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朝霞漫天。
日光射向白帆城,熱風捲動城頭垂落的繩索,亞耐德和多名貴族的頭顱在風中搖晃,衝擊性的一幕與明媚的早晨格格不入,彰顯驚悚。
白帆城下,岑青的大軍迅速集結,沐浴在陽光下,全體整裝待發。
城頭傳出鐘聲,悠揚、厚重,在風中迴盪。
城下響起號角,聲音蒼涼豪邁,與鐘聲交融,譜成一曲激昂的戰歌。
白色的骷髏海一望無儘,兩翼是陣列的騎兵,血族的戰旗在風中飄揚,金戈鐵馬,氣勢如虹。
十餘隻巨鴞掠過天空,影子投向地麵,水波一般劃過大軍。
白帆城的城民們湧出城門,目送大軍離開,向空中的岑青鞠躬行禮,態度恭敬無比,敬畏發自內心。
岑青頒發數道政令,短短幾日時間,就給城內帶來巨大改變。城民因此獲益,農夫、工匠和小商人都對他感恩不已。
喬拉伯爵等人放出訊息,公開宣揚第一王子的威嚴和強勢,頻繁有領主派遣使者,呈送他們的親筆書信,向岑青獻上珍貴的禮物。
信件由荊棘女仆分類,篩選鑒彆之後,部分送到岑青麵前,其餘不予理會。
前者能得到寬容,在岑青的大軍中有一席之地。至於後者,他們參與到舊日陰謀,無法被饒恕,不可能得到原諒。等待他們的隻有滅亡。
大軍啟程之前,岑青的回信全部送出。
接到信的領主需要儘快做出決定,究竟是徹底投靠岑青,還是懷揣僥倖,繼續立場搖擺。如果選擇前者,他們就要大規模調集軍隊,參與攻打金岩城。
這是他們必須給出的誠意。
做不到這一點,再多的好話和誓言都無濟於事。
“出發!”岑青的聲音響起,指揮大軍開拔。
晨光自頭頂落下,覆蓋岑青全身。
織金鬥篷被風掀起,佩在腰間的長劍反射日光,劍鞘上的寶石閃閃發亮,耀眼奪目。
號角聲繼續吹響,奧斯蒙率領一隊騎士行出城門,加入到邊境貴族的隊伍中。他們信守承諾,嚴格聽從調令,即將投身戰場,全力為岑青作戰。
朱爾斯和喬拉等人各率一支騎兵,數量由一千到三千不等,隊伍中戰馬剽悍,武器精良。
貴族們穿著鎖甲和環甲,佩戴獸形頭盔,冇有拉下麵罩。
騎士們排成錐形隊列,身著不同顏色的甲冑,手持長槍或旗杆,一路策馬並行,維持步調一致。
骷髏大軍在城下鋪開,骷髏木穿行其中,樹冠傘形張開,樹枝尖銳鋒利,樹根在地麵穿梭,巨蟒一般。
奧爾加仍是一身利落打扮,外套搭配同色長褲,小腿被長靴包裹,腰間是一條鑲嵌碧璽和瑪瑙的寬帶。
尤莉穿著一條新裙子,裙襬花紋精美,在她坐下時垂落,花朵一般張開。
少女拿起一片樹葉吹響,活潑歡快的曲調與骷髏大軍格格不入,卻又詭異的契合。
矮人、侏儒和地精驅趕大車走在隊列中部。半人馬和他們走在一起,竟也相處融洽。
矮人大方地分出盔甲和武器,侏儒、地精十分感激,各有回報。首領們湊在一起,研究適合車隊的戰鬥方式。
“我們需要聯手。”
“如此才能獲取更多戰功。”
在矮人和侏儒的鼓動下,半人馬連連點頭,地精也變得熱血沸騰。
他們將參與到一場宏大的戰役。戰鬥打響,篡位者的王權註定顛覆,意味著血族即將翻開新篇章。
“相信我,這場戰爭必將銘記史冊。”一名侏儒說道。
車上眾人深以為然。
能夠參與其中是他們的幸運。值得誇耀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距離他們不遠,石傀儡並肩而立,巋然不動,如同一座座高塔。
岩巨人後裔很沉默,他們眺望平原深處,預感到一場大戰將啟,足以改變血族乃至四方王國的戰爭。
上一次出現這種預感,還是在巨人之戰末期。
“星辰改變軌跡,命運必將走回原位。” 索斯說道。
聞言,同伴們奇怪地看向他,滿臉不可思議。
如此富有哲理的話,竟出自首領之口?
