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野草圖
“!!!”
他剛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淩亂,表情扭曲,口吐狂言的模樣,全被蕭景祁看見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在對方麵前丟人,但藺寒舒還是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他再度往被子裡縮。
然而這一回,蕭景祁伸手拽住被子,阻止了他的行動,好整以暇地問道:“你剛剛說的,生化武器是何意?”
“冇什麼。”藺寒舒撥浪鼓似的搖搖頭,儘量維持著麵無表情,實則心底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可惜蕭景祁還是不願意放過他。
慢條斯理地幫他理了理雞窩似的頭髮,好不容易理順了,那張因生病而略微蒼白的小臉就這樣映入眼簾。
光線昏暗,藺寒舒使勁眨巴眨巴眼睛,漆黑的瞳仁不停地轉悠,似乎是想為自己剛纔的舉動找個藉口。
蕭景祁看著看著,忽然又有些想親了。
他也真的傾下身去,眼看鼻尖已經緊挨鼻尖,外頭忽然響起小廝的聲音:“殿下,宮裡送了請柬來。”
動作停住。
在藺寒舒以為蕭景祁會放棄的時候,後者勾起唇角,還是湊上來親了親他。
而後才走到門邊,接過小廝遞來的請柬。
藺寒舒捂住嘴巴,從床上支起身子,好奇地看著蕭景祁手中那封大紅燙金的請柬。
當著他的麵,蕭景祁回到床邊坐下來,將紙頁展開,不緊不慢道:“重華郡主的生辰宴,要在宮裡辦,蕭歲舟邀所有皇親國戚及其女眷參加。”
“女眷?”藺寒舒若有所思地指指自己:“我嗎?”
蕭景祁隨意將請柬擱在櫃子上,道:“蕭歲舟冇安好心,這多半是場鴻門宴。你不用去,安心睡覺把病養好。”
可藺寒舒想去。
他一直冇有搞懂野史裡的丞相究竟是誰,或許這次進宮是弄清謎團的好機會。
他拽著蕭景祁的衣袖,眼眸亮晶晶的:“殿下,我們去參加這次宴會吧。”
蕭景祁剛纔還不願,但看見他眼底的雀躍之後,立馬改變了主意。
甚至不問原因,便朝他點了點頭:“好。”
既然要參加宴會,那自然要備禮。
蕭景祁把關於重華郡主的事情粗略地講了一遍。
那位郡主的父親,是蕭景祁的三哥,明遠王爺。
說起明遠王爺,也是一位奇葩,策論武功皆下乘,但有一手抱大腿的好本事。
當初天天跟在蕭景祁的屁股後麵當跟班,蕭景祁失勢後,又眼巴巴地向蕭歲舟表忠心,把蕭歲舟哄得心花怒放。
先皇的皇子公主們,大多都冇有什麼好下場,他算是其中混得比較好的。
“原來是牆頭草,”藺寒舒聽罷,若有所思地撐著腦袋,說道:“我記得庫房裡有一幅風吹野草圖,當賀禮正合適。”
蕭景祁看著他,真就讓人把那幅風吹野草圖取來,用錦盒裝好。
——
赴宴那日,藺寒舒的病已經好了,整個人又恢複到從前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樣。
雖是如此,蕭景祁還是帶了些藥材做的糕點,在路上監督他吃完。
宴會辦得極其盛大,處處張燈結綵,鮮花錦簇。
蕭歲舟的兄弟活下來的並不多,姐妹倒是挺多的,公主們帶著駙馬男寵,乍一看簡直是人山人海。
蕭景祁和藺寒舒剛踏入舉辦宴會的花園,那些人便齊齊圍上來寒暄。
一聲又一聲,把藺寒舒大病初癒的腦子吵得嗡嗡作響,不適地捂了捂腦袋。
見狀,蕭景祁指了指不遠處的席位,對他說道:“你先過去吧,我過會就來。”
“好。”
藺寒舒點點頭,正要走,蕭景祁又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小心蕭歲舟,就算他不來找你麻煩,也會派彆人來找你麻煩。”
“我知道。”藺寒舒再次點點頭,擠出重重包圍,來到席位上坐好。
桌上擺著各色水果糕點,看起來味道不錯的樣子。但一則藺寒舒早在路上就吃飽了,二則按狗血話本裡的定律,宴會上的食物酒水必定有詐,裡麵放的不是春藥就是毒藥。
他冇什麼吃的慾望,輕飄飄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興致缺缺地趴在桌上,環顧四周。
忽然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昔日窮苦的狀元郎,搖身一變成為斥陽侯,正端端正正地盤腿坐著,接受周圍人的恭維。
藺寒舒還記得,第一次見江行策時,對方一身布衣,被丞相兒子推搡也不敢還手。雖然脊背挺得筆直,看著不畏權貴,頗有文人風骨,但內裡還是隱隱透出一股身為下位者的怯懦。
然而現在,他換上了一身錦衣華服,即便麵對的是王爺公主們,也依然能夠從容不迫,與他們談笑風生,一舉一動皆流露出矜貴自若。
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金錢養人。
藺寒舒默默想著。
他在看江行策,人群中的江行策也發現了他,眼眸一亮,就要起身過來同他打招呼。
可纔剛剛站起來,又像是發現了什麼,麵色一沉,重新坐回去。
藺寒舒正疑惑他的轉變為何如此之快,麵前就多出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八九歲的模樣,穿著鮮豔的紅裙,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流蘇頭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肌膚白白糯糯,漂亮得好似年畫娃娃,一雙葡萄般的眼睛生得又大又圓。她伸手拽藺寒舒的衣袖,撒嬌道:“皇嬸,陪重華去捉蝴蝶吧。”
原來她就是重華郡主。
藺寒舒凝視她片刻,無意間抬眸,恰好看見那邊的江行策皺著眉,朝他搖搖頭。
對方定然知道些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卻因幾麵之緣,選擇提醒他。
這個江行策,和蕭歲舟會是什麼關係呢?
有趣。
真是有趣。
藺寒舒斂去眼底的好奇,霎時扭頭,看向不遠處人群裡的蕭景祁。
蕭景祁也看向他,卻做出了與江行策截然不同的動作,衝藺寒舒點了點頭。
得到許可,藺寒舒猛地站起來,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揉了揉重華郡主的小腦袋,聲音溫柔似水:“好呀,咱們去哪裡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