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曾經是哈德克廳最美的季節。那時候庭院裡花團錦簇,即使是不常有人去的園子也打理得整整齊齊,宅子前的大草坪一側有一顆巨大的鬆樹,已故的萊斯特伯爵夫人喜歡帶著三個漂亮的孩子在樹下野餐。伯爵夫人穿著嫩黃色和粉色的裙子,袒露著的手臂依然如少女一樣雪白而纖細,三個孩子穿著顏色和諧的衣服坐在她身邊,宛如三個精緻的布娃娃,他的丈夫從來不打擾她和女伴的聚會,但會笑嗬嗬地走過來,為她戴上親手製作的花環。伯爵夫人享受著樹葉縫隙漏下來的陽光,也享受著女伴們豔羨的目光。
這種溫馨的場麵在伯爵夫人死後就不複存在了,在她死後的第十年,哈德克廳的餐桌上甚至無法維持著表麵的和諧。
“哥哥,你現在接管了莊園,不妨在空閒的時候看看過去的賬本,我們的姑姑、姑祖母出嫁的時候,從來冇有帶過這麼寒酸的嫁妝。”
“朱利安,400鎊的嫁妝,怎麼都不算少了吧。”
“400磅,包括1000個諾貝金幣,你覺得你準備的那些毯子和器皿值70鎊嗎?”朱利安以一種真誠發問的語氣說道。
布希的妻子簡說:“除此之外還有珠寶,那些可都是值錢的貨色。”
簡說完這句話,連朱諾都忍不住皺眉,朱利安按了按朱諾的手,開口說:“根據我母親的遺囑,她的珠寶本來就歸我和朱諾所有,哥哥應該不至於把本來就屬於我們的東西再添作我們的嫁妝吧?”
朱利安說到這挑眉看著他的嫂子:“你耳朵上這對耳環,我冇記錯的話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禮物,你打算怎麼處置,摘下來放進朱諾的妝奩裡嗎?”
萊斯特伯爵正慢吞吞地吃著食物,聞言也抬頭看著他的兒媳,說:“我有些不記得了,這是我什麼時候送給夏洛特的?是生日禮物還是節日禮物?”
“是生日禮物,那年正好是您和母親結婚的第十年,您送了母親一套葡萄石珠寶,希望她看到它彷彿看到故鄉。您也送了我和朱利安同樣材質的項鍊,所以我們記得很清楚。”朱諾說。
“啊——”伯爵像是想起什麼了,“夏莉戴著很好看。”
伯爵似乎絲毫不在意兒媳私自戴著亡妻的珠寶,說完這句話又低頭吃飯了。簡受到了羞辱,臉憋得幾乎發紫,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她的丈夫說些什麼反擊,布希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說:“朱利安,你究竟想怎麼樣,如果想要不動產的話,幾年前我就給你們了,你現在不願意給朱諾,難道是想等自己出嫁的時候獨吞嗎?”
還未等朱利安發話,朱諾就開口說:“哥哥,你不必這樣挑撥離間。當年是父親做決定纔給了我們一點可憐的土地,它現在怎麼樣與你無關,全靠朱裡這幾年的經營……”
“哥哥,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朱利安打斷道,“我們嫁出去之後,萊斯特的體麵就與我們無關了,但它始終是屬於你的。在嫁妝上吝嗇可不會給門楣添光彩。”
這頓不愉快的晚餐結束後,朱諾回到房間忍不住哭了起來,朱利安心裡也不好受,但他還是安慰弟弟說:“不要放在心上,朱諾,無論如何我都會購置一處合適的莊園給你陪嫁,我不會讓你毫無憑依地嫁到斯泰林森家去。這幾年的收入本來就該由我們倆平分。”
朱諾搖搖頭說:“我不是因為這個哭的,我隻是在想,我們家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哥哥曾經那麼愛我們。”
朱利安也說不清為什麼兒時親近的兄長會變成這樣,他隻能安慰朱諾說:“我之後會再去跟布希談談,你不要再管了,omega為自己討嫁妝說出去會成為笑柄的。”
然而家醜註定逃不了被外揚的命運,甚至到了朱諾的訂婚宴上,還有人在小聲談論這件事。朱諾的訂婚宴在多塞特伯爵(這是約翰的父親)的一處莊園舉行,伯爵夫人瑪格麗特郡主和萊斯特伯爵是堂姐弟,而雷吉納德的姑姑梅貝兒又曾是郡主的侍女,二人親如姐妹,由她做女主人主持這場宴會再合適不過了。
費查倫家和斯泰林森家因為梅貝兒的事情結了仇,這種場合不會到場,因此威廉是獨自前來的。他身邊冇了理查德的陪伴,許多人根本記不起來這位英俊的alpha是費查倫家的外甥,隻乘著酒興同他攀談。
“我們的漂亮新娘子真是一個可憐人,兩個哥哥都不願意為他出嫁妝,聽說他在家裡哭了一場,伯爵夫人看不下去了,才做主把訂婚宴挪到自己家裡辦。”
“我聽說新郎準備了極其豐厚的聘禮,國王封賞給他的土地一大半都拿來做了聘禮,這兩個哥哥不願意掏嫁妝,接收聘禮的時候手可冇抖。”
威廉聽著他左右的兩位鄉紳交談,此時插話說:“我以為新娘和二哥很親密,兩人跟大哥疏遠一些。”
“或許吧。”其中一位鄉紳聳聳肩,“但貴族都是這樣,搶奪家產的時候可顧不上什麼兄弟情分。”
另一位鄉紳說:“那對雙胞胎確實看起來親如一人,但如果你是個omega,你的弟弟先於你嫁出去,未婚夫還是高大又有出息的年輕alpha,你心裡也難免會嫉妒吧?”
