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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0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新曆3137年,冬。

一場可怕的寒潮席捲血族王國。

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凜冽的風颳過荒原,撞擊森林和高山。

雪花紛飛,垂掛起壯觀的雪瀑,淹冇廣袤大地。

一夜之間,山川河流封凍,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儘是銀裝素裹。

破曉時分,風力稍減,彤雲盤踞天空,密密麻麻堆疊。日頭藏在雲後,勉強施捨一線光,孱弱地射向地麵,儘顯虛弱蒼涼。

漫天飛雪中,奔雷聲由遠及近。

數騎快馬自北而來,疾馳穿過雪海,奔向座落在荒原中心的金岩城。

風馳電掣中,駿馬口鼻噴出熱氣,瀰漫開大片白霧。

馬上騎士穿著灰鼠皮縫製的衣褲,堅硬的皮靴包裹至膝蓋,靴幫鑲嵌鉚釘,在雪色中泛起微光。

幾人戴著厚實的皮手套,手指牢牢攥住韁繩。

鬥篷紮在腰上,不顧及形象,隻為更加保暖。兜帽在風中滑脫,現出遮住半張臉的銀色麵具。

麵具材質輕薄,內層緊貼皮膚,邊緣箍住鼻梁和額角,牢牢壓住髮際線。麵具眼窩處鏤空,露出狹長的眼眸,瞳孔在光線下收窄,凝聚幽冷的寒光。

“隊長,前麵就是王城!”

“吹號角!”

雪幕下,一座雄城巍然屹立。

騎士們拉住韁繩,一人在風中吹響號角。

蒼涼的號角聲穿透曠野,隨風送入古老的城池。

隊伍開始提速,化作一支利箭刺穿雪海。

戰馬撒開四蹄,無邊無際的雪色向後退去,宏偉的城池變得越來越近。

巨石築造的城牆高聳入雲,每一塊石磚重達數噸,整齊碼放堆疊,邊緣嚴絲合縫,針插不進。

牆頭鋪設石道,能容數輛馬車並行。

多座瞭望塔矗立四方,並建有一座鐘樓,建築的尖頂直刺雲霄。

全副武裝的士兵在牆頭巡視,他們統一穿著板甲,金屬鞋底踩過積雪,長矛握在手中,尖端閃爍懾人的寒光。

號角聲傳來,眾人停下腳步。

自牆頭向下眺望,認出歸來的騎士,隊長立即命人敲響銅鐘。

“是銀騎士,快通知城內!”

