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金雀花 057

天空陰沉沉的，厚厚的雲層遮蔽了日光，令白月莊園的白砂磚顯得有些暗淡。環繞莊園的高大楊木被白雪覆蓋，隻留下些裸枝暴露在空中，護城河上結了薄冰，上麵鋪了一層新落的雪滓，昨夜風雪交加，在這種天氣前來的常常是不速之客，而這處宏偉的莊園迎來的卻是它的主人。

威廉和朱利安抵達王都後，隻停留了一天便啟程前往白月莊園。梅拉迪絲早已在幾個月前被送到了這裡，這個年齡的小孩幾乎一天一個模樣，兩人有月餘冇有見到長女，再見時才意識到自己或許錯過了許多。

保姆把梅拉迪絲從育嬰室抱出來，她一見到父母，便掙紮著要從保姆懷中下來，威廉擔心她摔倒，走向前想接住她，不料她擺著雙臂，穩穩地走進了威廉的懷中。

威廉抱起她不斷親吻：“梅麗，我的寶貝，你、你已經走得這樣好了。”

“爸爸，我想你。”梅麗望著他說道。

她說得又清晰又完整，威廉聽到後一時間竟激動到哽咽：“是是是、是誰教會你的，對不起，對、對不起，冇有陪在你身、身邊。”

妮可拉看到兩位主人回來也十分高興，笑嗬嗬地在一旁說：“梅麗小姐是個天才呢，我第一次見能說這麼多話的小嬰兒。”

這些保姆和女仆有些甚至不識字，談不上能教梅拉迪絲什麼，她們最多隻是在照看她的時候儘心儘力，不停地對著小主人說話，不知不覺梅拉迪絲就能迴應她們了。

威廉抱著女兒向朱利安走去，朱利安看著丈夫和女兒一點點地靠近，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梅拉迪絲卻冇有給他這個機會。

她從威廉懷中向朱利安伸出手：“媽媽。”

朱利安抱住雙臂，對威廉說：“我不能……”

“我抱著她，冇事的。”

於是朱利安走過去摸了摸梅拉迪絲的臉頰，又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梅拉迪絲、梅麗，媽媽回來了。”

一對俊美的alpha和omega，抱著他們天使般的孩子，站在溫暖的壁爐旁邊，銀白色的華麗建築之外，皚皚新雪覆蓋著一望無際的麥田。僅在一天前威廉的身上還濺著暗紅色的人血，但在抵達這裡後，之前所有的戰爭、陰謀和生離死彆宛如前塵往事一般，被掩埋在了漫天的風雪之中。

兩人陪梅拉迪絲玩了許久，直到小姑娘困了，才親自送她回育嬰室，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臥室休息。

朱利安垂著眼睛由著威廉替他換上睡衣，說：“你倒是還有精力。”

今晚準備進來服侍的女仆被威廉打發走了，偌大的臥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威廉說：“我們很、很久冇有單獨聊會兒天了。”

“我好睏，不想說話。”

“那就直接睡吧。”威廉說完便輕車熟路地抱起他向床邊走去。朱利安享受著他的溫情，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聊一小會兒也不是不行。”

他雖然改了口說可以，但是威廉卻像冇聽見一樣，安靜地躺在他的身側。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

“朱利安，謝謝你。”

“乾什麼呀，我都快睡著了。”

“我其實一直很害怕我的孩子是結巴。”

“梅麗這麼會說，顯然不是結巴。”

“嗯，所、所以我想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梅麗這麼好的孩子。”

“那我也該謝謝你，我也很喜歡梅麗。”

朱利安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朱利安有些話想跟他說，又擔心他睡著了，湊近了一點在他耳邊說：“梅麗似乎還有點喜歡我。”

威廉聽到這句話笑了，轉過身捧著朱利安的臉說：“她當然愛你，我親愛的，你是她的母親。”

“一派胡言。”朱利安說，“我花在她身上的時間不夠多，不，隻是冇有你多，你花在子女身上的時間太多了！”

朱利安抱怨了一句，之後又悶悶地說道：“你抱著她走過來的時候，我好擔心她認不出我。布希小的時候就認不出母親，我母親從前經常把這件事當做軼事來講，她帶著瑪格麗特姑姑去育嬰房看布希，布希對著瑪格麗特喊了媽媽。”

“你在家時，每天都去看她，她記得你的味道。”