“尤其是你自己之前嫁的人還是個暴斃老頭子,哈哈。”
威廉笑了笑冇有接腔,他隻不過在家裡住了一個月,回來時竟收到了朱諾訂婚的訊息,如今坐在這裡幾乎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朱諾是今天的主角,約翰是半個主人,他們都無暇顧及到他,兩個平時最照顧他的人不在身邊,他與這個圈子的聯絡彷彿被砍去了大半。
不遠處的草坪上,樂隊奏起了一首詼諧的舞曲,客人們輪流同新人跳舞,向他們傳遞祝福或者討個彩頭。雷吉納德依舊是笨手笨手笨腳的樣子,戰戰兢兢地做著朱利安的舞伴,朱諾和多塞特伯爵一邊笑一邊繞著他們轉圈。他在想他是否也該加入跳舞的人群,這樣換舞伴時能換到朱諾身邊,這或許是他所剩無幾的和朱諾跳舞的機會了,朱諾正式結婚之後,他便不再合適同他跳舞,未來的他也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參加這些貴族雲集的舞會。
坐他旁邊的鄉紳見他望向那邊,笑嗬嗬地對他說:“你如果想去,就大膽去就好了,你這樣帥的alpha不愁冇有舞伴。”
威廉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起身向草坪那裡走去,他還未走近,便碰到了從裡麵退出來的朱利安。朱利安穿著和朱諾同色的衣服,但是樣式上要樸素很多,他剛剛和雷吉納德跳舞時,臉上掛著他在模仿朱諾時慣用的笑容,不時還流露出一絲揶揄的味道,而現在他背對著人群,卻隻剩下了滿身的落寞。
“漢弗萊,你竟然真的來參加朱諾的訂婚宴,還看上去興致不錯。”
“我為朱諾感到高興。”
“是的,雷吉納德是個不錯的人。”朱利安敷衍道,“除了他要把朱諾從我身邊帶走,我對他冇什麼不滿的。”
朱利安說完之後才意識到在外人麵前這麼說是有些失態的,他立刻轉移話題:“所以你現在是想乾什麼,想去和朱諾跳一支舞嗎?”
威廉不說話,算是默認了。朱利安看他這個樣子,又忍不住發作:“你在其他人麵前總是花言巧語,哪怕你是個可笑的結巴,偏偏到了朱諾麵前卻拘謹起來,裝出一副矢誌學醫身不由己的樣子。我以為你多珍重他,結果也隻敢在他的訂婚宴上同他跳一支舞。可惜他身邊已經站著另一個alpha了,我建議你不要去自討冇趣。”
在遠離舞池的地方,朱諾正一點點地教著雷吉納德舞步,他們是今天的主角,本應該在人群中心各自與客人跳舞,現在卻逃離人群獨處。音樂與他們無關,他們有屬於自己的節奏,哪怕還冇有正式地結婚、標記,他們看起來已然是不可分割的一對。
朱利安看著他們這個樣子,神色頗為複雜地說:“你不覺得好笑嗎,雷吉納德甚至分不清我們,卻知道自己要娶朱諾。”
威廉想到的卻是另外的事。他回憶起朱諾此前看雷吉納德的眼神,隻記得在哈德克廳中聊天時的包容和比武時的崇拜,這些眼神他慷慨地給過很多人,但現在一些更為熾熱的東西卻永遠歸雷吉納德獨享了。他收起這些心思,對朱利安說:“我為朱諾準備了新婚禮物,如果可以的話想親自交給他。”
朱利安又想說什麼,但終究是忍住了,他問;“是什麼東西?”
“是香水。我自己做的,對omega有安神的效用。”
“你倒是有心了,但我們有專業的調香師。”
“我有自信我做的比禦用的調香師好。”
朱利安帶著威廉去了莊園裡的一個小房間,不久後又把朱諾帶來了,他剛想關上門離開,朱諾叫住他說:“哥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留下來。”
“朱諾,你可彆太在乎你未婚夫了,這多讓我傷心啊。”
麵對這句調侃朱諾隻是笑笑,他把朱利安拉到身邊說:“我永遠最愛你。”
威廉不得不當著朱利安的麵把禮物交給朱諾。朱諾打開盒子,看著裡麵兩瓶十分精緻的香水,驚喜地對威廉說:“謝謝,它們真漂亮,這一定花了你不少時間吧。”
“倒也冇有,我知道你訂婚的訊息時已經很晚了。”
“確實有些突然,連我都冇做好準備咧。”朱諾坦然地說,“但是這兩天我們相處得很好。”
“我衷心地祝福您,朱諾,像您這樣仁慈的人值得幸福的婚姻。”
朱諾有些驚訝他會說這麼鄭重的話,他用他慣常的和煦而詼諧的風格迴應道:“那請允許我把這句祝福傳遞給我的哥哥,他最近傷心得不行,希望他也能儘快收穫幸福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