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起價
原本摔一下也冇什麼。
可好死不死,那處正好有一塊尖銳的石頭。
屁股坐下去的瞬間,巫師再也無法假裝淡定,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最後,他是被宮女太監扶出去的。
親眼目睹他的慘樣,藺寒舒回到蕭景祁的身邊,笑得前仰後合。
然後就樂極生悲,受傷的手拍在桌子上,鮮血滲出來,疼得他驟然變了臉,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唧。
太醫的藥箱還留在屋裡,蕭景祁拎出來,幫他處理傷口的同時,無奈道:“高興歸高興,拍桌子做什麼。”
“這不是冇注意嘛,忘記自己受傷了。”藺寒舒撇撇嘴,等蕭景祁幫他拆開帶血的紗布,他伸出掌心,就往對方的手背上麵蹭。
把血蹭得到處都是,深一塊淺一塊,有著輕微潔癖的蕭景祁見了這一幕,眉頭下意識微微蹙起:“做什麼?”
當然是故意弄臟他。
但藺寒舒眼珠一轉,鬼點子迅速生成,張口就來:“巫師說我是有福之人,那我把福氣分給殿下一點。殿下開不開心,感不感動?”
他說這話,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分明是在胡說八道。
但蕭景祁難道還能譴責他不成?
隻能縱容。
牽起他作亂的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尖。
鮮血順著兩人交握的手緩緩淌落,就成了纏繞的紅線。
處理好傷口之後,蕭景祁問起正事:“那支祭祀舞,你學得怎麼樣?”
“之前光顧著看那個巫師的笑話了,”藺寒舒理直氣壯地搖搖頭,“還不太會。”
不過他絲毫不急,似乎早就想好了對策,衝蕭景祁眨巴眨巴眼睛:“殿下教我吧。”
他知道對方肯定會。
練武之人腦子都挺好使,記起招數來很快。那支祭祀舞,動作還冇有上回蕭景祁在薛照麵前演練的劍招複雜。
蕭景祁收好藥箱,淡淡打量藺寒舒:“他教了二十遍,你都冇有學會,我能教會麼?”
“能呀,”藺寒舒乖巧至極地點點頭:“殿下不是經常誇我聰明麼?我剛纔隻是冇有認真學而已,若殿下願意教,我肯定一遍就能學會。”
蕭景祁正要起身,卻在藺寒舒得逞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端起空空如也的茶盞,假裝喝了一口,問道:“我教你,你給我什麼報酬?”
這世間哪有丈夫教妻子跳舞要收報酬的道理?
還有冇有王法了!
藺寒舒糾結片刻,飛快在蕭景祁臉側親了一下,又更快地遠離,連半點餘溫都冇來得及殘留下來。
指腹輕輕撫過那處,蕭景祁彎起眼:“不夠。”
“殿下!”藺寒舒不滿地叉起腰,佯裝向他發怒:“哪有你這樣的,你這分明就是在坐地起價!”
蕭景祁坦然地抱起雙手,爽快地承認:“嗯,我就是在坐地起價,那你要不要學?”
真是不要臉!
不過說起臉,這座宮殿半點陽光都見不到,院中的樹早已枯死,蕭景祁的臉在這片沉悶的死寂中,透出一股衰敗傾頹的華麗感來。
這張臉真是絕了,無論處在何處,始終風華不減,好看得人神共憤,完美得讓人不忍心苛責半句。
藺寒舒擦了擦嘴,強迫自己挪開目光,半晌,終究是拽住蕭景祁的衣袖,收斂起剛剛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小聲撒嬌:“阿祁哥哥,你就教教我吧。”
蕭景祁滿意了,帶著藺寒舒來到院中。
他抬手,藺寒舒就跟著他抬手。
他轉圈,藺寒舒就跟著他轉圈。
剛纔巫師教習時,他滿腦子都是怎麼捉弄對方,眼睛隻顧著盯對方的腳。可現在,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學得格外認真。
果然一遍就會,不過為了在祭台上展現出最好的姿態,藺寒舒將那支舞來來回回跳了一遍又一遍,動作輕盈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衣襬被風揚起,落進蕭景祁的眼底,如同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
——
受傷的巫師在宮女太監的攙扶下,顫顫巍巍來到蕭歲舟的寢殿覆命。
見他不止腿瘸,渾身透著餿掉的汗味,還哀哀慼戚地捂住屁股,被折磨得毫無生機,蕭歲舟嫌棄地捂了捂鼻子:“藺寒舒對你做了什麼?你怎麼會搞成這副模樣?”
“攝政王妃根本就冇有跳舞的功底,跳得亂也就罷了,還一個勁地踩我的腳。”巫師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哀怨得像是深閨男鬼:“我教了二十遍,可他還是學不會,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了,還請陛下另請高明。”
聞言,蕭歲舟臉上的嫌棄淡了幾分,露出驚喜的表情,起身問:“他是真的學不會,還是故意在你的麵前裝不會?”
巫師仔細回想著藺寒舒的一舉一動,篤定地回答道:“真的不會,他亂跳的模樣不可能是演的。”
“好好好。”蕭歲舟連著說了三個好字,煩躁的情緒一掃而空,漂亮眼瞳像是淬了毒般,笑得快意:“看來人無完人,他的弱點就是跳舞啊。你教了他二十遍,又被他害成這樣,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好好休養吧,不必再去他麵前。”
一聽這話,巫師差點感動得哭出聲,拖著受傷的身子,連連朝蕭歲舟行禮:“多謝陛下,陛下聖明!”
而後一瘸一拐地離開,背影怎一個慘字了得。
蕭歲舟懶得看他,隻召來幾個宮女,讓她們去打探藺寒舒那邊的狀況。
三日後就要跳祭祀舞,可藺寒舒絲毫冇有危機感,不是和蕭景祁去池塘邊打情罵俏,就是和蕭景祁待在殿中關起門,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總之冇有練過舞,也冇有找巫師請教過。
這讓蕭歲舟打消了心頭的最後一絲懷疑,迫不及待想要看見藺寒舒在大庭廣眾下出醜。
為了讓藺寒舒的醜相落到人儘皆知的地步,蕭歲舟下令讓更多的官員來到上京,拖家帶口參加這場祭祀。
將祭檯布置得更為隆重,四周係滿綢帶,放上纏枝銅燈和蓮花像,如此一來,纔會襯托得跳舞的藺寒舒更加滑稽。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很快就到了跳舞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