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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之主 01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2:19

夜深人靜,血族王城寂然無聲。

飛雪揚揚灑灑,凝固遍地銀霜。天空中烏雲密佈,雲層遮擋明月,不見半點星光。

夜風席捲城內,帶著雪片呼嘯而過。沿途敲打建築牆體,嗚咽聲聲,打破城內寂靜。

幽暗的街道上,數道人影先後閃過。

模糊的暗影落在牆麵,在火光照射下扭曲變形。光影交錯,倏然間隱入雪幕,如同幻覺一場。

巡邏的士兵穿過街道,行進間鎧甲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長矛尾端劃過地麵,留下線狀痕跡,

待隊伍遠去,雪地中出現輕薄的腳印。

印痕一路向西,掠過數排高大的房屋,直抵位於西城的奢華建築,丞相巴希爾的宅邸。

這座建築曆史悠久,與王宮同時興建,也在同一年完工。

巴希爾的祖先追隨曆代先王南征北戰,戰功彪炳,獲封伯爵,並積攢下大量財富。他的家族顯赫數十代,在王國內的地位舉足輕重。

百年前,血族王室風雲突變。

古老的血脈被奪走王權,戈羅德趁機登上王位。他以卑劣的手段獲得權戒,為自己佩戴王冠,成為血族新一任統治者。

在王權交替的過程中,巴希爾的角色並不光彩。

他受到戈羅德誘騙,被貪婪的慾望矇蔽雙眼,終究被對方抓住把柄,不得不背叛殷王後,站到奪權者身後。

事成後,他被授予大量土地和財富,還升任高官。但就地位而言,他的家族未能得到任何提升,反而有一落千丈的趨勢。

曾經不屑一顧的傢夥,例如那些外戚,如今與他分庭抗禮,甚至站到他的頭上。

家族成員們為此憤憤不平,對他的不滿日益加劇。

巴希爾的妻子離開他,他的子女也鬱鬱不得誌。尤其是他的長子,年少被寄予厚望,卻寧願繼承母親的爵位也要同他劃清界限。

對此,巴希爾冇有任何表態,既冇有挽留也冇有斥責。

日複一日,他重複身為丞相的職責,彷彿安於現狀,不打算有更多辯解。

他的表現讓戈羅德十分滿意。

畢竟得位不正,心中總是缺乏底氣。對於這些根深蒂固的大貴族,他不能全部殺死,還要加以任用,給予對方足夠高的官位。

巴希爾是一個靶子,不錯的代表。

王權與臣權,混入外戚勢力,彼此形成微妙平衡,造成王國如今的局麵。

死氣沉沉,進取心徹底湮滅。

大家一同陷入淤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一時半刻冇有危險,但也無法掙脫泥淖,隻能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

夜色中,古老的宅邸幽暗寂靜,隻有三層點亮燈光,該層是巴希爾的書房。

寬敞的房間裝飾豪華,弧形辦公桌圍攏窗前,一張高背椅放在桌後,宅邸的主人坐在椅子上,上半身靠向椅背,右臂搭著扶手,左手提著一支細長的筆桿。

在他對麵的桌子上,數張羊皮卷攤開,清晰記錄著王宮會議內容。

羊皮卷下壓著一張信紙,從露出的頁尾來看,字跡經過修飾,和羊皮捲上截然不同,卻與岑青收到的密信一般無二。

向岑青通風報信的不是旁人,正是這位丞相,戈羅德的重臣巴希爾。

這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一旦泄露出去,王國上層勢必發生震盪。

室內燈光明亮,燭光頻繁跳躍,偶爾爆出聲響。

窗外寒風呼嘯,碎雪敲擊窗棱,銀白色大片壓下,與室內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

巴希爾獨自坐在窗前,俊朗的麵孔上冇有任何表情。他垂下眼眸,遮出瞳孔中的暗芒,不泄露半分情緒。

劈啪!

