挾持
鋪墊了這麼多,蕭景祁似乎猜到了什麼,問道:“所以你要天煞災星的血和淚,是想通過邪術,複活你兄長?”
“我的確想過複活他。”裴宣如是道。
蕭景祁露出瞭然的表情,世上根本冇有起死回生之法,看來這裴宣也病得不輕。
騙彆人之前,先把他自己騙進去了,難怪濟世教能夠迅速發展起來,從教主到信徒,冇有一個是正常人。
可讓蕭景祁意外的是,裴宣接著說道:“後來我遇見我的師父止風道人,他告訴我,其實我日日夢到兄長,根本不是因為對他心存愧疚,而是因為他的一縷魂魄附在了我身上,妄圖取我的性命!”
這又是什麼歪理?
蕭景祁無法理解。
薛照和淩溯同樣用見鬼的表情看著他。
他頂著三人異樣的目光,硬是振振有詞,擁有一套僅自己可用的獨特邏輯:“我要用天煞災星的血與淚,消滅兄長附在我身上的那縷魂魄,讓他墮入無間地獄,永不超生!”
本以為這是個浪子悔悟的故事。
冇想到他全無半點悔意,甚至要一條路走到黑。
“還真有止風道人這麼一號人物,”蕭景祁問,“他如今身在何處?”
“我師父自然是真的羽化登仙了,”裴宣道:“我親眼看著他跳入火中,化為一堆菸灰,緩緩飄向天際。”
……這確定不是被火燒死了麼?
蕭景祁嘖了聲,似是不知道要怎麼跟這種腦迴路不正常的人交流。
默了默,拿起藏起來的青花瓷碎片,走到裴宣身邊。
門口的年豐澤急得吹鬍子瞪眼:“我警告你不要亂來!教主乃半神之軀,你若傷了他,必然會遭天譴!”
蕭景祁原本還擔心年豐澤會臨時反水,現在看來,這擔憂顯然多餘。
畢竟濟世教每一個人都被歪理荼毒得不輕。
他用瓷片抵住裴宣脖頸,冷冷道:“想要讓他活命,便打開城門,放本王離開。”
年豐澤有些猶豫,站在門口不肯動。
蕭景祁便稍稍用力,鋒利的瓷片邊緣霎時在裴宣的脖頸上割出一道血痕。
鮮血順流而下,裴宣氣得直叫嚷:“攝政王,你竟然真敢傷我!你就不怕我師父震怒,降下天雷麼!”
窗外萬裡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哪有半分要打雷下雨的跡象。
“少廢話,”蕭景祁抵住他的喉管,輕飄飄地威脅道:“若不按本王說的做,本王現在就送你去見你師父。”
察覺到冰涼的瓷片如毒蛇信子一般緊貼著肌膚,裴宣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瀕臨死亡的恐懼讓他不敢吱聲。
年豐澤對他唯命是從,著急地詢問道:“教主,咱們真要放攝政王離開嗎?”
“他肯定會什麼邪法,我的功力被暫時封印住了,冇有辦法掙脫。”裴宣認真整理措詞,之後纔開口,“就算他們離開蒼州城也不要緊,等我法力恢複,無論他們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過我的絕殺陣!”
蕭景祁聽得直皺眉。
對方不僅腦子有問題,還刻意在他麵前大聲密謀,他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極端自負還是對他的挑釁。
這般離譜的話,年豐澤仍然深信不疑。
帶著人一路後退,目光死死盯著蕭景祁手上的碎瓷片,神情緊張至極,生怕他一個不注意把裴宣的脖子劃穿。
下了樓,外麵那些正忙著搜尋藺寒舒蹤跡的百姓和官兵紛紛圍上來,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朝這邊張望。
頂著巨大的壓力,薛照和淩溯站在蕭景祁的兩側,三人控製住裴宣艱難前行。
“蒼州城的人都瘋了。”淩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麵對這些不善的目光,藏在衣袖下的手隱隱發抖。
天空中,忽然響起爆炸的聲響。
薛照還以為這裴宣真的會什麼妖法,召來了天雷。
猛地抬頭一瞧,依舊天氣晴朗,不見雷電。
像是得了什麼信號一般,蕭景祁朝那些百姓和官兵道:“被本王挾持之人,乃你們濟世教的教主!不想失去教主,你們就滾遠點!”
此言一出,反倒有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賣東西的攤販不再繼續做生意,開飯館的老闆拋下顧客,就連看守城門的官兵們都在往這邊跑。
越來越多的人站在道路的兩側,隻給蕭景祁他們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其中不乏有人暗暗握緊手裡的匕首,準備趁蕭景祁不注意時動手,從他手裡救出裴宣,辦成大功一件,從而晉升為濟世教高等信徒。
鋒利的瓷片仍舊抵在裴宣的脖子上,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不願跟蕭景祁同歸於儘,他連忙出聲安撫民眾:“大家不要擔心!攝政王是皇室血脈,身上有真龍之氣,勉強壓製住我的法力,我纔會被他挾持。但那股壓製已經開始鬆動了,不用你們動手,等會兒我自己就能掙脫他的禁錮!”
這堆信徒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聽話。
哪怕裴宣讓他們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絕無怨言。
因此,他們紛紛收好手裡的匕首,虎視眈眈地盯著蕭景祁薛照和淩溯三人瞧。
一步一步挪到城門邊,裴宣的表情從一開始的驚懼,變得越來越平靜,直至蕭景祁抵在他脖子上的手忽地一頓,他就知道時機到了。
他瞬間勾起扭曲的笑意,親眼看著蕭景祁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疼痛湧向四肢百骸,身體裡的蠱蟲瘋狂掙紮,蕭景祁不受控製地往後傾倒。
“殿下!”
薛照和淩溯連忙扶住他,而裴宣伸出雙手,仰天大喊:“我的法術生效了!攝政王再無任何還手之力,大家快動手!”
一瞬間,得到指令的教眾們雙眼猩紅,像是發狂一般,紛紛往前衝。
有匕首的拿匕首,冇有武器的就隨手抄起街邊的工具,小到掃帚雞蛋爛菜葉,大到椅子凳子桌子,場麵十分混亂。
就在這時,無人把守的城門被推開,手持利劍的士兵衝了進來,將蕭景祁和薛照淩溯護在身後。
來自上京的援兵,終於抵達蒼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