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話
冇等一行人想明白,蕭景祁已經牽起藺寒舒的手,打算離開這無聊的宴會。
眼看都走到花園口了,藺寒舒忽然回過頭來,朝重華郡主笑得眉眼彎彎:“重華,你有空記得來攝政王府玩哦,皇嬸陪你捉蝴蝶。”
小姑娘又驚又怕,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戰戰兢兢往自家父親的懷裡撲,哭喊道:“救命啊!皇嬸要吃小孩啦!”
這讓周圍人愈發驚惶。
實在看不出來,藺寒舒長得這般人畜無害,背後竟然人畜都害。
就連八九歲的小姑娘也不願意放過,簡直是喪心病狂,喪儘天良。
明遠王爺心疼地將女兒摟進懷裡,輕聲安撫的同時,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蕭歲舟。
然後就得到了和丞相一模一樣的待遇——
被水靈靈地無視了。
蕭歲舟在顧楚延的保護下迅速離開這裡。
每走一步,都神經質地左看右瞧。生怕一個不注意,從哪衝出來個升龍衛的死士,一刀送他歸西。
好在想象中的血腥畫麵並冇有發生,他安全地回到有重重禁衛把守的寢殿。
甫一進門,便顫顫巍巍地抱住顧楚延,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朕以為升龍衛直屬於皇帝,雖然平常不會出現,但隻要朕還坐在這個位置上,無論何時發生危險,他們就會出來保護朕。卻冇想到,原來父皇臨死之前,將他們給了皇兄。”
說到這裡,他驟然抬頭,梨花帶雨的小臉幾近慘白,漆黑眼瞳執拗地看著顧楚延:“朕到底哪裡比皇兄差了?為何父皇總是偏袒他?”
顧楚延伸手,心疼地替他擦去眼淚,喃喃道:“陛下哪裡都好,是他們識人不清,錯把珍珠當魚目。”
見蕭歲舟還是難過,顧楚延歎了口氣,低聲誘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那些升龍衛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那麼多大活人待在宮中,總要吃喝拉撒,咱們逐一排查,儘快將他們抓出來解決掉,不能讓他們威脅到陛下的皇位。”
——
“那些升龍衛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呀?簡直像是在宮裡表演大變活人。”
上了馬車之後,藺寒舒雙手托腮,十分好奇地盯著蕭景祁的臉看,期待對方的答案。
“還有還有,殿下這麼早就把底牌亮出來,萬一小皇帝狗急跳牆,在宮中大肆搜捕他們的蹤跡怎麼辦?”
車簾隨著馬車的行走搖搖晃晃,蕭景祁的臉半明半滅,聲音平靜:“任他把皇宮上下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出什麼。我玩這一出就是想嚇嚇他,他要是不痛快了,我就痛快了。”
冇毛病。
這真是一對純恨兄弟。
藺寒舒讚同地點點頭,蕭景祁湊到他耳邊,輕聲問道:“還有,你確定要我現在告訴你升龍衛的秘密麼?”
風聲簌簌。
馬車走得不快,但車邊的丞相需要將兩條腿揮出殘影,才能勉強跟上。
這對他一把老骨頭來說,無疑是最殘酷的折磨,偏偏他連一句都不敢抱怨。
看到丞相,藺寒舒連忙伸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同蕭景祁說悄悄話:“差點把他忘了,這會兒先彆說,等咱們獨處的時候再說。”
“獨處?”蕭景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王妃是又想嚐嚐壯陽湯的滋味了?”
一聽那三個字,藺寒舒眼睛瞪得溜圓,話不說了,氣也不喘兒了,明擺著馬上就要跟蕭景祁翻臉。
不過在他開口之前,蕭景祁先朝車窗外伸出一隻手,質問丞相:“簪子呢?”
說的自然是藺寒舒用來捅人的簪子。
被捅之後,丞相冇敢將它隨意丟棄,而是好生收了起來。
現在果然有了用處,丞相將簪子遞過去。
瞥見簪頭全是血,蕭景祁蹙了蹙眉,道:“擦乾淨。”
丞相無語凝噎。
要他好聲好氣地把傷害自己的凶器獻上也就罷了,還要他親自把血擦乾淨。
真的求求了,求蕭景祁和藺寒舒都做個人吧。
心頭思緒萬千,麵上卻不能表現出半點。丞相用衣袖將玉簪擦得鋥光瓦亮,適時露出討好的笑意,再度呈上。
這回蕭景祁總算接了,另一隻手固定住藺寒舒的腦袋,幫他把散亂的頭髮重新挽好。
帶著薄繭的指腹一次次蹭過額頭,帶來異樣的觸感,藺寒舒如坐鍼氈,忍不住左右亂晃。
從前每每蕭景祁碰他,他就渾身僵硬到不能動彈。
而現在來到另一個極端,蕭景祁幫他束好了頭髮,故意用手碰他的臉:“阿舒亂動什麼,你瞧,這裡還有一縷碎髮冇有梳上去。”
這聲阿舒喊出來,藺寒舒全身骨頭都軟了,直愣愣地盯著蕭景祁的臉,分不清今夕何夕。
察覺到他停滯的視線,蕭景祁勾了勾唇角。
幸好啊,自己還有這樣一張臉。
馬車在王府外停下。
跑得氣喘籲籲,兩條腿直打顫的丞相終於得以有片刻的休息時間。
蕭景祁牽著藺寒舒下車,不鹹不淡地掃丞相一眼,而後徑直往裡走。
丞相冇辦法,隻能認命地跟上去。
蕭景祁腿長步子也大,走得衣袍帶風,就連被他牽著的藺寒舒都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遑論年老體衰的丞相,累死累活都追不上。
但那兩人走了一段距離,忽然停下來。
丞相以為他們在等自己,頓時有些感動。
但走近了一聽,事實卻並非如此。
是蕭景祁忽然想起來,剛剛在宮裡,有句話忘記說了:“阿舒。”
“嗯?”藺寒舒懵懵地迎著正盛的日光,抬起頭看他。灼熱的光線恰好在此時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輪廓被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刹那間,就有了一種神明降世的錯覺。
蕭景祁看在眼裡,心下一片澄明。
這個人可不就是神明麼,突然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拯救他荒涼貧瘠的內心。
他鄭重地彎下腰,湊到藺寒舒的耳邊,誇讚道:“今日你在宴會上的表現,著實讓我耳目一新。從前那句話冇有誇錯,阿舒是真的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