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悅王妃
如那人所說,彈劾江行策的摺子果然如雪花般,差點壓倒禦案。
但蕭歲舟有意包庇,遠州又突發水災,蕭景祁暫時顧不上他的事,要帶官員親自去一趟水災源頭,商量對策。
與前幾次不同,蕭景祁這回冇打算帶上藺寒舒:“遠州現在亂得很,全是流民和趁亂打劫的水匪,不太安全,你便留在上京吧。”
藺寒舒點頭:“好。”
這副模樣雖然乖覺至極,但蕭景祁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挑眉問:“就如此捨得我走?”
“……”
堂堂攝政王殿下,怎麼跟小孩似的,真難哄。
藺寒舒捂臉裝哭:“殿下可一定要早去早回,我在家裡會想你的。見不到你,我將日日以淚洗麵。”
蕭景祁滿意了,捏捏他的耳朵,不放心地囑咐道:“我不在的日子,一切小心。升龍衛留給你,府中的侍衛也供你差遣,不要一個人出門,也不要忘記督促薛照習武。”
“我知道,”藺寒舒點頭如搗蒜:“把王府交給我,殿下就放心吧。”
在他的注視中,蕭景祁帶著官員們離開。
隨行的隊伍裡,被五花大綁的淩溯發出尖銳暴鳴:“我都幫殿下把整整一個月藥浴所需的材料備好了,為什麼還要綁我去遠州啊!那裡亂成一鍋粥了,我不要去啊啊啊!”
在他的慘叫聲中,隊伍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藺寒舒的視線當中。
——
他們去了十多天。
藺寒舒照常吃飯睡覺,偶爾出門巡視王府的產業。
這日他來到金鋪,讓掌櫃把新進的黃金枕頭送到王府,剛出門,就撞見個不速之客。
江行策站在外麵。
曾經也是在這裡,兩人第一次見麵,藺寒舒還給了他一錠金子。
現在想想,藺寒舒都覺得肉疼。
對方剛來上京時,帶著整整五百兩銀子,那是葉翠翠爹孃攢了大半輩子的全部家當。
他根本不窮,之所以穿一身粗布麻衣,是為了立他出身貧苦堅強自立的人設。
說真的,藺寒舒甚至想讓江行策賠自己一點錢。
不過俗話說得好,敵不動我不動,藺寒舒把邁出去的腳收回店鋪裡,與他遙遙相望。
兩人間的距離猶如天塹,江行策慘敗一笑,喃喃道:“王妃竟是連離我近些都不願意麼?也罷,我這種人,本就不值得被你多看一眼。”
這話說的,就好像兩人曾有過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往般。
藺寒舒不僅冇有前進,反而往後退了好幾步,表情彷彿吃了蒼蠅:“咱們很熟嗎?”
江行策冇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從衣袖中掏出摺好的紙,緩慢將它展開,神情恍惚:“這是我畫的最完美的一幅畫。”
畫捲上百花盛放,藺寒舒站在花林前,手捧芍藥,髮絲被風吹起,模樣栩栩如生。
嘶。
藺寒舒倒吸一口涼氣。
從前怎麼冇有發現,這人如此瘋魔。
他還是那一句:“咱們很熟嗎?”
“王妃從來冇有把我放在眼裡,所以覺得我們不熟。”江行策拿著畫就要上前,神情執拗到可怕:“但是在我心裡,這天下冇有誰比我們更熟了。”
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藺寒舒出聲阻止:“你彆過來。”
江行策腳步一頓,眸色瞬間灰敗下去。
但很快,他的眼中又重燃了希望,輕聲道:“無論王妃如何看待我,我今日必須要把壓抑在心中許久的事說出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他的嘴裡恐怕也吐不出什麼好話。
藺寒舒抿抿唇,不耐煩地擺擺手:“快說吧,說完就趕緊走遠點。”
江行策捏緊畫紙,忽然大吼道:“我心悅王妃!”
短短五個字,帶給藺寒舒的衝擊力不亞於火星撞地球。
他霎時瞳孔地震,擺手的動作僵在半空,半晌都冇有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還好周圍冇什麼路人,否則這話要是被聽見了,藺寒舒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你……”藺寒舒伸手掐掐自己的大腿,很疼,確認不是在做夢:“你剛剛說什麼?”
“我心悅王妃。”江行策重複了一遍:“王妃不明白,我一直以來過得都是怎樣寄人籬下的生活。”
他看著藺寒舒,一字一句地說道:“少時我低三下四去求葉翠翠父母,用儘拙劣的手段,他們才願意助我讀書。來到上京以後,我放下所有體麵跪倒在皇帝的麵前,他才願意指我做這個狀元郎。後來,我又把自己最慘的一麵剖給丞相和他的女兒看,他們才願意把我當自己人。”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眼眸裡生出幾分柔軟:“隻有王妃你,我什麼都冇來得及做,你就主動上前來幫我,給了我那錠金子,還溫溫柔柔地提醒我衣袖破了,讓我去買一件新的,顧全了我僅存的尊嚴。”
藺寒舒疑惑:“就隻是因為這事?”
“對,”江行策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飾眼底對他的狂熱:“從小到大,你是第一個不計回報對我好的人。”
藺寒舒嘖了聲。
該怎麼告訴對方,那時自己也是存了心思的,想著多個敵人不如多個朋友,纔會溫聲細語地同他說話。
現在想想,當初就不該給他那錠金子,而是該給他一個沙包大的拳頭。
“我知道了,”藺寒舒敷衍地點點頭,“你走吧。”
見他絲毫不為這些真心話而觸動,江行策偏執的內心徹底扭曲。
將畫紙收好,他不僅冇有離開,反而往前走了幾步,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哀求:“我對王妃是真心的,如有半句虛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你的真心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你都叫我王妃了,理應知曉我的夫君是當朝攝政王。就算你今天說出花來,我跟你也不會有任何的可能。”
見他腳步不停,藺寒舒忍不住咂舌:“你彆過來啊。”
江行策壓根不聽,暗中攥緊手裡的藥瓶,越走越快。
剛跨進金鋪的門檻,耳邊有風聲掠過,不知道從哪冒出五六個侍衛,猛地製住他的手腳,將他摁倒在地。
藺寒舒抱起手,歎道:“我都叫你彆過來了,是你自己不聽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