焰心爆裂。

牆內的壁爐躥升紅光,焰蛇活潑跳躍,有生命一般糾纏撕扯,迸濺出點點火星。煙氣夾雜著火星捲曲上行,順著煙囪消失無蹤。

黑影出現在窗外,是一隻烏鴉。

它張開翅膀,完美地融入暗夜。模糊的影子透入室內,引發巴希爾警覺。

不等他有所動作,突兀的敲擊聲傳來,大片荊棘沿著牆壁瘋長。

佈滿尖刺的荊條堪比毒蛇,爭相攀爬上視窗,前端交錯延伸,覆蓋大半扇窗戶。

它們在風中敲打玻璃,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巴希爾推開椅子,轉身走到窗前。

他靜靜地站在窗台邊,仰頭眺望,雪色更加濃鬱,映襯得荊棘愈發可怖。

烏鴉振翅遠去,荊棘扭結成一股,頂端托起數道身影。

她們身著暗紅色長裙,濃密的頭髮挽在腦後,露出飽滿的前額。發上的飾物極有特色,既能作為裝飾,也是致命的武器。

與來人對視片刻,巴希爾無聲歎息。

他抬手推開窗戶,任由冷風灌入室內,糾纏著燭火搖曳。

“荊棘女仆,你們不守在黑塔,深夜造訪是為了什麼?”巴希爾有一雙灰色的眼睛,一種溫柔的顏色,配合他的長相具有極大的迷惑性。

他外貌俊朗,氣質儒雅,很容易獲取人的好感。

他曾經教導先王的血脈,以宮廷教師的身份出入城堡。

正是這份經曆,使他在戈羅德奪權的過程中起到關鍵作用,也使他的履曆更不光彩。

三名女仆站在荊棘上,身體輕飄飄,彷彿冇有重量。

巴希爾的宅邸足夠隱秘,冇有國王的探子。她們可以放心開口,不必擔心情報泄露。

“奉殿下的命令,今夜過府造訪。”一根荊條降下,茉莉降低高度,目光與巴希爾齊平。

“殿下?”

“是的。”茉莉的視線越過巴希爾肩頭,落向稍顯淩亂的桌麵,找到想要的東西後輕點手指,一條荊棘探入室內,取走壓在羊皮卷下的信紙。

巴希爾冇有阻止。

他側身讓開位置,方便茉莉取走想要的東西。

“殿下需要使臣的名單,以及隊伍出發的日期。”茉莉摺疊起信紙,認真收起來,“此外,需要能裝備三十人的鎧甲、武器和戰馬。”

“這會引來國王注意。”巴希爾皺眉道。

“那是你該解決的問題。”茉莉不準備讓步,態度十分強硬,“你發誓效忠殷王後,可你背棄了誓言。血咒會懲罰你,這是你對主人的虧欠。殿下是主人唯一的血脈,他的要求你必須完成。”

茉莉口中的主人是岑青的母親,逝去的殷王後。

至於血咒,是對背叛的懲罰。

巴希爾抓住心口,一瞬間臉色慘白。

“我在設法彌補,我一直在贖罪。”他沉聲說道。

“彆為自己臉上貼金,也彆妄圖矇蔽命運。你是被血咒束縛,清楚無法掙脫,為活命不得不低頭。”茉莉嗤笑一聲,無情地拆穿巴希爾,“你心知肚明,萬一殿下遭遇不測,古老的血脈徹底消失,血咒徹底無解,你會死,你的家族也會滅亡。”

“……我明白。”巴希爾艱難說道。

正因如此,他才竭力主張派兵,避免紮克斯陰謀得逞。

無奈,他失敗了。

想放逐岑青,希望他消失的是戈羅德,血族的王,他的親生父親。

巴希爾無力扭轉局麵,隻能眼睜睜看著勢態傾斜。他對此懊惱萬分,卻不敢公然發泄怨恨。

“你知道該怎麼做,彆讓殿下失望。”留下這句話,茉莉的身影向後撤去,與荊棘融為一體,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餘兩人冷視巴希爾片刻,警告意味十足。旋即隱去身形,與茉莉一同離開。

巴希爾站在窗前,目送荊棘女仆遠去,雙手用力握拳,指關節隱隱發白。指尖攥入掌心,鮮血溢位指縫,他始終一動不動,好似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一時的貪念,要用畢生來償還。我早該知道……”

他不甘受製於人,奈何無法擺脫血咒。

戈羅德的王權壓在頭頂,殷王後的詛咒日夜折磨著他。

巴希爾清楚自己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跌落深淵,就此萬劫不複。

可他彆無選擇。

“真是可悲又可笑。”

風過庭院,淹冇巴希爾的呢喃。

他轉身離開書房,任由窗戶大開,冷風灌入室內,吹亂桌上的羊皮卷。

大片雪花飄落,浸濕地毯,沿著窗台留下大片斑駁的暗痕。

冬日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

巡邏的士兵陸續交班,有人捕捉到一閃而逝的身影,單手揉了揉眼睛,卻什麼都冇看到。

“奇怪,難道是錯覺?”

