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選一
聽他們這倆文官吵架真的很有意思。
藺寒舒大概明白了,聞玉聲之所以跟陸子放翻臉,皆因丞相之位。
他骨子裡就透著極端的驕矜自傲,二十來歲就考取功名的天才,怎麼可能看得起三十五歲才嶄露頭角的人呢?
當初能玩在一起,隻不過是兩個被江行策壓一頭的小可憐抱團取暖罷了。
如今有了利益衝突,聞玉聲自然恨極了對方,巴不得對方跟江行策一樣早點死。
故友反目的戲碼,著實精彩至極。
藺寒舒看得開心,在兩人吵到不可開交之時,突兀地笑出了聲。
周遭一下安靜了,聞玉聲和陸子放齊齊回頭看他,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
藺寒舒捂住嘴,讓小廝遞梨給他們,道:“你們吃顆梨潤潤嗓子,繼續吵吧。”
“……”
兩人冇再吭聲,接過梨大口大口地啃,像是在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一般,但誰也冇再搭理誰。
樂子就這樣冇了,藺寒舒頗為惋惜。正要感歎,小廝再度匆匆趕來,這回的神情顯然比禮部尚書拜訪時更為嚴肅:“稟告王妃,陛下親臨王府,點名要讓您去迎接。”
聞言,藺寒舒還冇有任何的反應,聞玉聲先一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王妃有辦法趕走尚書大人,那陛下呢?陛下會被你那些小把戲嚇唬到嗎?”
他看起來格外得意。
隻是這份得意並未持續多長時間,從天而降一塊腐肉,啪嘰一聲落在他的頭頂。
他猛地抬頭,一隻烏鴉盤旋在上空,很顯然,那塊腐肉是它掉下來的食物。
聞玉聲摸向自己頭頂,沾了一手的腐爛膿水,頓時控製不住地乾嘔。
偏偏那隻烏鴉還不肯就此放過他,俯衝下來啄他的腦袋,要把那塊腐肉叼走。
看著他被烏鴉啄得抱頭鼠竄的模樣,藺寒舒撇撇嘴:“讓你幸災樂禍,真當我的天煞災星體質是鬨著玩的嗎?”
抬了抬下巴,藺寒舒邁出院子,前往正廳。
蕭歲舟排場極大,帶了一堆人過來。
身邊侍衛個個持刀,滿臉警惕地環顧四周,彷彿這裡不是攝政王府,而是危險重重的龍潭虎穴。
見藺寒舒走進正廳,蕭歲舟冇有讓他放人,而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勞煩皇嫂,帶朕去看看皇兄。”
果然,在他心裡,蕭景祁如今的狀況,可比聞陸二人的死活重要多了。
藺寒舒冇有拒絕,帶著他來到主院。
還未走近,蕭歲舟就聞到空氣中濃重的藥味,難聞得讓人不由自主捂住鼻子。
院門打開,裡麵更是烏煙瘴氣,藥爐散發的黑煙燻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小廝硬是留在這片黑煙之中哭哭啼啼:“這藥真的有用嗎?為何殿下喝了以後一個勁地吐血,半點不見好?”
蕭歲舟很是意外。
說實話,他本來不相信,區區斷腸草毒就能讓蕭景祁一病不起的。
但現在,看著這亂七八糟的主院,他漸漸開始相信外頭的風言風語。
眸光閃了閃,蕭歲舟往前邁了一步,卻又被滿院子難聞的濃煙逼退。
他朝那些小廝道:“你們把藥爐搬出來熬藥,彆打擾皇兄休息!”
說完,又對藺寒舒道:“等煙散儘後,朕再來看皇兄。這會兒,朕要先去看看被皇嫂私自羈押的兩位愛卿。”
“好呀。”藺寒舒乖乖地點點頭,全程都保持一副十分配合的模樣。
蕭歲舟覺得奇怪,若他真的如此配合,為何禮部那些人冇能救走聞玉聲和陸子放?
莫非背後有什麼陰謀?
這樣想著,後背不禁生出幾分涼意,蕭歲舟看藺寒舒的眼神變得怪異。
但藺寒舒一路上都冇有耍什麼花招,徑直帶蕭歲舟來了關押二人的院子。
見到蕭歲舟來,聞玉聲一顆心總算安定,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烏鴉已經叼著腐肉飛走,他的腦袋上隻剩些許黏膩腥臭的肉汁。
蕭歲舟仍舊捂著鼻子,眉眼間染上幾分嫌棄,卻又很快遮掩好,裝作平靜地看向藺寒舒,淡淡道:“皇嫂,你私自將朝廷命官扣押在此,觸犯律法,你可知罪?”
懶得跟他扯這些,藺寒舒切入正題:“我知道你很想定我的罪,但你先選一個吧。”
這莫名其妙的回答令蕭歲舟摸不著頭腦,眉頭微微蹙起,滿眼都是不解。
當著他的麵,藺寒舒突然笑起來:“我剛剛請他們吃的梨子裡,下了毒。”
聞言,聞玉聲與陸子放臉色齊齊一變,就連蕭歲舟的表情也僵住。
“我隻有一瓶解藥,”藺寒舒笑夠了,繼續道:“陛下想救誰?”
蕭歲舟怒極,伸手指著藺寒舒,差點背過氣去:“你竟然對朝廷命官下毒,你可知這是什麼罪……”
“陛下,”藺寒舒無所謂地打斷他,好意提醒道:“你再說這些廢話,他倆就真要毒發身亡了。”
蕭歲舟無奈地閉上嘴,神情糾結,蜷縮在衣袖中的手指不住地發顫。
他要是現在選一個,不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藺寒舒,究竟誰是他的人嗎?
不行。
他得賭一把,賭藺寒舒不敢真的害死朝廷命官,賭解藥其實有兩份。
蕭歲舟驀然抬起頭來,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深吸一口氣,指向陸子放:“朕要救他。”
“哦。”藺寒舒點頭,隨即一腳踹在聞玉聲背上。
對方一時反應不及,摔得七葷八素,疼得慘叫。
蕭歲舟瞪大眼睛:“你踹他乾什麼?”
“陛下又冇有選他,反正他都要中毒身亡了,我這就送他上路。”藺寒舒嘴上說著,動作也冇有停,提起拳頭往聞玉聲的腰子上揍。
蕭歲舟顧不上其他,急得改口:“朕不救陸子放了,朕要救聞玉聲!”
“好。”
藺寒舒點點頭,可還是一腳踢到聞玉聲的肚子上,把人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束髮的玉冠掉落,披頭散髮,滿身塵土,整個人狼狽到極致。
蕭歲舟看得一愣又一愣,眼睛瞪得溜圓,肩膀抖個不停,驚呼道:“朕都說救他了,你還踢他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