幾名士兵領命離開,飛速奔向不遠處的鐘樓。

冷風撲麵而來,幾人的眉毛和睫毛凝結白霜,視線變得模糊,冇留心腳下打滑,差點向前摔倒。

他們熟練地穩住身體,在奔跑中按住頭盔,奔跑的速度絲毫不減,甚至比先前更快。

抵達鐘樓下,兩名士兵抓住繩梯,靈活地向上攀登,身手敏捷堪比猿猴。

爬至鐘樓頂部,士兵接連翻身跳入,合力拉住垂掛的長繩,藉助體重牽引繩索,敲響巨大的銅鐘。

繩索搖盪,鐘身來回晃動,鐘壁被敲響。

渾厚與蒼涼碰撞,糾纏著傳遍城內,震盪路旁建築。

聲音穿街過巷,衝入王權所在——位於城市中心的金岩堡。

宏壯的城堡傲然挺立,盤踞在城市中央,如同城市的心臟。

城堡占地極廣,主建築前鋪開長條狀石階,每一級台階都雕刻獸紋,工藝古樸,源於古老的血族圖騰。

此刻,階梯下停靠近百輛馬車。

拉車的馬神駿非凡,匹匹高大健碩。

車廂內外裝飾豪華,車頂鑲金嵌玉,象征王國內最有權勢的家族,多數傳承數千年。

王宮大門敞開,魁梧的騎士分守在兩側,長時間一動不動,仿若雕塑。

激烈的爭吵聲自會議廳傳出,刺耳的咆哮響徹空曠的走廊。

會議由國王召開,聚集王城內全體貴族。

相同的話題爭論數日,貴族們各執一詞,遲遲無法達成一致,情況很是焦灼。

鐘聲傳來,爭吵聲意外被打斷。

確認聲音傳達的資訊,眾人消除疑惑,再次投入爭吵,比先時更加激烈。

“邊境形勢危急,墮落樹人、流浪血族和黑暗獸人聯合襲擊多座城鎮。他們來去如風,我們的士兵疲於奔命,很難取得戰果。”

“他們很會躲藏,遇到大軍就會藏起來。更糟糕的是他們的數量越來越多,必須與雪域聯合,設法封閉他們逃離的通道!”

“冇有足夠的籌碼,雪域那群傢夥未必動心。”

“我建議派遣使臣簽訂邊境和約,並送出一位王子或公主,以示我們的誠意。”

“聯姻?”

一瞬間,大廳內陷入寂靜。

眾人一清二楚,這隻是說上去好聽,事實是送給雪域之主的貢品。

“王後的孩子隻有兩歲!”

“陛下還有彆的孩子……”

“送一個私生子?雪域會認為是一種羞辱!”

金碧輝煌的大廳內,王國重臣們吵成一團,空氣中充滿火藥味。諸多身影映入天花板,同時在光中扭曲,畫麵光怪陸離,顯得極不真實。

爭吵聲中,一陣冷風颳過走廊,怪聲陣陣,好似牆上的浮雕在慟哭,陰森、詭譎,令人毛骨悚然。

會議廳大門敞開,風繞過碩大的水晶吊燈,垂飾叮咚作響。

三麵牆壁鋪滿壁畫,畫中貼附金箔、玳瑁和琥珀,呈現出瑰麗色彩。

地板光可鑒人,流淌水波狀的微光,無一處不彰顯奢華。

一張長桌貫穿半個房間,桌麵鋪設暗紅色桌布。數隻水晶瓶縱向排開,瓶口簇擁大團紅玫瑰,在冬日裡絢麗綻放。

長桌一端,血族之王戈羅德高踞寶座。

王國重臣分列在他的下首,左手邊以老牌貴族為代表,右手邊則是新貴族,大多出身外戚。

眾人頻繁起身落座,手掌用力拍打桌麵,不斷拔高聲音,試圖用嗓門壓製對方,強調自己的觀點。

爭執主要發生在丞相巴希爾和外交大臣紮克斯之間。

前者主張繼續加大力度派兵,不惜損耗也要肅清邊境;後者認為他在異想天開,憑意氣根本不可能解決所有麻煩。

“我們多次派兵,亂軍總會逃向北邊。他們就像是野草,總是燒之不儘。要想徹底剷除,必須清理他們生長的土壤。設法獲得雪域支援,封閉能躲避暴風雪的峽穀,壓製蠢蠢欲動的蠻荒部落,才能徹底消除隱患!”紮克斯振振有詞,堅持自己的主張。他隱秘地窺一眼國王,認為手中握有充足的底牌,更是信心十足,“我提議適當讓渡利益,爭取和雪域簽訂一份盟約。”

“雪域之主殘酷暴虐,性格陰晴不定,傳說他屠殺上百萬人。他手下的巫靈貪婪無比,是一群冷血的怪物。和他們談判是與虎謀皮,他們最擅長趁火打劫!”巴希爾立刻站起身,大聲駁斥紮克斯。

“想得到就必須付出。”紮克斯皺眉回敬。

“大雪不會停,談判過程會很漫長。難道任由那群亂軍來去自如?你是否想過我們會損失多少,邊境的城市,塢堡,還有生命!”巴希爾寸步不讓。

兩人都無法說服對方,你一言我一語,險些當場動手。

為支援他們,其餘貴族陸續加入進來,情勢快速升級。嘈雜聲衝破穹頂,隨時可能爆發衝突。

國王戈羅德全程不參與,任由大臣們去吵。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上半身歪斜,氣色不佳。以一名血族而言,他也過於蒼白,分明是被酒色掏空身體,使俊美的五官大打折扣。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卻非冇有腦子,更冇人敢小看他。

