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
有句古話說得好——
說曹操,曹操就到。
幾乎是在話落的同時,蕭景祁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隻來得及將藺寒舒亂七八糟的衣領攏好,屋門就已經被推開。
“兒子,今日城郊那邊下雪啦,咱們一起去……”
聲音戛然而止,藺父維持著推門的姿勢,見鬼似的看向屋內的一幕。
床幔搖晃,蕭景祁正把藺寒舒壓在身下,兩人聽到動靜,齊齊回頭看他。
一時寂靜,隨後趕來的藺母不明所以,一邊問,一邊探頭往裡瞧:“怎麼了?”
看清狀況後,她也跟著沉默了。
八目相對。
蕭景祁率先打破這尷尬的局麵,起身理了理衣袖的褶皺,平靜地問二人:“嶽父嶽母用過早膳了嗎?”
二人進退兩難,在聽見蕭景祁喊他們什麼後,更是差點膝蓋一軟,給對方拜個早年。
幸虧他們相互攙扶一把,纔沒有跪下去。
藺父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零星的笑意來:“薛小將軍帶我們出去吃了餛飩。”
藺母訕訕道:“我們本來是要叫上小舒的,但薛小將軍說陛下會給他帶飯,讓我們顧好自己的肚子就行了。”
現在看來,蕭景祁不止給藺寒舒帶了飯,還把藺寒舒當成飯了。
兩人畏手畏腳,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身為當事人的蕭景祁卻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朝他們招了招手:“坐吧。”
而後回過頭,看向捂著臉試圖掩耳盜鈴的藺寒舒:“過來用膳。”
藺父藺母哆哆嗦嗦地來到桌邊,藺寒舒也不情不願地從床上起身。
在蕭景祁身邊坐好,乖乖等待對方打開食盒,將裡麵的菜一道一道拿出來擺好。
藺寒舒拿起筷子就要去夾雞腿,被蕭景祁製止:“先吃點青菜,不然等你飽了以後就更不會吃了。”
青菜哪有雞腿香,藺寒舒撇嘴:“不要。”
蕭景祁挑眉,發出類似警告的一聲:“嗯?”
平常藺寒舒會乖乖地去夾青菜,可今天爹孃在這,他纔不怕蕭景祁。
他哼哼唧唧:“爹,娘,我要吃雞腿。”
但他顯然忘記了,藺父藺母是誰都敢招惹的存在。
譬如此刻,蕭景祁根本冇有凶他們,他們卻露出了畏懼的表情。
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勸藺寒舒:“吃青菜好啊,吃青菜長得高。”
“……”
藺寒舒已經過了長身體的年紀。
但少數服從多數,他不得不夾起一片青菜,嚼吧嚼吧,吃得冇滋冇味。
等他好不容易嚥下去,要夾第二片青菜的時候,蕭景祁把雞腿放進他的碗裡。
他霎時眼前一亮,抱著雞腿猛猛啃。
坐在他對麵的藺父藺母不由得跟著鬆了一口氣,滿臉寵溺地看他吃飯。
在他們心目中,藺寒舒做什麼都對。
藺寒舒吃飯吃得香會被他們誇,藺寒舒睡覺睡得好會被他們誇,就連藺寒舒走路比其他人快都會被他們誇。
隻不過蕭景祁在這兒,限製住了他們的發揮。
吃完雞腿,藺寒舒主動夾了些青菜吃,接著把桌上的肉菜全嚐了一遍。
肚子快飽了,他決定用馬蹄糕收尾,端起糕點盤子,笑吟吟地遞到藺母麵前,道:“娘,嚐嚐這個。”
藺母伸手拿了一塊,藺寒舒又將盤子遞到藺父的麵前,乖巧至極:“爹,你也嚐嚐。”
藺父吸吸鼻子,感動地拿起一塊。
藺寒舒收回盤子,往蕭景祁的麵前遞了遞。
卻在蕭景祁伸手時,猛地將盤子抱進懷中。
他得逞地拿起糕點,咬了一大半,將剩餘的半塊塞進蕭景祁手裡:“陛下吃這個。”
藺父藺母齊齊一怔。
在他們堪稱天崩地裂的神情當中,蕭景祁極其自然地將那半塊糕點吃掉,甚至撚了撚指尖殘留的糕點渣,似在回味。
兩人差點兒一口氣冇有喘上來。
藺寒舒瞥見他們緊張兮兮的神情,道:“又不是第一次見麵了,爹孃不必如此拘謹,把陛下當普通人對待即可。”
藺父藺母的神情並未因他的話有半分鬆懈。
藺寒舒為了讓他們放鬆,親自給他們演示。
捏捏蕭景祁的手,戳戳蕭景祁的臉,拉拉蕭景祁的衣袖。
“看吧,”他道:“陛下很好相處的,他一般不會輕易生氣的。”
藺父藺母已經被他的舉動嚇得說不出話來,兩人抖得像在篩糠。
藺寒舒不解。
明明從前他和蕭景祁回門的時候,爹孃都冇有像現在這般懼怕。
難道是因為當時蕭景祁是攝政王,且闌州是爹孃的地盤,他們待在自己的地盤裡會比在上京城安心些?
這可不行。
得好好培養培養一家四口的感情。
藺寒舒摸摸下巴,恍然間想起來:“我記得爹孃進屋的時候說,城郊下雪了?”
待二人點頭,他便迫不及待道:“那我們一塊去下雪的地方看看。”
藺父藺母麵露難色。
蕭景祁心下瞭然,他們最開始來這兒,就是為了喊藺寒舒去賞雪的。
之所以變得吞吞吐吐,皆是他的緣故。
他連忙開口道:“宮裡還有事……”
話音未落,藺母鼓起勇氣朝蕭景祁道:“若非重要之事,陛下就同我們一起去吧。”
蕭景祁怔了怔。
像是不明白她為何會轉變得如此之快。
更讓他茫然的還在後頭,藺母見他不答,壯著膽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後猛地閉上眼睛,彷彿看見九族長出光圈和翅膀,緩緩昇天。
半晌冇有任何動靜,她纔敢睜開眼睛,試探性地問道:“陛下覺得如何?”
蕭景祁回過神來,遲鈍地朝她點頭:“好。”
藺母鬆了口氣。
但似乎鬆過頭了,身軀險些軟倒。
藺父及時扶住她,大概是受到妻子的鼓勵,他覺得自己也不能露怯。
他當即露出慷慨赴死的神情來,抓住蕭景祁的胳膊,大聲嚷嚷道:“那還等什麼,咱們現在出發!”
力度過大,蕭景祁被扯得一踉蹌。
那一瞬間,藺父腦海中閃過九族被押上斷頭台,血流一地的場麵。
但最終什麼也冇發生。
藺寒舒貼過來,挽起蕭景祁另一邊胳膊,雀躍道:“去看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