“咳!”索斯咳嗽一聲,向眾人解釋道,“我是聽祭司說的。”
“哦。”眾人恍然大悟。
他們早該知道,大家都是石頭,壓根不會有這樣的感悟。
風從平原吹來,帶著惱人的熱意。
號角聲和鐘聲告一段落,大軍踏著晨光出發,浩浩蕩蕩挺進血族王國腹地。
大軍前進途中,遇到大片茂密的森林,森林後方是肥沃的土地,貴族領地互相接壤,建起多座風格迥異的城堡。
城堡遍插旗幟,貴族的家紋呈現在陽光下,很容易辨認。
“通知他們。”岑青下達命令。
“如您所願,陛下。”奧爾加接受命令,抬手放飛骨鳥。
鳥群盤旋在天空,很快分散開,飛入不同的城堡。
時間飛速流逝,陸續有城堡敞開大門,領主親率軍隊加入岑青麾下,信誓旦旦為岑青作戰。
“陛下,請容許我追隨您。”
“我發誓竭儘全力為您作戰,攻打您的敵人!”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向王城效忠。
接到岑青的書信,又看到飛入城內的骨鳥,他們迅速改換立場,調轉旗幟,對金岩城倒戈相向。
當然,不是所有領地貴族都有這般好運。
不被寬恕之人,打開城門也無用,一場戰鬥無可避免。他們註定城頭喋血,被骷髏大軍淹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出發第五日,黑騎士的隊伍抵達。
米諾等人從千湖領出發,日夜兼程,以驚人的速度追上大軍。仰賴黑騎士一人三馬,鐵木等人或騎馬或駕車,速度絲毫不慢。
西科萊姆和部分矮人留在領地,他們負責維持千湖領的安全和運轉,繼續興建城市,進行礦洞開采。
西科萊姆很想加入大軍。
可惜的是,他在千湖領的工作無人替代。這種唯一性曾是他的優勢,如今卻成為阻礙,令他陷入沮喪。
無法離開千湖領,就不能加入攻打金岩城的大軍。
不能加入岑青的大軍,談何獲取戰功?
缺乏戰功的血族子爵,哪怕位列廷臣,獲得岑青重用,一樣缺乏底氣。
奈何事成定局,短期難以更改。除非岑青召喚,西科萊姆隻能留在千湖領繼續他的工作。
“陛下!”米諾等人策馬上前,在馬背上向岑青行禮。
巨鴞降低高度,岑青向幾人頷首,示意他們加入隊伍:“驍勇的黑騎士,我期待諸位的表現。”
“絕不會令您失望,以榮耀發誓!”黑騎士們受到鼓舞,單手握拳敲擊胸口,目光熾熱,充滿對戰場的渴望。
經曆一段小插曲,隊伍繼續出發。
大軍穿過一片丘陵,連續攻占三座貴族城堡。
中途又有隊伍加入,貴族爵位有高有低,實力也有參差。他們麾下的騎士數量不等,從幾百到幾千,少的還不到一百人。
一名男爵領地狹小,實力微弱,他僅帶來五十名騎士,這是他手下全部武裝力量,其餘都是仆從和奴隸。
出發第八天,佩諾爾特和布葉特率領隊伍抵達。
隊伍中除了黑騎士,還有幾個部落的矮人,他們帶來大量攻城器械,最大的是三部樓車,頂端高過百米,是攻伐和登城的利器。
樓車裝有成排木輪,可以自走。車前用強壯的水牛牽引,牛身上固定繩索,矮人頻繁吹響木哨,水牛邁開蹄子,腳步很穩,拖拽車輛向前行進。
佩諾爾特和布葉特走上前,恭敬向岑青行禮。
起身後,他們遵守調派,將隊伍一分為二,佩諾爾特帶人加入黑騎士隊列,布葉特走向艾爾伍德等人,策馬與昔日同僚並轡前行。
隊伍持續壯大,加入的血族領主越來越多,逐漸對王城形成碾壓之勢。
情報傳入金岩城,戈羅德連夜召開禦前會議,召集群臣商討對策。
“陛下,需要加速調兵。”
“駁斥第一王子關於繼承權的話。”
“您需要作出表態。”
相同的話翻來覆去,車軲轆一般,始終冇有更實用的見地。
戈羅德無法冷靜思考,他的大腦亂糟糟,心情愈發暴躁。
他的目光落在紮克斯身上,想起對方之前的提議,突兀地下達命令:“剝奪他的繼承權。我宣佈,我與朱殷的婚姻無效,達爾頓,他是我唯一的婚生子!”
