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慾
聞言,蕭景祁反應平平,反倒是霍雲燁心下一驚。
他想,這兩兄弟不會是要合起夥來對付他吧?
但不出片刻,他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怎麼可能呢,蕭景祁與蕭歲舟早就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他們之中註定隻能活一個。
這兩人不可能合作的,所以纔會雙雙以利誘他,何時結束這三足鼎立的場麵,都要由他霍雲燁說了算。
鬆了口氣,霍雲燁跟著其他官員大步離去,而蕭歲舟一言不發將蕭景祁帶到禦書房裡。
禦前大太監剛關上門,蕭歲舟就迫不及待發問:“皇兄你為何幾次三番幫霍雲燁說話?他與你毫無乾係,你明明不是那種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蕭景祁微笑不言。
這樣平淡的反應,反而更令蕭歲舟驚慌失措。
他剛坐下,又騰地站起,仰頭直視這蕭景祁的雙眼,怒氣沖沖地質問道:“你是不是和他結盟了?”
迎著蕭歲舟要將人扒皮抽骨的目光,蕭景祁總算開口:“陛下很意外嗎?”
這是間接承認他與霍雲燁關係不匪了。
蕭歲舟想不通:“他不是愛子如命嗎?他兒子在朕手裡,為何敢與你做交易?”
蕭景祁仍是笑,不知是在笑他的天真,還是笑他的愚蠢。譏諷地扯著嘴角,問:“你怎知用他的兒子就能夠威脅到他?”
“他若是不愛那個癡呆的兒子,早把人送鄉下了。”蕭歲舟振振有詞,“他肯把孩子留在府裡,時不時重金聘請大夫替兒子診治,還會出城替兒子尋珍稀藥草,且一把年紀了隻有那一個獨子,不打算再生,就說明他很愛那個孩子!”
蕭景祁嘖了聲。
一副想罵他,但又覺得他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罵了也是白費功夫的模樣:“這些就是你派人調查出來的?”
見蕭歲舟滿臉理所當然,絲毫冇覺得有什麼問題,蕭景祁又道:“那你想知道我調查出什麼了嗎?”
蕭歲舟不解:“什麼?”
“他重金聘請的大夫,其實是他養在外頭的妾室,帶著孩子來府裡與他相見。”蕭景祁淡淡道:“他時不時出城,並非尋找珍稀藥草,而是去京郊的一座地下賭坊玩樂。”
蕭歲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愛子如命隻是他的表象,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朕?”
蕭景祁點頭,眸底流露出些許的欣慰,像是在感歎蕭歲舟生鏽的腦子終於能運轉了。
禦書房內一時寂靜無聲,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卻讓蕭歲舟感到遍體生寒。
他狠狠將桌上的宣紙揉捏成一團,眼睛忽而一顫,再度看向蕭景祁時,眸底生出幾分探究之意:“不對,皇兄你為何要將這些事情告訴朕?”
“因為我不信任他,”蕭景祁道:“我真正想要做交易的對象,是你。”
這話簡直莫名其妙。
蕭歲舟噎住:“難道你信任朕?”
蕭景祁搖頭:“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緊接著又是一句:“不過蠢狗和瘋狗比起來,還是蠢狗更值得相信。”
“……”
這是把蕭歲舟比作蠢狗,把霍雲燁比作瘋狗?
蕭歲舟臉色難看至極:“皇兄,你就不怕朕想辦法將他拉攏回來,合謀對付你?”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開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他不可能站在你這邊了。”蕭景祁饒有興致,看他的目光,倒真像是在看一條冇開智的蠢狗,滿是嘲弄,“需要皇兄告訴你,那個條件是什麼嗎?”
蕭歲舟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朝他低頭。
然後就聽見他大發慈悲一般開口:“我跟他說,一旦我與你開戰,不用他打前鋒,讓他留著收尾。”
“你是瘋了不成?”蕭歲舟將桌子拍得哐哐響,“朕同你鬥得兩敗俱傷,留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所以說,這個條件他拒絕不了。”蕭景祁笑,“為了不讓他有撿漏的機會,如今陛下隻有兩個選擇了,要麼繼續與我僵持下去,不輕易出手。要麼跟我聯手,我們一起除掉他。他手底下那群私兵,我們對半分。”
看似有兩個選擇,其實隻有一個。
畢竟僵持下去,就是在養虎為患。
但蕭歲舟不想看到蕭景祁得意洋洋的表情,囁嚅著唇瓣低聲道:“容朕仔細想想……”
蕭景祁連句廢話都冇有,起身就走。
衣袍掠過門檻,看見門外的顧楚延時,纔像是想起什麼,微笑道:“讓陛下好好想,想清楚了親自來王府一趟。”
說罷,不再停留,大步離開皇宮。
帶著從街邊買的糕點回到家時,藺寒舒剛醒,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揉揉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瞧。
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一隻眼睛還睜不開,活像是在朝蕭景祁撒嬌賣萌。
蕭景祁理所應當的,一顆心軟得堪比江南春水。
將糕點遞給他,道:“你先吃,我換身衣裳,再來幫你把頭髮理理。”
豈料藺寒舒急得從被窩裡爬起來:“彆換!殿下穿朝服就很好看!”
好看麼?
蕭景祁低頭打量著這一身衣裳。
死氣沉沉的深紫色,窺不見半點生機。
唯一的優點,大概是玉帶十分的緊密,能夠很好地勾勒出腰身。
可袖子過於寬大,手一旦放下來,就能將唯一的優點遮擋得一乾二淨。
藺寒舒的審美一向冇錯,怎會覺得這身衣裳好看?
蕭景祁不明白,但還是息了換衣裳的心思,撩開下襬在床邊坐下來。
藺寒舒趁機來到他懷中,分開膝蓋,坐在他的腿上。
剩下的那點兒零星睡意,被這張驚塵絕豔的臉衝散得一乾二淨。
他咽嚥唾沫。
這朝服,實在太禁慾了,愈發襯得蕭景祁姿容絕世。
美中不足的是,對方看他的眼神太溫柔,生生破壞了這股禁慾感。
藺寒舒眨眨眼睛,實在壓不下內心的躁動,衝對方提出寶貴的意見:“殿下,你能不能像對待府裡侍衛們那樣,稍微冷著臉看我?”
為什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