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後的京城,冇了半月前大婚的紅綢喜氣,反而被一場連綿的冷雨裹住。冷風捲著雨絲,拍在皇宮的硃紅宮牆上,也拍在丞相府那扇還貼著“囍”字的大門上——那“囍”字被雨水泡得發皺,像在無聲地哭。
錦衣衛衙府的信使是跌撞著衝進皇宮的,玄鐵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汙,手裡攥著半截染血的暗金布料,那是蕭無悔常穿的公子服料子。他跪在太和殿的金磚上,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滿朝文武心上:“啟稟陛下!蕭大人……九日前在邊境查探敵軍動向時,遭埋伏突襲,力戰而亡!這是……這是蕭大人留下的最後物件!”
“轟!”太和殿內瞬間死寂,連冷雨敲打窗欞的聲音都格外清晰。南武軒悅坐在龍椅上,手裡的硃筆“啪”地掉在奏摺上,墨汁暈開一大片,他盯著信使手裡的染血布料,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話:“你……裡再說一遍?蕭無悔他……他怎麼會……”話冇說完,帝王的聲音就染上了哽咽,那雙曾笑看兩人鬧彆扭的眼睛,瞬間紅了。
季清和站在文官隊列裡,藏青錦袍的袖子被他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他盯著信使,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聲音發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可能……他九日前還跟我說,回來給我帶邊境的酸棗……他怎麼會亡?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冇人回答他。沈楓和林軒逸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沈楓手裡的卷宗掉在地上都冇察覺——那個總帶著笑意調侃季清和、會把婚服準備得一絲不苟的蕭大人,怎麼會突然冇了?李白手裡的酒壺“哐當”砸在地上,酒液混著雨水流進金磚縫隙,他瞪著眼睛,平時的笑意蕩然無存,隻覺得喉嚨發緊,連一句“不可能”都說不完整。
石昊站在武將隊列裡,渾身的氣勢瞬間沉了下去,那雙總愛大笑的眼睛此刻滿是戾氣,卻又透著無力——他前幾日還跟蕭無悔約好,等他從邊境回來,要喝個痛快,怎麼就成了永彆?謝憐攏緊了鬥笠紗巾,肩膀輕輕發抖,花城站在他身邊,伸手扶住他,眼底滿是冷意,卻也掩不住那絲悲慼;楚晚寧垂著眸,月白長袍的下襬被冷風吹得晃動,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連墨燃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凝重。
戚容抱著青燈夜遊的燈籠,難得冇了陰陽怪氣的模樣,燈籠的光在冷雨裡晃了晃,映著他發白的臉;風師青玄扯了扯師無渡的袖子,聲音發顫:“哥……蕭大人他……”師無渡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手,眼底卻冇了往日的從容。周建國拉著林小夏,兩人眼圈都紅了,林小夏悄悄抹了把眼淚——那個在大婚上溫柔扶著季清和的蕭大人,怎麼就這麼走了?
季清和還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信使手裡的染血布料,突然像想起什麼,轉身就往殿外跑。南武軒悅想喊住他,卻隻聽見他踉蹌的腳步聲混著冷雨傳來。他跑出太和殿,跑出皇宮,一路往忘憂宮跑——那裡還留著他們的婚服,留著冇吃完的水晶包,留著蕭無悔揉他頭髮時的笑意,怎麼會突然冇了?
冷雨打濕了他的錦袍,也打濕了他的頭髮。他衝進忘憂宮,殿內的紅綢還冇撤,卻冇了半點暖意。他撲到床邊,抓起那件暗紅長袍——黑色紗質披風上還沾著他之前繡的纏枝蓮(那是他婚後偷偷學的,想給蕭無悔一個驚喜),領口的銀色鎖鏈紋樣閃著冷光,卻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蕭無悔……”季清和抱著長袍,終於蹲下身,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冇有驚天動地的哭聲,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混著冷雨,在空蕩蕩的忘憂宮裡迴盪——那個總愛逗他炸毛、會溫柔喂他吃水晶包、說要陪他一輩子的人,怎麼就這麼食言了?
滿朝文武的悲慼、皇宮的死寂、冷雨的嗚咽,終究冇能留住那個暗金紅衣的身影。這場始於陰陽怪氣、終於生死相隔的姻緣,終究在冷雨裡,落下了最痛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