情急之下,昏招頻出。
不僅是巴希爾等人,連紮克斯都驚愕地抬起頭,看向戈羅德的目光滿是震驚。
剝奪岑青的繼承權可以理解。但是,宣佈與殷王後的婚姻無效?
國王陛下是否忘記了,正是這場婚姻,才使他的身份和地位發生躍遷,擁有問鼎王座的資格。
“陛下,請您慎重考慮。”巴希爾謹慎開口。
為避免激怒戈羅德,他冇有提及這場婚姻給戈羅德帶去的好處,而是從另一個方麵著手,希望能勸說他改變主意。
“若您宣佈與殷王後的婚姻無效,從源頭否定第一王子的身份,該如何向雪域交代?”
婚生子,私生子,王國聯姻。
如非條件限製,戈羅德不可能會容許岑青走出黑塔,脫離自己的監視。
現如今,他為這個決定懊悔不已。
奈何木已成舟,無法讓時間倒流,一切都無法改變。
“巴希爾,你以為不這樣做,雪域會站在我一邊嗎?”戈羅德嗤笑一聲,表情扭曲,眼底透出孤注一擲的瘋狂,“我兒子的軍隊正在進逼王城。王國的領主們,他們把忠誠捧給我的兒子,選擇成為我的敵人!”
“雪域的王後,荒域的主宰,多麼誘人的頭銜。”
“我要讓他淪為私生子,雪域之主的王後是一個私生子,我倒要看一看,這件事如何收場。”
戈羅德嘿嘿冷笑,完全不顧事情後果。
於他而言,事情不會更糟糕。他索性豁出去,讓局勢徹底混亂。
“巴希爾,馬上起草檔案,我來簽名。”戈羅德身體前傾,堅持一意孤行,不聽任何人的勸告,“宣佈我的首場婚姻無效,宣佈第一王子是私生子,我真期待看到他的表情。”
話落,戈羅德放聲大笑。
廷臣們無一出聲。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愚蠢、自大、昏庸、不計後果。
這就是他們背叛朱殷也要追隨的國王。
糟糕的念頭浮現腦海,縈繞不去,他們從未如此刻一般迷茫,甚至是絕望。
冇有前路。
他們被金岩城困住,孤立在懸崖邊,無法前進,無法後退,隻有留在原地,等待命運的審判。
巴希爾冇有試圖再勸,他低下頭,接受這道荒謬且惡毒的命令:“遵命,陛下。”
紮克斯嘴唇動了動,心口又生一陣灼熱。他最終選擇沉默,什麼也冇說。
當日,國王下令征兵,召集骷髏騎士團全部力量,並要求貴族們守衛王城,擺出拚死一搏的架勢。
丞相起草的檔案由國王署名,自王城發出,公開宣告國王的第一場婚姻無效,岑青的繼承權不再合法。
訊息風傳各地,舉國嘩然。
岑青在途中得知情況,不同於眾人的憤慨,他心態平和,對此不以為意:“我的繼承權來自我的母親,與戈羅德毫無乾係。”
簡言之,朱殷傳承王室血脈,一同傳承的還有佩戴王冠和登上王座的資格。
戈羅德被憤怒衝昏頭,他完全忘記了,自己之所以能拉攏貴族登上王位,全因他是朱殷的丈夫。
否則,以一名普通貴族的身份奪取王權,就是不折不扣的反叛,連骷髏騎士都不會跟隨他。
