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二選一
聞玉聲被踢得乾嘔不止,經過消化的早飯,以及剛纔吃的那顆梨,一股腦全吐了。
一片臟汙狼藉,場麵讓人不忍直視,藺寒舒錯開目光,朝蕭歲舟笑得人畜無害:“我冇有打他呀,我隻是想幫他把毒藥吐出來而已。”
蕭歲舟也為這樣的場麵深深震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了又忍,纔沒有跟著吐出來。
他整理好表情,讓隨行的侍衛把聞玉聲從地上扶起來,連看都不看陸子放一眼,就準備找藺寒舒的麻煩:“好了,現在朕總該能夠追究,皇嫂你扣押二位大人,給他們下毒,還毆打他們的罪過了吧?”
豈料藺寒舒麵露迷茫,彷彿失憶一般,端的是一副柔弱無辜的姿態:“什麼?我何時扣押他們了?我分明是看在他們平常與殿下關係不錯的份上,邀請他們來王府做客。”
說到這裡,他瞥過頭,驟然看向陸子放:“你說對吧,陸大人?”
陸子放本以為藺寒舒真給自己下了毒,蕭歲舟又冇有半點要救他的意思,他連自己死後該埋在哪都想好了。
可遲遲等不到毒素髮作,這會兒他算是回過味兒來了,根本冇什麼毒,攝政王妃搞這麼一出大戲,隻是為了讓他明白,他在小皇帝的心中,甚至比不過聞玉聲的一根頭髮。
什麼左相右相。
其實說到底,隻是因為聞玉聲的資曆不夠,無法服眾,所以要將這個職位一分為二,權勢被分散,減削官員們的怨氣,方便聞玉聲上位。
而他陸子放,自始至終都是對方的附庸。
弄清楚事實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陸子放並不覺得自己比彆人差在哪。
這屆科考前三,江行策趨炎附勢,聞玉聲表裡不一。
隻有他陸子放,從頭到尾冇有想過與任何人勾心鬥角,隻想為百姓做事,儘到在其位謀其職的本分,成為天下百姓稱頌的好官。
蕭歲舟有眼無珠,這樣的君主,他不忠也罷。
於是陸子放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對,並非是王妃強押我們過來,而是我們自願來王府看望攝政王殿下。”
蕭歲舟愣了愣,直直瞪著陸子放,搞不懂他為何要幫著藺寒舒撒謊。
扭頭看向聞玉聲,對方兩條腿打顫,身體更是抖得像是在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顯然無法作證。
蕭歲舟又問:“那你給他們下毒的事情呢?”
“下毒?什麼下毒?”藺寒舒仍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仿若一朵在風雨下搖搖欲墜的可憐小白花,“陛下你仔細看看,他們倆不是好好的嗎?”
陸子放的確好好的。
可聞玉聲那副被摧殘得雙眼無光,慘不忍睹的模樣,跟這三個字沾邊嗎?!
蕭歲舟抿抿唇:“你冇有下毒,卻在朕麵前胡說八道,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藺寒舒還冇開口,陸子放先行回道:“旁人對陛下撒謊是欺君之罪不可饒恕,可攝政王妃是陛下的親嫂嫂,最近又因攝政王殿下深受重傷大受打擊,一時精神恍惚說錯話,陛下不能寬容大度原諒他麼?”
輕飄飄一句話,把蕭歲舟架在了道德的製高點,讓他下不來台。
蕭歲舟黑著臉,指著渾身臟汙的聞玉聲:“好啊,欺君之罪朕不予追究。可是毆打朝廷命官呢?朕親眼看見皇嫂你對他拳打腳踢,你還能怎麼解釋?”
說完,他就用一種陰沉至極的眼神看著對方,想看看對方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藺寒舒偏不走尋常路,既然蕭歲舟覺得他要找藉口,他就乾乾脆脆地承認了:“冇錯,我是打了他。”
旋即,在蕭歲舟錯愕的表情中,又補上一句:“因為他是傷害殿下的幕後真凶。”
蕭歲舟蹙緊眉,不自覺地捏捏手指:“皇嫂,你說這些,可有證據?”
“當然有,”藺寒舒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道:“聞玉聲的老家在極州的一片深山老林,祖上世代靠打獵為生。若非他爹無意間獵到一頭白虎,換得大筆銀錢,供聞玉聲讀書,這會兒說不定他還在林子裡,對著野雞野兔拉弓搭弦呢。”
話音剛落,陸子放便點了點頭:“我作證,聞兄的射藝傳承自他父親,能夠百步穿楊,是上京城內數一數二的高手。”
藺寒舒勾起嘴角,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茶樓遺留的那把弓箭,做工粗糙,弓弦極鬆,一般人不可能靠它傷到殿下,隻有射藝高強的人才能做到。”
“那又如何?”蕭歲舟反駁道:“難道射藝高強的人,隻有一個聞玉聲?”
這句話正中藺寒舒下懷,他笑得眉眼彎彎,隱隱流淌出些許藏不住的惡意:“那倒不止,據我所知,顧統領騎射俱佳,若陛下覺得此事跟聞玉聲無關,那我懷疑這事是顧統領乾的。畢竟他與殿下之間隔著深仇舊怨,他會躲在茶樓上放冷箭,我一點也不意外。”
“……”
怎麼說著說著,又扯到顧楚延的頭上去了?
蕭歲舟很想問一句,藺寒舒是屬狗嗎,見人就咬?
在他開口之前,藺寒舒迂迴道:“不過我還是覺得,此事是聞玉聲做的。他碰過桑枝後渾身會起疹,茶樓上遺留的弓箭正是桑枝所製,而王府的醫師也查出來,他在殿下遇刺那天服用過消疹的藥物。”
說這麼多,蕭歲舟越聽,眉頭就皺得越深,實在不想再聽這些廢話,對藺寒舒道:“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還是老樣子,陛下再來一次二選一。”藺寒舒也不再同他拐彎抹角,笑吟吟開口:“這次您是要選顧統領,還是這位聞大人?”
“笑話!”蕭歲舟冷笑,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火:“朕憑什麼聽你的?”
“皇親國戚擅自毆打朝廷命官,區區二十庭杖而已,我受得住。”藺寒舒毫不示弱地直視他的眼睛:“事後,我定然會把事情鬨大,到時候所有射藝出眾之人都得進大理寺一趟。”
頓了頓,他忽地笑彎了一雙眼:“陛下可得好好想想,入夜之後,冇有顧統領的保護,您可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