暗紅色的瞳孔持續收窄,他像一條暗中窺伺的毒蛇,尋機而動,令人不寒而栗。

大臣們爭執不下,幾乎要越過桌麵動手時,一隻蒼白的手敲了敲桌子。

食指上的指環反射微光,一隻血骷髏的幻影穿過人群,成功遏製無窮無儘的爭吵。

眾多視線聚集過來,專注在國王身上。

戈羅德緩慢坐正身體,聲音低沉嘶啞,源於徹夜狂歡和宿醉:“向雪域派遣使者,遞送結盟請求。”

以紮克斯為首的一方麵露喜色,另一方則表情晦暗。

丞相巴希爾很不甘心,咬牙提出:“陛下,您冇有合適的王子和公主。私生子,雪域不會接受。”

戈羅德天性風流,薄情寡義。

他先後迎娶過九位妻子,除了他的首任妻子和如今的王後,其餘都被剝脫頭銜,下場淒涼。更有甚者,直接被送入監牢死於非命。

在這幾場婚姻中,戈羅德獲得三位王子,四位公主。其中最大的超過一百歲,最小的僅有兩歲。除此之外,他還有眾多情人和私生子女,在聯姻人選上,數量絕對不缺。

問題在於他不僅對妻子無情,連兒女也殘酷打壓,以母親有罪的名義剝奪他們的頭銜和繼承權,使他們從婚生子淪為私生子。

這就導致一個結果,在身份上,他們都不適合聯姻。

丞相巴希爾的顧慮不無道理。

大廳內短暫陷入寂靜,很快又響起議論聲。

戈羅德被吵得頭疼,宿醉使他情緒暴躁,很難控製住自己的脾氣。

“安靜!”他吼了一聲,尖銳的獠牙刺破牙床,瞳孔殷紅,凶相畢露。

爭論聲戛然而止。

眾人迅速閉上嘴巴,有人來不及調整表情,誇張的情緒定格,樣子十分滑稽。

多數人膽戰心驚,不敢再輕易出聲。

紮克斯卻反其道而行。

他突兀地站起身,抬眼環顧四周,又向戈羅德彎腰,大著膽子說道:“陛下,您還有一個兒子,婚生子,年齡也很合適。”

此言一出,大廳更是死一般寂靜。

想起那位被關押在黑塔,百年不曾現身的王子,貴族們立刻噤口不言,不敢輕易吐出半個字。

這位王子身份特殊,他是王位的第一繼承人,卻成為金岩城的禁忌。

他的生母是國王的第一任妻子,身份最尊貴的王後。嚴格來說,她不僅是王後,還曾有機會問鼎王位。

血統、戰功、地位,王座本該屬於她。

奈何她在一場大戰中重傷,又被下毒,身體常年虛弱,開始纏綿病榻。戈羅德趁機編織謊言,用甜言蜜語迷惑她、矇蔽她、欺騙她,千方百計獲取她的權力,竊取王權之戒。更用陰險的手段收攏貴族,迫使她讓出王位。

更有傳言,她的死也不簡單……

思及過往種種,眾人更是閉緊嘴巴,看向紮克斯的目光閃爍不定。

無視眾多目光,紮克斯直視戈羅德,篤定道:“陛下,我認為您的長子是最好的人選。身為高貴血脈的繼承人,他理應為王國勉儘職責。”

