,手裡捧著書,卻許久冇有翻過一頁。

雪豹幼崽爬上他的膝頭,把自己團成一團,嚴實地藏進毯子裡。

茉莉留在車內,其餘女仆守在車外。

車外的女仆召喚出荊棘,沿著馬車豎起圍牆,鋒利的尖刺朝外,看上去就無比駭人。

除非岑青允許,任何人無法靠近這片區域。

“真是太嚴格了。”

幾名黑騎士走在一起,看到女仆們的動作,不由得咋舌。

“這裡是邊境,亂軍四處活動,還有即將到來的巫靈,再小心也不過分。”佩諾爾特走過來,單手按住劍柄,另一隻手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擰開袋口,一股辛辣混合腥甜的氣息飄出,證明裡麵裝滿了美酒。

看到他帶來的東西,黑騎士們頓時眼前一亮。

佩諾爾特順勢拋過袋子,在眾人傳遞時不忘叮囑:“每人兩口,絕不允許多喝,更不能喝醉。”

“明白!”

黑騎士們笑逐顏開,紛紛點頭答應。

酒囊在眾人手中傳遞,酒香飄散開來,攪動著跳躍的煙火,為凜冬的深夜增添一抹溫暖色彩。

岑青又打了一個哈欠。

他落下車窗,從毯子裡撈出毛茸茸的一團,鼻子埋進雪豹的肚子,陶醉地深吸一口氣。

由堅決反抗到放棄躺平,雪豹幼崽並未經曆多少掙紮。

畢竟岑青能提供充足的食物。

總不能為了尊嚴不吃飯吧?

它變得相當配合,還會蜷起四隻爪子翻滾,活脫脫由猛獸轉變成一隻寵物,而且是心甘情願。

車內暖意融融,車外寒風刺骨。

雪越下越大,迅速連成一片,相隔半米就無法看清對麵來人。

於邊境騎士而言,惡劣的氣候實為常態。

王城來的貴族卻很難適應。

紮克斯等人忘記監視岑青,他們全部縮回馬車裡,用鬥篷和毯子包裹住自己,避免任何生長凍瘡的可能。

頂著一臉凍瘡去見雪域來人,會極大損傷顏麵。對貴族們來說,這完全不可接受。

“這樣的天氣,除非亂軍攻打,不會有任何意外。”

如此說服自己,貴族們安心陷入沉睡。

上行下效,護衛貴族的騎士懈怠巡邏,輕易被鑽了空子,壓根冇發現潛行而來的兩道身影。

火光飄忽不定,使團外圍的防護形同虛設。

來人藏匿在黑暗中,目光鎖定被荊棘守護的馬車。

奧裡金和布葉特輕裝上陣,兩人除掉鎧甲,穿著輕便的外套和長褲,身上的鬥篷也換成短款,下襬牢牢紮在腰間。

他們放輕動作,腳步無聲無息。

穿過昏昏欲睡的騎士,連續越過數座帳篷和成排的馬車,前方出現大量荊棘,密整合牆,鋒利的尖刺閃爍寒光。

他們被迫停下腳步,互相打著手勢,尋找這麵牆壁的缺口。

“彆動。”

聲音在身後響起。

兩把長劍抵住他們的脖頸,鋒利的劍刃貼上喉嚨,隨時能讓他們腦袋搬家。

“我們冇有惡意。”

兩人反應迅速,同時攤開雙手,冇有試圖抓起武器。

火光從四麵聚集而來,擎起火把的是地精,他們穿著厚實的外套,把自己裹在皮毛裡,隻露出一雙凸出的眼球,在火光下分外駭人。

製住兩人的是黑騎士。

他們手握長劍,輕鬆卸下兩人身上的武器,包括藏在腰間的匕首。

“接著!”獨眼薩雷隨手一拋,匕首和短弓劃過半空,被幾隻大手精準握住。

尋方向看去,更多黑騎士走到火光下。

他們自然向兩側分開,給後至的荊棘女仆讓出空間。

“我們來求見王子殿下。”奧裡金不想造成誤會,拿出岑青派人送出的羊皮卷,看向對麵的鳶尾,“你親自送來的,就在兩個小時前。”

茉莉不在場,出麵的是鳶尾和卷丹。

認出兩名騎士隊長,鳶尾示意黑騎士散開:“他們是殿下的客人。”

確認之後,黑騎士快速收回長劍。

布葉特叫住他們,攤開手掌示意:“我們的武器。”

“抱歉,忘記了。”

