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臉皮
等百姓們拿回入教費後,米麪的價格恢複了正常。
蕭景祁把湘州那位特彆能嘮嗑的刺史調任蒼州,在他苦口婆心的勸解下,仍然對濟世教抱有期望的百姓們終於反應過來,那就是一場赤裸裸的騙局。
他們痛哭流涕。
“幸虧殿下與王妃揭穿了濟世教的真實麵目,否則我這會兒應該已經散儘家財,走上一條不歸路了。”
“之前我被洗腦得太深,還罵過殿下,如今想想,當時我真該死啊。”
他們紛紛把家中供奉的止風道人石像金像玉像丟掉,合計一番後,在城中最熱鬨繁華的地段建造了攝政王和攝政王妃像,香火不絕。
彼時,蕭景祁和藺寒舒正在躲避刺殺。
還未入京,蕭歲舟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刺客們手裡拿的兵器,正是由蒼州山上挖掘的鐵礦製成的。
說是削鐵如泥,一點也不為過。
刀劍砍樹上,能把大樹攔腰斬斷。
刀劍砍房屋上,能把門窗砍倒。
就連落在堅硬的地麵,都能硬生生砍出裂縫來。
但或許是遇到過太多次刺殺了,藺寒舒的內心毫無波瀾,偷偷躲在角落,看著蕭景祁和楊副將帶兵與那群刺客對打。
刺客們用著世間難尋的好兵器,卻被打得抱頭鼠竄,死的死跑的跑,兵器掉了一地,模樣好不狼狽。
蕭景祁解決完最後一個活著的刺客,下意識蹙眉,像是手腕的舊傷又發作了。
不用他開口,藺寒舒已經從角落裡跑出來,主動捧起他的手腕:“殿下辛苦了,我給殿下揉揉手。”
楊副將:“?”
難道他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就不辛苦了嗎?
歎了口氣,他詢問道:“殿下,王妃,咱們是就地紮營,還是趁天黑之前趕回上京?”
蕭景祁緊蹙的眉頭早已舒展開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幫他揉手腕的藺寒舒,卻還抽空回答了一句:“趕回去,再派人快馬加鞭告訴蕭歲舟,天黑之後我要入宮見他。”
聞言,藺寒舒驀地抬起腦袋來,不解道:“殿下去見他乾什麼?”
“去問問他,是否一定要同我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蕭景祁道:“去看一看,蒼州百姓的死,是否能夠喚醒他尚存的最後一絲良知。”
“那殿下註定要失望,”藺寒舒想起最初的野史,忍不住嘀咕道:“他為了戰勝殿下,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蕭景祁輕笑:“就算隻是給他添一添堵,那這一趟也算是去的值。”
進城之後,藺寒舒看著攝政王府的大門,不禁感歎:“終於回來了。”
拔腿就要往裡跑,蕭景祁及時掐住他的後脖頸,強迫他停在原地:“等我回來。”
“知道的,今日還冇有除蠱呢。”藺寒舒乖乖地應了聲,點頭如搗蒜,“我會洗洗乾淨,等著殿下回家的。”
這還差不多。
蕭景祁滿意地鬆開他。
而身後的楊副將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隻覺得兩人實在是太黏糊了,居然在大門口說這種房中私密話。
他不忍直視地背過身去,藺寒舒趁機踮起腳,在蕭景祁臉上親了一口,隨即往府裡跑。
直到身影消失在轉角,蕭景祁仍舊盯著他離去的方向,唇角勾勒出細微的笑意。
良久,身旁的楊副將咳嗽兩聲,蕭景祁這才如夢初醒般,輕聲道:“進宮吧。”
——
給蕭歲舟添堵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因為隻要蕭景祁多活一日,就是在給他添堵。
禦書房兄弟重逢,他還裝模作樣地關心道:“聽聞皇兄這次去蒼州險象環生,朕真是為你捏了把汗,幸好你平安無事地歸來了。”
蕭景祁卻懶得和他上演兄友弟恭的戲碼,徑直將一份名單丟在他的麵前。
蕭歲舟翻開名單,看見密密麻麻的人名,呼吸窒了窒,不確定地開口。
“這是什麼?”
“死在礦山上的百姓,一千六百三十二人,其中一千五百八十人有名有姓,剩下的都是街邊無名無姓的乞丐,隻能用他們的特征來代替,全記載在這份名單上。”
蕭歲舟默了默,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看這反應,蕭景祁以為他尚存幾分良知,卻冇想到,他這是被戳中痛處惱羞成怒。
“既然皇兄已經知曉蒼州的秘密,那朕也不用在你麵前做小伏低了。這種裝傻充愣的無聊遊戲,朕早就受夠了。”
蕭歲舟從椅子上起身,明黃衣袍掠過桌角,抬起頭望著比他高了一截的蕭景祁,開始惡言惡語。
“皇兄你還真是命大,這都能活著回來,朕還真是小瞧了你呀。”
那份寫滿名字的名單被他隨手丟棄在桌角,一半懸空,搖搖欲墜。
蕭景祁伸手扶了一把,將名單放到禦案中間。
瞥見他的動作,蕭歲舟笑得花枝亂顫:“皇兄,你在朕麵前演什麼呢?難道你真覺得那堆死人的靈魂殘存在世,看見你為他們做的事後,會感動不已,保佑你奪得皇位嗎?”
問完,冇等蕭景祁說話,他又自顧自地回答道:“皇兄你省省吧,人死了就什麼也冇了,無論你為他們做得再多,他們也看不見的。”
迎上他的目光,蕭景祁冷冷開口:“蕭歲舟,這就是你的為君之道?”
被喊得一懵,蕭歲舟猛地拍桌:“大膽!你怎敢直呼當今天子姓名!”
麵對他的暴怒,蕭景祁全然不放在眼裡,繼續說道:“你為了那批兵器,害死這麼多無辜百姓,卻毫無愧疚之心,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同我對著乾。”
這話倒是說得冇錯,蕭歲舟定了定神,收斂起方纔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看向蕭景祁的目光充滿惡意,似要將其扒皮拆骨,以解心頭之恨。
“說起來都要怪你啊,朕本來不想動用蒼州的鐵礦,可你偏要擁兵自重,對朕指手畫腳,就差把朕從龍椅上麵趕下來,自己坐到那個位置去。你害得朕寢不能安,食不下嚥,朕隻有先想辦法解決掉你,才能重拾當初的理想,做一個被天下百姓稱頌的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