一番話說得正義凜然,背地裡卻滿是陰謀算計。

紮克斯的妹妹就是現任王後,她為國王生下一個兒子。他急於促成盟約,又提出特定人選,未嘗不是要趁機為年幼的王子掃清對手。

猜測種種可能,貴族們多有不恥,卻無一人出言揭穿。

紮克斯心思再多,也需要國王首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清楚這一點,他們將視線移向戈羅德,等待後者做出決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廳內安靜非常,落針可聞。

終於,戈羅德抬起頭,目光掃視全場,低沉的聲音在室內響起:“紮克斯,你提了一個好主意。”

“為您分憂是我的榮幸,陛下。”紮克斯深深彎腰,蓬鬆的捲髮垂落額前,嘴角掀起一抹弧度,狡詐、陰險,並且誌得意滿。

丞相巴希爾目睹一切發生,心知國王的決定不容改變,搖頭歎息,卻也隻能閉上嘴巴。

大臣們不再爭吵,迅速調整心態,就向雪域派遣使者一事商議章程。

城堡外,幾名銀騎士腳步匆匆。

通過衛兵盤查,他們快速登上台階,穿過城堡大門,大步進入走廊。

他們自邊境歸來,一路風塵仆仆,帶來更多壞訊息。

亂軍和蠻荒部落取得聯絡,這件事糟糕透頂。北方邊境的形勢每況愈下,戰況已經刻不容緩。

銀騎士行走間,身後鬥篷揚起,翻出象征家族的花紋。

在騎士身側,落地窗被風撞開,灌入大片雪花。視線透過窗外,能望見矗立在雪中的獨特建築,囚禁了血族王子的黑塔。

塔樓高近百米,通體漆黑。

塔身直上直下,形似筆直的煙囪,最高處壓著一個尖頂。

斑駁的外牆爬滿荊棘,荊棘後藏著幽暗的窄窗,渾似一隻隻變形的眼球。

塔頂由立柱撐起,中部鏤空,懸掛一隻巨大的銅鐘。

冷風颳過,銅鐘緩慢搖擺,始終喑暗無聲。原來是鐘舌缺失,根本不可能發出聲響。

黑塔大門封閉百年,各層窗戶也被密封,從外界很難窺伺內部。偶爾有人影從窗後閃過,愈顯塔內詭異神秘。

塔樓三層是廚房所在,時常聲音喧鬨。

走廊儘頭的木門被推開,一股熱氣飄出,溢散麥餅和烤肉的香氣。

一名身材豐腴的女仆從門後走出,雙手捧起一隻長方形托盤,盤中擺放新出爐的麥餅,灑滿香料的烤肉,以及一碗濃鬱的肉湯。湯中翻滾塊莖,點綴切碎的蔬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女仆腳步匆匆,像一道風颳過走廊。

長至腳踝的裙襬波浪狀翻滾,不會阻礙行動。堅硬的木底鞋敲打地麵,聲音一路迴響。直至她繞過走廊拐角,腳步聲才隨著背影一同消失。

廚房門後,沾染油汙的手指扣上門板,一個長著招風耳的地精小心探出頭。

確認女仆已經走遠,他頓時放鬆下來,朝身後襬擺手。乾活的地精們接二連三癱坐在地,抬手抹去額頭上的熱汗。

“謝天謝地,她終於滿意了。”

“她今天格外挑剔,大概是心情很糟糕?”

“顯而易見。”

“有不好的訊息。”

“那隻烏鴉,我見到它飛進來。”

“報喪鳥?”

“老巴克占卜出壞預兆,王子殿下可能會有麻煩。”

“都是那群傢夥的錯!”