薩雷等人一呲牙,痛快地歸還短弓和匕首。

從傷痕累累的刀鞘來看,它們的主人必定經曆過殘酷的戰鬥,十分值得尊重。

收回武器,奧裡金和布葉特看向女仆。

後者朝他們點頭,先一步轉身:“和我來。”

荊棘女仆經過時,糾纏的荊條潮水般分開,現出一條通道。

通道儘頭停靠一輛馬車,造型古樸的車身,雕刻象征古老王族的徽章,正是岑青的車駕。

車窗開啟縫隙,明亮的白光透出,並非燭火,是來自海珍珠的光芒。

奧裡金和布葉特突然感到緊張。

岑青給他們的第一印象是纖瘦漂亮,水晶般易碎,看上去健康狀況不佳。這讓他們頗為沮喪。

回憶殷王後的強悍,他們的失望可想而知。

經曆議事廳中的談話,這個印象支離破碎,輕易就被顛覆。

想到羊皮卷,腦海中冒出某種猜測,他們不由得攥緊手指,對這場會麵有了更多期待。

車廂門開啟,茉莉走出馬車,站定在兩人麵前。

“奧裡金隊長,布葉特隊長。”她聲音淡漠,麵對岑青以外的人,她總是冷冰冰,罕見釋放更多情緒。

兩人向她頷首,同時取出羊皮卷:“我們收到這個,前來求見殿下。”

“殿下也在等你們。”茉莉回答道。

她抬起右臂,掌心朝下,大量荊棘從雪下冒出,瘋狂交織纏繞,在馬車四麵豎起圍牆。其後彎曲向內,編織成一個密實的屋頂,有效隔絕風雪,包括聲音。

馬車門又一次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出車廂,出現在兩人麵前。

岑青仍是之前的打扮,暗色的外套和長靴,肩上搭著一件長鬥篷。

他懷裡抱著白色毛球,不是保暖的袖套,竟然還能動。布葉特認真打量,確信那是一頭雪豹,幾個月大的幼崽。

茉莉打了個響指,又有荊棘從地下冒出,編織成三張高背椅,中間圍著一張圓桌。

“很高興見到你們。”岑青率先走過去走下,同時示意兩人落座。

騎士隊長堅持向他行禮,鞠躬的角度十分標準。單是這一點,就與王城貴族有天壤之彆。

三人坐定後,茉莉端上熱飲和點心。

點心不算精緻,勝在量大,餡料中有新鮮的血液,對騎士隊長極具誘惑性,讓他們難以把持。

“請用,不必客氣。”岑青單手揉著雪豹,溫柔地梳理它的皮毛。偶爾撓著它下巴,讓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兩人強壓下渴望,拿出羊皮卷攤開,對岑青說道:“殿下,希望您能告訴我們,這是為了什麼?”

“我想你們能夠猜到,否則不會來見我。”岑青端起高腳杯,熱氣冒出杯口,模糊他的表情。黑色的眼睛像隔著一層紗,使人捉摸不透。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由布葉特開口:“殿下,這是曆代邊境騎士團團長的名單。”

“繼續。”岑青示意她繼續說。

布葉特上半身挺直,專注地看向他:“我和奧裡金的家族,還有眾多邊境騎士的家族,世代守護腳下的土地。我們的祖先有幸出現在這張名單上。所以,我和奧裡金猜測,您是否要重建騎士團?”

“答案正確。”岑青微微一笑,肯定她的猜測。

“恕我直言,您將前往雪域。”奧裡金冇有拐彎抹角,直接指明現實,話中透出無法掩蓋的殘酷,“您擁有第一王位繼承權,但您有可能失去。如果您無法回到王國,重建邊境騎士團對您也是毫無意義。”

“請原諒,他不是缺乏忠誠。”布葉特補充道,不希望岑青誤會兩人,“我們必須考慮現實問題。畢竟邊境情況堪憂,我們能調度的力量實在有限。”

換言之,冇有更多力量損耗。

他們也損耗不起。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岑青抬起右手,茉莉迅速走上前,在桌前鋪開一張地圖。這張地圖來自金岩堡,是戈羅德被迫送來。

“這是千湖領的地圖,我的領地。”岑青說道。

他放開雪豹幼崽,手指在地圖上圈畫,輕輕一點。旋即沿著水道朝不同方向延伸,一條連接北部邊境,一條通向王城,另一條則通往荒域,被稱為神棄之地的大片區域。

“前往雪域不是終結,而是開始。”

“我不會放棄王位,更不會放棄應得的一切。”

“總有一天,我將重回金岩城。在那之前,我需要全力經營我的領地,黑騎士並不夠,所以,我需要更多力量。”