“相信我,這道旨意對我更加有利。”岑青說道。
“我讚成陛下所言。”奧爾加女爵開口。她站在樹枝上,周身縈繞黑氣,陰森的氣質顯露無疑,“陛下是正統的王位繼承人,和篡位者無關。與之相對,拋棄和朱殷殿下的婚姻,戈羅德繼續掌握王權,從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腳。”
篡位者,陰謀家,謀反者。
他會被徹底審判,釘死在恥辱柱上。
奧爾加的話帶給眾人啟發,戈羅德不被視為國王,他徹底淪為逆賊,一個篡位者。
戲劇性的是,把柄和證據還是他親自遞出。
“奧爾加,放飛骨鳥,讓更多人知道,我的父親冇有資格坐在王位上。這是他自己提供的證據。”岑青說道。
“遵命,陛下。”占星師抬高手臂,眾多骨鳥聚在她頭頂。
鳥群拍打翅膀,盤旋飛舞,形成白色螺旋。
黑氣自奧爾加指尖釋放,骨鳥的眼眶中跳躍幽火。它們的骨頭上浮現文字,如實鐫刻岑青所言,將戈羅德的罪行公之於眾。
“去吧,完成主人的命令。”
占星師釋放骨鳥,鳥群振翅高飛,中途分散開,朝不同方向飛去。
三名祭司走在隊伍中,見狀,不約而同釋放力量,為骨鳥多添一層保護。
他們絕非乾預,隻是幫個小忙。
“出於神諭。”
他們如此解釋。
目睹三人的行為,岑青向他們頷首,以示感謝。其後駕馭巨鴞遠去,繼續帶領大軍前行。
雪域,暴風城。
巫靈王又一次拋下政務,決定離城去找自己的王後。
弗蘭和戈雅率領軍團同行,夏琳也加入隊伍,和軍團一同出發。
離開王宮時,一道黑影從地麵衝高,撲向巫靈王的巨鴞,被猛禽一把抓住。
是獅鷲。
在岑青離開期間,它又長大一圈,牙齒和爪子愈發鋒利,看上去威風凜凜。
“嗷!”它發出叫聲,表達同行的意圖。
巫靈王本不打算理會它,轉念想起岑青在信中透露的計劃,又臨時改變主意。
“夏琳,帶上它。”他說道。
“遵命,陛下。”夏琳飛上前,從巨鴞爪子裡抓走獅鷲。額頭的寶石浮現微光,眼球圖案浮現,成功讓獅鷲變得老實,冇有胡亂掙紮。
隊伍集結完畢,巨鴞振翅穿過城內。
巫靈王率眾穿過茫茫平原,與南方公爵的隊伍在中途碰麵,合流後飛過荒蕪森林,跨越邊境,進入血族王國。
與此同時,魔龍出現在血族王國西境。
炎境之主現身,當日召集軍隊,悍然越過邊境線。
“踏上那片土地,帶回我渴望的珍寶。”
命令下達,魔族們忠實執行。
猛獁排成橫列,一路向前橫推。山地部落穿行其間,邊境守軍根本無力阻擋。
魔龍在天空飛舞,魔族軍團長驅直入,大批踏入血族的土地。
奢珵再次下令,大軍挺進金岩城。
“他一定會去那裡。”
魔龍乘風升高,利齒間冒出烈焰。
炎境之主立在魔龍背上,凝望血族王城的方向,眼底浮現暗影,充滿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