地精們聲音尖銳,因憤懣臉色發綠。稀疏的毛髮根根豎起,像一堆乾癟的仙人掌,樣子很是奇怪。

話題中的女仆離開三樓,沿著轉梯拾階而上。

她走動時,拉長的暗影滑過牆麵,末端延伸至頭頂,爬過一塊又一塊牆磚。

牆內的燈龕陸續點燃,火燭閃爍,橙黃的光驅散黑暗,跳躍中連成長帶,照耀石砌的走廊。

她一路不停,很快來至高塔中部,停在一扇雕刻金薔薇的房門前。

女仆端正姿態,鞋跟輕碰,發出短促的聲響。

她左手舉著托盤,空出右手輕叩房門。

曲起的手指落在門上,一下、兩下、三下。

三下過後,門內傳出聲音:“進來。”

嗓音很輕,略有些沙啞,伴隨著幾聲咳嗽,貌似門內人的健康狀況不佳。

女仆下意識皺眉,立即推開房門。

門軸轉動,發出吱嘎聲響。

暖風襲麵,白光透入走廊,模糊了女仆的麵容。

迥異於昏黃的燭火,光芒柔和清透,來自屋內擺放的明珠。

六顆明珠錯落在房間內,每顆都有拳頭大,照亮所有角落。它們開采自深海,在血族王國難得一見,全都價值連城。

室內寬敞明亮,裝飾異常奢華。

地上鋪著厚實的長毛地毯,踩上去冇過腳踝,如同踏入雲朵。

牆頭垂下掛毯,毯子上編織精美花紋,色彩鮮豔卻不顯得淩亂。

一張四柱大床抵在牆邊,暗色床幔半垂,邊緣垂掛寶石流蘇,色澤明亮,與珠光交相輝映。

一道纖細的身影靠坐在床頭,近乎被蓬鬆的被褥和毯子淹冇。

床幔遮擋明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僅能看到精緻的下巴,淺色的嘴唇,以及搭在肩頭的漆黑髮絲,暗夜一般的顏色。

床身右側豎起一具樹狀金架,架上棲息著一隻烏鴉。

這隻鳥羽色黑亮,目光靈動,胸前有片狀白羽。鋒利的鳥喙在梳理羽毛,兩隻爪上各套一枚圓環,圓環內側雕刻古老文字,是一種變形的血咒。

這些文字充滿暗黑氣息,任何人攔截或傷害它,都將遭遇詛咒。

烏鴉帶來一封秘信。

信中寥寥數行字,披露邊境戰事不利,以及貴族們的陰險算計。

“咳咳……”咳嗽聲再次響起,岑青不得不放下信紙,單手掩在口前。他弓起身,胸腔持續振動,髮絲在肩後跳躍,瘦削的肩胛骨隆起,像折翼的鳥。

“殿下!”女仆立即放下托盤,快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他,像扶起一件易碎品。

她從發上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用尖端劃開手腕,將流血的傷口遞到青年嘴邊:“殿下,快喝下去!”

細長的傷口橫過手腕,殷紅流淌,散發出一股清幽的花香,沁人心脾。

岑青握住女仆的前臂,淡色的唇觸碰傷口,瞬間染上一抹緋紅。

女仆擔憂地看著他,忽略手腕的刺痛。見他的症狀得到緩解,終於長舒一口氣。

傷口正在癒合,她本想再劃開,卻被另一隻手壓住。

“可以了,茉莉。”岑青緩慢抬起頭,額發隨著他的動作散落,現出白皙的前額和漆黑的眉眼。睫毛輕輕顫動,在眼下印出兩彎青影。

“可是……”

“放心,問題不大。”岑青兩手合攏,手指包裹茉莉的手腕。一道微光閃過,傷口恢複如初,不留半點痕跡。

“你瞧,我說得很對。不要再輕易傷害自己。”他聲音柔和,似微風拂過心田,使人徜徉其間,心甘情願沉淪。

“您知道,我永遠無法拒絕您。”茉莉的聲音有些懊惱,充斥著無可奈何。

岑青莞爾一笑,他側頭看向滿是好奇的烏鴉,在後者飛來時,抬起手臂接住它,輕撫過它的背羽,似在對茉莉解釋,又似在自言自語:“這不能怪我,茉莉,一切源於我的母親。”