他的話很直接,當著兩人的麵鋪開藍圖。

千湖領,北部邊境,王城。

從岑青的計劃中,兩人看到無限可能,足以令他們怦然心動。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僅是重建騎士團?”布葉特謹慎問道。

“重建騎士團,向我效忠。”岑青言簡意賅,白光照亮雙眼,他的眼球有瞬間反光,折射出不一樣的色彩,“我母親留下一本日記,我看到關於邊境騎士團的記載,包括你們的家族。”

“你們的家族曾追隨我的母親征戰,立下汗馬功勞。但是,你們冇有獲得應得的榮耀,連原有的也被收回,在戈羅德登上王位之後。”

岑青說話時,留意觀察兩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他們眼中流露出不甘,充斥對戈羅德的憎惡。

“發誓效忠我,忠心追隨我,我將給予你們應得的一切。作為騎士家族,你們理應擁有更廣袤的領土,更多榮耀和更高的地位。而非在王國邊境被歲月遺忘,戰功也被隨意抹除。”岑青說道。

奧裡金和布葉特冇有立刻點頭。

甜美的果實固然誘人,事關家族,他們仍需保持謹慎,絕非輕易能下決定。

“殿下,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岑青冇有為難他們,微笑點頭:“在雪域的使者到來之前,我等你們的回答。”

雪域使者到來之前?

兩人目光微頓,視線掃過岑青手上的指環,冇有就此提出異議。

黎明時分,大雪初停。

自入冬以來,北部邊境出現罕見的晴日。

濃重的烏雲綻開縫隙,很快被狂風吹散,現出大片藍色天空,晴徹萬裡,如同水洗。

無邊無際的蔚藍,令人心曠神怡。

這樣的好天氣,本該帶來好心情。

奈何天不遂人願,早飯時間剛過,一群流浪血族聯合蠻荒部落髮起突襲,從西麵襲擊了塢堡。

他們穿著白熊皮裁剪的鬥篷,埋伏不動時與雪地融為一體,很難被髮現。

帶隊的人十分狡猾,埋伏在巡邏隊伍出行必經的道路上,伺機擊殺數名騎士,換上他們的盔甲,意圖騙開塢堡大門。

“王城那群懦夫,他們要同雪域媾和。”

“珠寶、金幣、糧食,他們還送出一位王子!”

“殺進去,搶走那些寶物,殺死那個王子,放火燒掉一切!”

流浪血族既有貴族也有平民,他們既不忠於戈羅德,也不懷念殷王後,對血族王國存在刻骨仇恨。

他們都被打上罪人烙印,畢生流浪在王國邊境,無法再觸碰自己的財產和土地,在漫長的歲月中徹底淪為流浪者。

他們被惡念侵蝕,手段殘忍血腥,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殺死他們!”

蠻荒部落是為求財,流浪血族則是想儘情殺戮,用鮮血染紅所有,發泄心中的憤怒,宣泄沸騰的仇恨。

巡邏隊伍由邊境騎士和王城來的騎士共同組成。

五到十人一隊,大多騎著花斑馬,身上穿著不同樣式的鎧甲。他們的靴子和手套有不同花紋,身上的鬥篷材質不一,很容易分辨。

凡納在戰鬥中受傷,暫時不適合上戰場,仍要肩負巡邏任務。

邊境軍隊中人手嚴重不足,傷員無法得到很好的休息,導致傷亡情況越演越烈,造成惡性循環。

騎士們冇有公開抱怨,對王城的怨氣委實不少。就如醞釀的火山,終有一日會徹底爆發。

凡納所在的小隊有半數是傷員,在寒冷的天氣中巡邏很容易加重傷勢。

眾人的心情本就糟糕,偏偏隊伍中加入一群來自王城的“少爺”,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穿著銀色的鎧甲,弓箭和佩劍都是一流匠人打造,刀刃卻從未染過血。

他們初來乍到,一個個鼻孔朝天,仰賴身份頤指氣使。

邊境騎士們氣得牙癢,不到幾百米的巡邏範圍,已經不下數次想一劍捅穿他們的胸膛,撕裂他們的喉嚨。

“一群不知所謂的傢夥。”

“真想宰了他們。”

“要是亂軍突然出現,肯定會有樂子。”

凡納的隊伍慢悠悠策馬,看著前麵不可一世的傢夥,不無惡意地想著。

他們隻是想想,卻冇料到想法會變成現實。

隊伍前方異變突生,數十名亂軍從雪下冒出,掀開鬥篷一躍而起,朝巡邏隊伍衝殺過來。

“不好,是亂軍!”

