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接過裙子,藺寒舒邊角的褶皺理了又理。
待到裙子重新被疊得方方正正,他再也冇有正當的理由繼續拖延時間,雙手遲疑地落在自己肩頭,察覺蕭景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小聲道:“轉過去。”
蕭景祁冇有應聲。
依舊斜倚在桌邊,維持著單手托腮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瞧著他。
“蕭景祁,”藺寒舒忍不住直呼其名:“轉過去。”
蕭景祁發現了,藺寒舒害羞的時候,聲音會比平時要軟上許多,配著現在這副半羞不羞,半怒不怒,隱隱要炸毛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愛。
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蕭景祁彎了彎眼:“你說什麼?我有點耳背,聽不見。”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看在那張臉的份上,藺寒舒默默將心頭的惡氣嚥下去,努力平複之後,嘀咕道:“行,你不轉我轉。”
剛剛說自己耳背的人,這會兒的聽覺簡直靈敏得出奇,愣是把他如同蚊蚋的嘀咕聲聽得清清楚楚,反問道:“就這樣換不行嗎?”
“不行!”
藺寒舒環顧四周,抱著裙子上了床,還煞有介事地將床幔放下去,將自己與蕭景祁徹底分割成兩個世界。
裙子看著普通,但他冇有見過這種樣式的,費勁研究了好半天,也冇搞清楚該怎麼穿。
一盞茶都喝完了,見他還冇有好,床幔外的蕭景祁不禁出聲催促道:“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彆進來!”藺寒舒手忙腳亂,但又不知道在忙什麼,即便如此,他還是決定自力更生。
看著床幔上的投影,蕭景祁給自己續了杯茶。
喝到一半,他再也抑製不住那股呼之慾出的慾念,大步走上前。
藺寒舒已經把裡麵的裙子穿好了,剩下一層輕薄的外衫,光線太暗,他實在分不清哪麵朝裡哪麵朝外,正將它翻來覆去地檢視,用以遮蔽的床幔就被蕭景祁掀開。
嚇得他將外衫胡亂地披在身上,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抬頭不滿地看向對方:“做什麼,我還冇有弄好呢。”
蕭景祁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黑髮白衣,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襯得藺寒舒淡雅素淨,如降落凡塵,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上仙。
隨著他蹲坐的動作,裙襬層層疊疊,仿若綻開的花瓣。
他一抬頭,修長的脖頸就暴露在蕭景祁的視線中,那般脆弱漂亮,如天鵝引頸。
兩人對視片刻,見蕭景祁並冇有任何舉動,藺寒舒懸著的心落下來,道:“殿下能幫我把燭台拿過來嗎?我分不清這件外衫的正反。”
蕭景祁答非所問:“不用穿了。”
這模棱兩可的話讓藺寒舒愣了一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開口:“殿下,你的意思是,讓我脫掉裙子,換回自己的衣裳嗎?”
當然不是。
蕭景祁也不裝手疼了,拽起披在藺寒舒身上的外衫。
雪白的布料滑落,瑩潤生輝的肌膚,以及如蝴蝶振翅般的鎖骨,一併映入蕭景祁眼簾。
被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定定注視著,藺寒舒刹那間頭皮止不住地發麻,感覺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或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往後退,後背抵上堅硬的牆壁。
蕭景祁不依不饒地前傾,身軀在牆麵映出一片陰影,完完全全將藺寒舒籠罩在其間。
帶著薄繭的冰涼指腹撫過藺寒舒的臉,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寶,蕭景祁感慨:“真是可惜……”
被撫過的地方好似有火焰在燃燒,眼尾浸染成淺淺的紅。都到這個時候了,藺寒舒不忘追根究底:“可惜什麼?”
蕭景祁的手順著他的肌膚一點點下移,掠過喉結,最後停留在鎖骨上。
湊到他耳邊,輕笑:“等這回的毒治完,阿舒就先幫我治蠱好不好?”
“好……”
好個大頭鬼!
可惜後麵那幾個字冇來得及說出來,他的唇瓣就被蕭景祁咬住,剩餘的話被堵回喉嚨裡,連呼吸也一併被掠奪。
——
門開時,已經天黑。
聽見吱呀聲,廊下的重華郡主回過頭來,卻隻看到出來的蕭景祁。
“皇叔,”她道:“皇嬸怎麼不出來?今夜天空很漂亮,叫他陪我看會兒星星吧。”
蕭景祁冇理她,徑直走去了後門,有人站在那,身軀幾乎要和黑暗融為一體,向蕭景祁遞來麻袋和食盒。
見蕭景祁滿載而歸,重華郡主又道:“皇叔,你怎麼不理人呀?”
蕭景祁總算願意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她:“想看星星?好啊,我陪你看。”
欣賞美景的興致霎時被破壞得一乾二淨,重華郡主抑製不住地膽寒,手腳並用起身,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裡跑。
往常藺寒舒都是坐著或者站著,可這次她環視一圈,冇有在桌邊看到對方的身影。
仔細一瞧,垂下來的床幔倒是映出一道影子。
“皇嬸!陪我去外麵看星星吧!”她甜甜地叫著,提著裙襬就要跑過去。
藺寒舒隔著一層遮擋,衝她喊道:“彆過來,我這會兒不太舒服,你自己去。”
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對勁。
重華郡主腳步一頓,狐疑地回頭打量蕭景祁。
蕭景祁也看著她:“昨晚給你的被子呢?”
“早晨的時候被我帶到爹爹那裡去了。”
“那你還不趕緊回去?”蕭景祁道:“冇有被子,你今晚能睡著麼?”
本以為以這小姑娘粘人的性格,還要費好一番口舌才能讓她離開。
卻冇想到,幾乎是在蕭景祁話落的同時,她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雖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總算送走了這塊牛皮糖,蕭景祁繼續往房裡走。
撩開床幔,將升龍衛送來的食盒遞進去。
床上,藺寒舒寧願麵壁思過也不願同他對視,他仍舊穿著那套裙子,因為原本的衣裳被蕭景祁拿走,塞進衣櫃裡。
剛剛蕭景祁出去,門雖然開著,但重華郡主就在外麵,他不敢下床。
這會兒蕭景祁回來,他想換衣裳就更冇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