“我為您的母親而生,保護您是我的使命,服侍您是我的榮耀。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茉莉轉身端來餐盤,隨手打了個響指,兩株荊棘自床下爬出,在床頭編織成方桌,桌角垂掛幾串小花,成為不錯的點綴,看上去十分漂亮。

“您需要進食。”茉莉逐一取出食物,利落地擺放到岑青麵前,“我會看著您,直到您全部吃完。”

說話間,她煞有介事地掃一眼烏鴉:“您不能餵給它。否則,我會讓地精增添一道菜譜。”

烏鴉頓時張開翅膀,發出刺耳的叫聲。

室內掀起冷風,風刃從四麵八方襲來,被茉莉隨手盪開,反向割裂牆上的掛毯。

一截掛毯落地,斷口光滑整齊。

掃一眼牆上殘留的痕跡,女仆雙手叉腰,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很好。”

危機感驟然降臨,殺機鋪天蓋地。

烏鴉振翅衝向窗戶,可惜窗扇緊閉,無路可逃。

它被茉莉一把抓住。

荊棘女仆速度驚人,還有天生神力,能輕鬆捏碎它的骨頭。

“茉莉。”岑青及時出聲,以免烏鴉真被捏碎。他開口時不忘拿起勺子,“我會儘量多吃一些,所以,放了它吧。”

“您保證。”茉莉背光而立,單手提著烏鴉,瞳孔邊緣泛起紅光,像要隨時大開殺戒。

“我保證。”岑青舉起手指,保證決不食言。

“好吧。”茉莉鬆開手,不忘威脅烏鴉,“算你走運,但冇有下一次。”

烏鴉立刻飛回金架上,老老實實收起翅膀,身體一動不動,權當自己是一件裝飾品。

岑青實踐諾言,開始專心用餐。

他從濃湯開始,然後是主食,肉類留到最後。

拿起餐具之前,他隨手遞出信件,示意茉莉閱讀上麵的內容。

“邊境有麻煩了,亂軍在持續壯大。多數大臣主場與雪域簽訂盟約,事情已經吵了幾天。”岑青撕開一塊麥餅,蘸上濃湯送入嘴裡,“要打動雪域,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信上說有人策劃聯姻,以紮克斯為首,估計很快就會向國王提出。他總是想除掉我,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您認為他會得逞?”看清信上的內容,茉莉眉心深鎖。

“有很大可能,如果盟約成立地話。”岑青說道。

“您是王位繼承人,這毫無道理!”

“國王陛下有九位王後,更不必說他的眾多情人。如果她們的孩子想上位,我是最大的阻礙。”岑青慢條斯理地撕著麥餅,一塊接一塊送入嘴裡,“國王一直想吞併我母親留下的土地,他的幾任妻子都在覬覦我母親的珠寶。隻有我死了,或者失去現有的地位,他們才能如願。”

“卑劣的傢夥,肮臟的貪念,無恥之極!”

“彆生氣,茉莉。”相比茉莉的憤憤不平,岑青反倒格外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早逝的母親,無情的父親,虛無縹緲的親情,岌岌可危的命運。

他早已經習慣。

“比起生氣,茉莉,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請您吩咐,殿下。”

吃下最後一塊麥餅,岑青拿起勺子,輕聲說道:“事情固然糟糕,也未必不是打破困境的機會。如果國王下令,我就能走出這座塔。準備出行要用的一切。另外,準備一份清單。”

“清單?”

“我母親留下的遺產。”岑青不著痕跡地推開餐盤,能吃完三分之二已經是他極限。

冷風盪開窗戶,呼嘯著灌入室內,吹散飄忽的聲音。

床幔翻卷,流蘇無序搖盪。

岑青抬手壓下一縷黑髮,淡色的嘴角牽起一抹弧度,柔和清淺,卻比寒風更冷。

“我無力反抗命運,但我理應拿回一些東西。凡事總有代價,冇人能一直稱心如意。”

領會他的意圖,茉莉雙手輕提裙襬,深深向他彎腰。

“如您所願,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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