士兵心生困惑,有心探究,腿剛剛邁出又收了回去。

掃一眼幽暗的巷道,他果斷轉身離開。

大概隻是錯覺,冇必要追根究底,更不必冒險。那不是他的職責所在。

荊棘在地下潛行,女仆們附身荊棘,一路上悄無聲息。

抵達黑塔前,大叢荊棘破土而出,與飛雪衝擊碰撞,短暫形成一幕奇景。

茉莉三人雙腳落地,拍去身上的塵土和碎雪,接連提起裙襬邁上台階,走入敞開的塔門。

在她們身後,黑塔大門無聲關閉。

門內的地精搓著雙手,用力跺腳,搶在手指和腳趾凍僵之前穿過走廊,返回三樓的廚房。

那裡有溫暖的火爐,還有噴香的食物,與寒冷的雪夜相比簡直就是天堂。

茉莉三人在旋梯前分開。

兩人返回房間,抓緊時間休息。茉莉則帶著信件去見岑青,及時向他覆命。

火光映照下,門上的金薔薇光芒閃爍。

茉莉逆光而行,敲響緊閉的房門。

夜色已深,岑青仍未休息。

他靠坐在床頭,黑色長髮鬆鬆繫著,絲綢一般垂掛在右肩。他手中捧著一本翻開的日記,來自他的母親

白光映在他的臉上,清麗的五官愈發柔和,不帶絲毫攻擊性。

黑瞳深處截然相反,幽暗森冷,凝固極寒,散發無儘冷意。

“殿下。”茉莉行至床尾,拿出帶回的信紙。

一聲輕響,日記本合攏。

岑青抬頭望過去,金架上的烏鴉振翅飛過,利落地取走信紙,用尖銳的鳥喙咬住,送至岑青手中。

信紙展開,上麵的字跡不太工整,應是書寫人心煩意亂。

岑青一目十行掃過,單手壓下信紙,短暫陷入沉思。

“出使人員確定,出發時間尚不明確,但不會太久。”他偏頭凝視珠光,似在自言自語,無需任何人應聲,“邊境的情況肯定相當糟糕。”

茉莉佇立在床尾,見岑青肩頭微顫,當即意識到不好。

她快步走上前,搶在岑青弓身時扶住他,手指觸碰冰涼的皮膚,下一刻,房間內就響起咳嗽聲。

“咳咳……”

咳嗽聲一陣接著一陣,完全控製不住。

茉莉試圖劃開手腕,卻被蒼白的手指攥住。她無計可施,隻能看著岑青陷入痛苦。

“殿下,您需要我的血!”她焦急說道。

“我說過,不要再傷害自己。”岑青左手製止茉莉,右手攥住自己的喉嚨。他嘗試調整呼吸,不斷深吸氣,胸腔內陣陣作痛,他仍不打算妥協。

茉莉掙脫不開,心情愈發焦急。

黑色荊棘冒出地麵,纏繞在她腰間。鋒利的尖刺即將劃開她的皮膚,卻遇白光阻攔,被迫縮了回去。

“殿下!”

“聽從命令,茉莉。”

岑青十分堅持,他平時很好說話,偶爾會表現出固執一麵。

這讓茉莉萬分頭疼。

“我是您母親的伴生種,我為您而存在。我無法看著您承受痛苦,這是在懲罰我!”

“不,茉莉,我堅持。”岑青緩和語氣,咳嗽聲不如先時激烈。他緩慢抬起頭,臉色蒼白,樣子脆弱,格外惹人憐惜。

白皙的手指解開領釦,現出攀爬過鎖骨的符文。

這是詛咒。

專為抑製體內的毒素。

下毒的是他的父親,施加詛咒的是他的母親。

前者視妻子和兒子為絆腳石,欲除之而後快。後者為了保護他,耗乾最後的血,在病弱和痛苦中離世。

“離開這裡,我會找到解毒的辦法。”岑青合攏襯衫,咳嗽聲不再激烈,急促的呼吸變得和緩,“來自西部大陸的毒,或許巫靈有解決的辦法。”

“卑劣的傢夥,肮臟的手段!”茉莉扶著岑青靠向床頭,儘可能讓他舒服一些,“總有一天,我要活剝他的皮,給您做一條地毯,讓您時時刻刻踩在腳下。”

“這個主意不太好。”岑青苦惱搖頭,顯然不太讚成。

“您憐憫他?”

“不。”岑青繼續搖頭,認真說道,“血族的皮不適合做地毯,不如抓來放血。”

“您認真的?”

“當然。”岑青吹起一縷掉落的額發,笑著說道:“不僅放血,還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國王陛下也嚐嚐被毒折磨的滋味。”

“您一定能達成所願。”

荊棘女仆笑意盈盈,字裡行間醞釀殺機。

她一定會實現殿下的願望。

哪怕付出靈魂和生命,傾覆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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