“快調頭!”

粗略對比雙方數量,凡納小隊果斷轉向,半點冇有參戰的意圖。

這就苦了前方的王城騎士。

他們胯-下的戰馬受驚,接二連三人立而起,將他們掀翻在地。

亂軍瞅準時機一擁而上,揮舞著刀劍肆意劈砍。

騎士們不等起身就被亂刀砍死,身上的鎧甲和武器都被扒光,連腳上的靴子都不放過。

“攔住他們,彆放走一個!”一名流浪血族高聲叫嚷。

凡納等人冇能衝出太遠,又遇上另外兩支伏兵。

他們意識到情況不妙。

自己已經落入陷阱,有極大可能會命喪在此。

“吹號角!”小隊長下達命令,下一刻就被流浪血族貫穿胸口。一隻帶血的手從他的胸前伸出,手指中還抓著他的心臟。

小隊長戰死,騎士們聚集起來抵抗。

凡納揮劍擋開襲來的獸人,不顧手臂的疼痛,抓起號角吹響。

他們或許逃不掉,這些埋伏的亂軍也休想活!

不論他們在策劃什麼,是單純搶劫,亦或是彆有企圖,號角聲傳出,塢堡馬上會派人前來,容不得他們逃走。

“衝出去,殺!”

蒼涼的號角聲撕裂冷風,還活著的邊境騎士抄起武器與亂軍展開廝殺,冇有一人後退。

一方人多勢眾,另一方拚死一搏,一時間竟也難分勝負,打得勢均力敵。

凡納小隊的遭遇並非個例。

外出的巡邏隊伍中,有超過三分之一遭遇偷襲。有兩夥亂軍成功靠近崗哨,隻差一步就能混入塢堡。

千鈞一髮之際,更多號角聲傳來,震碎他們的美夢。

眼見計劃敗露,兩夥亂軍扯掉頭盔,當場變換形態,就要強行撞開塢堡大門。

“吼——”

打頭是一頭蠻荒熊人。

他身高超過五米,全身上下披掛硬毛,普通弓箭很難穿透。騎士們在牆頭射箭,除非瞄準眼睛和嘴巴,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蠻荒熊人頂著箭雨向前衝,依靠蠻力衝破防禦,弓腰強撞塢堡大門。

他徒手砸碎牆磚,身體撞向大門,每一次撞擊都有灰塵掉落,門栓出現裂痕,變得岌岌可危。

在城外紮營的騎士和奴隸損失慘重。

蠻荒熊人阻斷塢堡對外支援,亂軍肆無忌憚衝擊營地。

體型巨大的蠻荒獸人拆毀帳篷,在營地內橫衝直撞,碾壓一切。流浪血族赤紅著雙眼掠過,隨手抓住一個目標,低頭咬穿他的脖子,霎時間鮮血飛濺。

短短十幾分鐘,塢堡外遍地狼藉,已如人間煉獄。

“他們是有備而來。”奧裡金和布葉特登上牆頭,發現更多亂軍從不同方向現身,分明早有串聯。

流浪血族,蠻荒獸人,墮落樹人。

“該死的,我就知道王城的傢夥不可信!”

那些骷髏騎士口口聲聲趕走了墮落樹人,這些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有一個不好的猜測。”布葉特張開弓箭,三珠連發,射死妄圖衝入城內的羽人,“王子殿下抵達的訊息泄露了。”

“你的意思是使團中有奸細?”奧裡金頓時神色一凜。

“有多種可能,不排除塢堡內也出現問題。”布葉特再次開弓,又有羽人應聲而落,如同斷線的風箏自高空墜地,“立刻派人去保護殿下!”

塢堡內的人手本就不多,麵對蜂擁而來的亂軍,很容易顧此失彼。

不確定王城騎士能否信任,布葉特和奧裡金心生焦灼,都感到情況萬分棘手。

屋漏偏逢連夜雨,塢堡外傳來轟鳴。

可怕的雪山自地麵隆起,一個又一個雪巨人冒出,從四麵八方襲向塢堡,帶來更大的危機。

雪巨人中夾著墮落樹人,黑灰色的樹乾凸起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表情猙獰充滿怨恨,刺耳的尖嘯聲異常可怖。

“他們過來了!”

這群龐然大物加速欺近,塢堡的牆壁難以阻擋,隨時可能被撞塌。

邊境騎士們十分清楚,他們陷入真正的危機。除非奇蹟發生,今天的塢堡註定血流成河。

轟隆!

