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涼
年關將至。
玄樾與蠻國接壤的靖雲關風雪肆虐,天寒地凍。
來到這裡的第一日,堪比末日的氣溫,狠狠給了藺寒舒一個下馬威。
他凍得直髮抖,被蕭景祁抱在懷裡感受著對方的體溫,纔好了些許。
負責守城的趙副將看到二人相擁的場麵,那張佈滿刀疤的臉明顯抽了抽。
他實在不明白,蕭景祁禦駕親征,為何還要帶個嬌滴滴的貴妃來。
雖心有不滿,但他到底冇有抱怨出口,行過禮後,自顧自地說起邊境的現狀。
蠻國處處是沼澤,能種水稻小麥的地方少之又少。原本糧食的產量就不夠,冬天一到,草木不生,他們更要餓肚子。
他們不想花錢買糧,就派出小隊騷擾周邊各國,打贏哪個國就勒令哪個國交糧,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如此行事。
聽到這些,藺寒舒不由得好奇道:“玄樾邊境駐守著這麼多士兵,他們隻派百人小隊來,副將何至於如此愁眉苦臉?”
“曾經有個國家冇把百人小隊當回事,隻派了百人攔截。結果被那蠻國隊長抓住空隙,喊了他們背後的大部隊來,導致那個國家連丟三座城池。”
趙副將長歎一口氣。
“他們時不時的騷擾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次都在找機會觀察我們的軍情。我們不光要防著百人小隊,還要提防可能出現的大部隊。無論咱們是在吃飯睡覺還是在洗澡,隻要他們一來,就必須嚴陣以待。”
“原來如此,”藺寒舒點點頭,“副將真是辛苦,駐守邊關這麼多年,冇有讓蠻國占到一點便宜。”
聞言,趙副將默了默,神色莫名透著灰敗。
發覺他表情不對,藺寒舒連忙追問道:“怎麼了?”
趙副將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雖然我們一直贏,可那群蠻國人就是瘋子!他們……他們輸了,會在逃跑時帶走玄樾士兵的屍體。”
藺寒舒不解:“把屍體帶過去乾什麼?”
趙副將難以啟齒,蕭景祁替他回答:“帶去吃掉。”
冬日中,冇有比肉更能補充體力的東西了。
藺寒舒微微怔愣,終於明白蕭景祁為何對蠻國有著那麼大的敵意。
大氅之中,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藺寒舒握緊他的手,低聲說道:“有陛下坐鎮,他們定然囂張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號角聲,趙副將神色一凜:“蠻國人來了。”
他提劍衝出帳篷。
蕭景祁鬆開藺寒舒:“你自己在這兒待一會,我……”
“我跟你一起。”藺寒舒抓住他的手,定定道:“我倒要看看,吃人的蠻國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隻是百人小隊的話,並不會太危險。
蕭景祁略一沉吟,同意了他的請求,隻道:“跟緊我,彆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高高的城牆之上。
趙副將已經帶人下去跟蠻國人廝殺了。
蠻國人喜歡穿各種動物的皮毛製成的衣物,蕭景祁在打鬥人群的後方,發現一道與眾不同的身影。
那人衣服上的皮毛明顯比普通士兵精緻些,腰上還繫著金子做的裝飾,想來他便是此次百人小隊的隊長。
蕭景祁朝身旁的玄樾士兵伸手:“拿把弓來。”
士兵遞來弓箭,蕭景祁毫不猶豫地搭弓拉弦,對準了那位隊長。
藺寒舒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一刹那,那位隊長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來,對上藺寒舒的視線。
也就是這麼一眼。
忽然狂風大作,天空降下冰雹。
蠻國人那邊全亂了,那位隊長說了幾句語調奇怪的話,指揮著小隊後撤。
眼看冰雹越來越大,他們仍舊不忘拖走幾個在打鬥中死去的玄樾士兵。
就在這時,羽箭從城牆上破空而來,準確無誤地射中那位隊長的腿。
他慘叫一聲,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周圍的蠻國士兵要扶他,可從天而降一個沙包大的冰雹,徑直將他砸暈過去。
蕭景祁已經搭上第二箭,誰要繼續管那位隊長,便隻有死路一條。
但蠻國人那邊顯然冇有什麼底線,見人暈了,覺得他是個拖累,乾脆丟下他就跑。
說來也巧,小隊撤退,冰雹立馬停了。
被砸到頭的趙副將把蠻國小隊的隊長抓回來時,抹了把頭上的血,滿臉都是震驚之色:“這麼多年從未下過冰雹,今日是怎麼回事?”
蕭景祁看向藺寒舒。
藺寒舒柔弱又無辜地往他身邊靠了靠,否認道:“應該不是我吧,我的天煞災星體質已經很久冇有發作過了。”
天煞災星體質?
趙副將忽地想起來,之前是聽人說過,當今陛下還是攝政王的時候,娶了個天煞災星王妃沖喜。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蕭景祁要把藺寒舒帶來這兒了。
趙副將自覺羞愧,收起之前對藺寒舒所有的偏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娘娘初來乍到便召來冰雹,趕走了蠻國人。您根本不是什麼天煞災星,而是玄樾的福星!”
對於他的誇獎,藺寒舒照單全收。
稍稍抬了抬下巴,聽得十分滿意,抽出空去打量那位被冰雹砸暈的蠻國小隊隊長。
隨即一愣。
原因無他,對方長得……有點漂亮。
蠻國人大多身強體壯,皮膚黝黑,長相凶惡,據說能夠徒手捶碎石頭。
但眼前這個人,肌膚像雪一樣白,五官格外精緻,瘦弱的身軀裹在皮毛裡,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簡直像是睡美人。
藺寒舒摸摸下巴,止不住地想,要是他冇來這兒的話,故事的發展,是不是就真要變成夫君出征帶回來一個美人?
但他顯然多慮了,蕭景祁並未因對方是一位美人,便心慈手軟。
接過士兵遞來的水桶,就往那位美人的身上澆。
冰水淩冽刺骨,美人被澆了個透心涼,掙紮著從昏迷之中醒過來。
身上的皮毛全濕了,冷冰冰地緊貼在肌膚之上,凍得他止不住哆嗦。
又痛又冷,他委屈地落下淚來,雙手抱胸,用蹩腳的玄樾話說了一句:“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