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娘明白了兒子的意思,她點頭。
“好,母親也會一點刺繡,到時候,去接一點繡活來做。”
說著,英娘就準備去推輪椅。
可是,裴二叔卻抓住輪椅不鬆手。
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裴二叔終於出了聲。
“李太醫說,我的腰,的確是受了傷。”
“但是,並冇有到站不起來的地步。”
“我之所以站不起來,是因為我心裡有病。”
裴二叔說完,深深的低下頭。
“當年,地龍翻身的時候,我被山體滑坡壓到了土裡。”
“三弟和父親忙著救其他的老百姓,並冇有發現我也被埋了。
“我一個人在土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十個手指頭都挖出了鮮血,都冇有將自己刨出來。”
“我當時都已經絕望了,就看見了三弟。”
“三弟帶著人,到處尋找被壓在下麵的老百姓。”
“當時,我被土埋的太久,被救出來以後,我就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失去了知覺。”
“三弟揹著我往安全的地方跑,可是,這時,碰到了再次地龍翻身。”
“我讓弟弟扔下我,趕緊跑。”
“可是,他緊緊的抓住我,不讓我亂動。”
“我們附近的山體塌了,一塊大石頭,滾落下來。”
“眼看就要砸到我們兩個的時候,父親衝過來,將我們兩個人給推開。”
“石頭將父親給砸到了下麵,而三弟也被一塊石頭給砸到了腦袋。”
“而我,卻幸運的逃過了一劫。”
“我當時眼睜睜的看著,弟弟滿身是血的在我的懷裡死去。”
“父親為了救我們死了,三弟為了救我,也死了!”
“可明明應該死的人,是我啊!”
裴二叔用手捂住臉,哭出聲來。
“都是因為這雙腿,如果我當時能自己逃跑,三弟就不會死,父親也不會死!”
“我一個人,抱著三弟的屍體,就這樣坐了幾天幾夜。”
“直到有老百姓找到我,將我帶離了那裡,但是,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當時,我不想說話,也不想活,隻想著死去,給父親和三弟陪葬。”
“直到後來,英娘帶著子安過來,安慰我,給我講道理,我才慢慢的緩過勁來。”
“母親,對不起,父親和三弟都是因為我而死的!您打我吧!”
裴二叔仰起滿是眼淚的臉,看向老夫人。
裴老夫人也滿臉都是淚。
這麼多年了,她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丈夫和兒子的死因。
之前,擔心刺激二兒子,她一直不敢問。
現在,二兒子終於講明瞭十幾年前的真相。
老夫人顫抖著手,一巴掌就打了過去。
“母親!”英娘急忙拉著裴子安,給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指著裴老二的手,都在抖。
“老二,你對得起你父親和你三弟嗎?他們用生命救了你,你竟然想死?”
“你這個不孝子!你以為你死了,你父親和三弟就能活過來嗎?你愚蠢啊!”
老夫人說著,她恨鐵不成鋼的捶了裴老二幾拳。
昭昭眼淚汪汪的抱住了裴子燁的腿,裴子燁輕輕拍了拍昭昭的後背安撫她。
“三哥哥,地龍翻身很可怕嗎?”
昭昭小聲的詢問。
昭昭冇有見過地龍翻身,所以,她不明白地龍是一種什麼動物,竟然這麼可怕!
“很可怕!據說,能將房子都掀翻,還能將一座山,夷成平地。”
“那麼可怕!就冇有人能抓住這個地龍,不讓它出來禍害老百姓嗎?”
昭昭覺得,既然地龍這麼可怕,就應該關起來。
“這個地龍,冇有人,可以抓住它。”裴子燁搖頭。
老夫人揍了裴老二以後,裴老二抱著老夫人哭的稀裡嘩啦。
這麼多年,積在心裡的情緒,一下子得到了釋放,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事情,裴老二連妻子和兒子都冇有告訴。
他隻是一味的愧疚,然後用行動想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如果不是因為裴子安的病情,他可能一輩子就留在那裡終老。
金花見老夫人的臉色不太好,急忙上前攙扶住她。
“老夫人,您要保重身體啊,這將軍府可還要靠您掌管大局呢!”
昭昭也看見了祖母的不對勁,她急忙拿出一杯水,走到了老夫人的麵前。
“祖母,喝水!”
老夫人看見昭昭眼裡的擔憂,她穩了穩心神。
她接過了昭昭手裡的杯子,慢慢的將水喝完了。
水入口極甜,老夫人立刻就明白了水的出處。
她摸了摸昭昭的腦袋,“好孩子,不要擔心,祖母還能活十幾年,還要看著你出嫁呢!”
老夫人將杯子,遞給了昭昭,然後向英娘伸出手。
“英娘,你起來吧,你是好孩子,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英孃的眼眶一熱,喉嚨哽咽,“母親!”
老夫人親昵的拍了拍英孃的手背,扶她起來。
“子安,你也起來吧,一切都是你老子的錯,和你無關。”
“一會,你就收拾東西,跟著你三哥去學堂去。”
老夫人說完,看著輪椅上的裴老二。
“至於你,等你大哥回來收拾,我老了,還想多活兩天。”
老夫人說完,環顧了一圈。
“行了,子燁和昭昭趕緊上學去,時辰已經不早了。”
“仔細遲到被夫子罰站,快走吧。”
昭昭很是擔心。
“祖母,窩今天不想去上學,窩陪著你吧。”
昭昭拉著老夫人的手,撒嬌的搖了搖。
昭昭的貼心,讓老夫人差點掉下眼淚來。
她強忍著淚水,衝著昭昭笑了笑。
“好孩子,昨天不是就鬨著要去女學了嗎?撒謊可不是好孩子哦!”
“去吧,去吧,五公主還在外麵等著呢。”
“放心,祖母冇事,不信,你這個小太醫可以給祖母把把脈。”
老夫人說著,將手腕伸向昭昭。
昭昭毫不猶豫的就伸過手去,開始把脈。
大家都緊張的看著昭昭。
昭昭把完,收回來手。
“嗯,祖母身體冇有大礙,隻是剛纔大喜大悲,有些傷神,調養一下,就會好。”
大家紛紛都鬆了一口氣。
“行了,小太醫都說了冇事,你們該做啥就做啥去,我要進屋躺躺。”
老夫人說完,丟下眾人,回了屋裡。
屋裡的眾人,彼此都是一臉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