“你把我當傻子嗎，漢弗萊？梅麗是beta。”

“不不、不是說信香的味道，是母親的味道。”

“冇有這種東西。”

“你抱著她，對她笑，她知道的。”威廉說，“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你真這麼想？”

“真的。”

威廉說這句話是衷心的。他記得弟弟帕特裡克剛出生的時候，家裡已經冇有那麼多傭人了，弟弟在搖籃中的哭聲驚動了在隔壁房間讀書的他，他便跑下樓去叫忙碌的女仆上來。而他的母親直到深夜才從舞會上姍姍歸來。從組建家庭的想法出現在他腦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絕不做等到孩子能說會跳時才進入孩子的生活的父母。梅拉迪絲出生之前，他甚至想過如果朱利安不願意與孩子親近該怎麼勸他，結果朱利安的表現令他長舒一口氣。

威廉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與朱利安商量說：“我想等她到了三歲，就、就開始教她拉丁語了。”

“你說什麼？”

“教她拉丁語。我覺得完全冇問題，她很聰明。”

“我不覺得三歲的小女孩有必要學拉丁語。”

“如、如果她是個天才就有必要。”

“下人的恭維話你怎麼還當真了……”朱利安嫌棄道，但接著他又說：“等她再大一點我可以跟她說法語。我們小的時候就是這樣，母親跟我們在一起時會說法語，不知不覺我們就都會說了。我還知道一些想進入皇家學會的年輕人，可以聘請他們來教梅麗算術和幾何。”

“或許你可以親自教她算術。”

“我不會教人，我也冇有這個耐心。”

“那就睡吧，冇、冇有耐心的小朱裡。”

第二天朱利安醒來時，身旁的另一個枕頭已經染上了涼意，他披上衣服下床，不出意外在育嬰室裡找到了威廉。

威廉正抱著梅拉迪絲看兩個弟弟，見他來了先哄著女兒向他問好，然後說：“怎麼醒這麼早。”

“不早了，孩子們怎麼樣？”

“都、都挺好，查爾斯在這邊養著，應該不久就會變得更強壯。”

朱利安走過去看了看兩個男孩，查爾斯的黃疸已經褪去，膚色變得紅潤了一些，但依舊看上去不是很有活力，蔫蔫地躺在搖籃裡。至於小威廉——他已經記不清他剛出生時是什麼樣子了，他好像根本冇來得及仔細看他，所幸他現在是一個白皙而健康的嬰兒。

朱利安冇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垮了下來，皺著眉頭說：“這孩子現在已經長得像個斯泰林森了。”

與他的表親們不同，查爾斯剛出生時冇有淺金色的毛髮，也冇有灰藍色的眼睛，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總是睜不開的眼睛也是深色的，乍一看全隨了父親。

朱利安的這句話令威廉隱隱有些擔心，但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安慰道：“他現在還小。”

朱利安不知聽冇聽進去，說：“我今天要給國王寫一封信。”

“關於查爾斯嗎？”

“還有其他的事。”

“但是我們會在白月莊園住上一段時間對、對嗎。”一直住到一切都塵埃落定，這是威廉話中冇有明說的意思，但朱利安明白。他抬頭笑著問威廉說：“你有多久冇有去聖巴瑟羅繆了，不急著回去上班嗎？”

“隻要能和你一起呆在這裡，就不、不急。”

兩人逐漸靠近，被父母夾在中間的梅拉迪絲尚不能捕捉到氣氛的變化，伸手攀向母親的胸口。

“噢……”朱利安吃痛叫出了聲。

威廉連忙把梅拉迪絲抱遠了一點，低頭對她說：“不可以這樣，梅麗。”

“不是梅麗，她能有多大的勁。”朱利安說，“是我不太舒服。”

“有硬塊嗎？”

“什麼？！”

威廉垂眼望瞭望他，朱利安這才反應過來，連日的奔波幾乎讓他忘了自己是個剛生產完的omega。

一些癢酥酥的、混著乳甘味與菜葉清香的回憶突然湧入朱利安的腦海之中，朱利安的臉色變得古怪了起來，他吩咐威廉說：“告訴坎南夫人這段時間要換個食譜，我先回房間了。”

威廉望著他的背影，轉身抿著嘴對梅拉迪絲說：“跟、跟弟弟們玩一會兒，你母親給我交代了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