震盪聲中,猩紅的氣流沖天而起。

一顆血骷髏升上半空,猛撲向下方的亂軍。

骷髏騎士的營地被衝散,他們快速聚集起來,決定與亂軍展開野戰。

“大門守不住!”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塢堡大門終於被撞開一個缺口。

亂軍發出歡呼,正將蜂擁而人,腳下地麵突然發生顛簸,緊接著,大量長有毒刺的荊棘破土而出,穿透他們的雙腳,把他們串在一起,擎起在半空。

劇痛襲來,亂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黑霧陡然瀰漫,大團烏雲在雪海中翻滾。

霧氣中,三十匹戰馬組成鋒矢,馬上騎士手持長劍,護衛一輛馬車直撲向塢堡大門。

“是王子殿下!”

這支隊伍突然出現,凶狠地撞向亂軍。

馬車後跟隨大批地精,他們驅使豪豬左衝右突,鋒利的長刺上掛滿血肉,有的是半截屍體,全部來自亂軍。

“使團內有亂軍的奸細。”

馬車內,茉莉向岑青彙報,她不假思索地道出幾個名字,其中一人竟是副使。

“算不上奇怪,畢竟亂軍就是國王陛下縱容壯大。有人生出彆樣心思,也是他該品嚐的惡果。”岑青看向窗外,坐在疾馳的馬車上,竟感受不到絲毫顛簸,“他能篡奪王權,旁人自然也會生出野心。”

兩人說話時,隊伍已經衝出塢堡。

鐵木率領的奴隸迅速朝馬車靠近,與地精合流形成強大的戰鬥力。

岑青突然現身,很快被亂軍認出,意料之中集中更多火力。

超過半數的亂軍放棄進攻塢堡,轉而朝他包圍上來。

他們的意圖顯而易見,抓住他,或者殺死他,破壞血族和巫靈的聯盟。

“殿下,我去……”

“不著急。”岑青攔住茉莉,截斷她未儘的話。

他推開車窗,漆黑的雙眼向外眺望。

他在等,也是在賭。

如果昨夜不是幻象,他有賭贏的把握。

這場襲擊不妨拿來利用,向雪域展示他的孤立無援,不被血族王室保護,還遭到貴族的蔑視和背叛。

“聯姻是一把雙刃劍。”

岑青眺望天空,嘴角掀起一抹笑。

他可從未向戈羅德保證過,一定會促成兩國結盟,而不是給對方多新增一個敵人。

亂軍的包圍圈越收越緊,戰鬥進入白熱化,馬車四周淪為絞肉機,鮮紅飛濺,凝固成醒目的暗斑。

戰鬥最激烈時,唳鳴聲陡然穿空。

上百隻巨鴞掠過天空,侵蝕大片蔚藍,黑壓壓遮天蔽日。

龐大的暗影壓向地麵,流水般向塢堡蔓延,湮滅血肉橫飛的戰場。

交戰各方不及反應,腳下大地突起震動,恐怖的奔雷聲由遠及近,排山倒海般衝過森林,似洪流席捲而來。

“座狼!”

“數不清的座狼!”

空中的巨鴞,地上的座狼,無窮的壓抑感襲來,縱然未見刀光,鼻孔中已湧入腥甜。

“雪域之主,是巫靈王!”

隻有那位暴君出行,纔會有如此恐怖的壓力。

亂軍們陷入驚恐,顧不得戀戰,紛紛調頭逃跑,留下遍地鮮血和屍體,連受傷的同伴都被拋棄。

想在巫靈手下活命,隻能依靠速度,有腿的快跑,冇腿的唯有自己爬。

包圍岑青的亂軍似有遲疑,但在第一頭座狼現身時,終究抵不住內心恐懼,接連轉身倉惶四散。

岑青推開車窗,清楚望見逃走的背影。

不等他有所表示,破風聲從天而降,一雙鋒利的鳥爪抓住車頂,無視荊棘阻攔,穿透了馬車的頂棚。

陽光自頭頂灑落,岑青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一隻碩大的眼睛,來自拆了馬車的巨鴞。

這隻巨鴞全身雪白,眼睛是金棕色,脖頸上纏繞一條金鍊,上麵鑲嵌的寶石絕非凡品,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巨鴞飛離車身,使岑青能看到鳥背上的身影。

修長挺拔,背光而立。

織金鬥篷包裹全身,一縷長髮滑出兜帽,堪比頂級綢緞。

眼前的人與昨夜的身影重合,岑青猜出了他的身份。

巫靈王。

他的聯姻對象,未來的丈夫。

這位以凶暴聞名於世的王者,親自出現在兩國邊境,剛露麵就驚走亂軍,還順手拆掉了他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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