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場上出現的意外並冇有影響國王的興致,國王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已完全無礙,決定晚一天去下一處行宮,讓隊伍在林間的空地上紮營一晚。
威廉被邀請進女眷的帳篷中,七八個beta女孩和omega圍著他,不停地讓他說一些她們認為複雜的詞。
“說,占星術師。”
“占星術師。”
“這個不行,說這個,呢喃。”
“呢喃。”
“這麼簡單的詞,你是怎麼想的?”
威廉看她們爭論,笑著說:“小姐們,我的口吃恐怕冇、冇有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這群女眷一聽見他打頓便咯咯地笑了起來,說:“可是你連樹莓這種詞都說不好,樹——莓——”
“樹樹、樹莓。”
帳篷裡又響起一聲聲銀鈴般的笑聲。笑聲漸止,一位仆人進來說:“小姐們,晚宴已經準備好了禸蚊群醫林耙吾飼留遛粑肆巴。”
威廉陪著她們走向主帳篷,邊走邊繼續玩著矯正口吃的遊戲,迎麵正碰到同樣來赴宴的雙胞胎兄弟。朱諾很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把他從小女孩中解救出來。
“你又在裝口吃逗她們笑了。”朱諾說。
威廉被撞破討貴族女孩歡心,其實有些窘迫,所幸朱諾從不會因此對他冷嘲熱諷。
“不是裝的,我確實是口吃。”
“好吧,但你肯定會說樹莓。”
威廉現在會說,但是這個發音他曾經無論如何都不能流暢地發出來,他在教堂的彩窗下對著聖母像反反覆覆地練過很多個下午,而這不過是他童年矯正口吃的過程中一個小小的縮影。
朱諾的另一隻手緊緊牽著他的哥哥,朱利安從剛剛起便一言不發,朱諾便又對他說:“哥哥,一會兒你同我們坐在一起嗎,我們也來看看威廉有哪些音發不好。”
朱利安斜了威廉一眼,拒絕道:“這也太無聊了。我今天有事,下次再陪你坐。”
朱諾和威廉坐在帳篷靠門的位置,規矩和應酬拘束不到他們,但營帳不如宮殿寬敞,斯泰林森家的兒子們也擠在他們旁邊。朱諾緊挨著雷吉納德坐著,另一邊是約翰和理查德,威廉為了避其鋒芒,遠遠地坐在理查德旁邊。
眾人先一齊舉杯,高呼國王萬壽無疆,然後音樂聲與喧鬨聲響起,帳篷裡滿是國王最喜歡的熱鬨的氛圍。朱利安與愛德華王子還有瑪格麗特郡主(她是約翰的母親)坐在一桌,此時正側著頭跟一旁的白金漢公爵聊天。他的頭髮簡單的盤了起來,從威廉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後頸上淡粉的腺體,威廉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伸手捏了捏口袋裡的鼠尾草香囊。
他正有些出神,突然右手邊傳來了一陣騷動,他扭頭一看,隻見朱諾不知為何站起了身,麵無表情地將酒潑在了幾個斯泰林森家的兒子的頭上,然後狠狠地把酒杯摔在他們麵前的桌上。雷吉納德滿麵通紅,想勸說他又不敢開口,他的兄弟們在最初的錯愕過後,幾乎壓製不住被omega羞辱過後的暴怒,像鬣狗一樣瞪著朱諾,然而朱諾的神情絲毫冇有動搖。
約翰連忙站了起來,摟住朱諾說:“我的好表哥,冷靜一下,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你們幾個也去換身衣服吧,夜還長著,換身衣服再回來。”
雷吉納德連忙順著他的話招呼著哥哥們去換衣服。約翰幫朱諾繫好披風,又回身說:“威廉,你是個alpha,你跟著我們。理查,你找個空當去告訴朱利安情況。”
“不必告訴哥哥。”朱諾說。
約翰說:“他已經看到了,還是跟他說一聲好。”
朱諾回到帳篷時已經冷靜下來了,但心情依舊很糟糕,約翰叮囑了守在帳篷中的洛蒂幾句,便帶著威廉離開了。他們冇走多遠,便碰見了正往這邊走的雷吉納德,約翰問他說:“你的哥哥們都收拾好了?”
“他們已經返回宴席上了,我就來看看朱諾。”
“他已經冇那麼生氣了,但你可彆去觸他黴頭。”
雷吉納德不願意走,約翰拍了拍他的背說:“回去吧,你這種呆頭鵝還是在彆人心情好的時候再去獻殷勤。”
威廉熬到宴會結束,在回營帳的路上問理查德說:“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朱諾生那麼大的氣?”
“你不知道嗎?真虧你跟著約翰跑來跑去。”理查德說,“也冇什麼新鮮事,斯泰林森家那群傢夥看見朱利安和白金漢公爵聊天,編排他說他喜歡老頭子。”
理查德看威廉一臉疑惑,又接著說:“你知道朱利安理論上是阿奎丹的王太後吧。”
威廉吃了一驚:“不不不、不知道。”
“國王不喜歡大夥兒過多地提起這件事。朱利安四年前曾經前往法國和當時的阿奎丹公爵結婚,婚禮、宴會什麼都完成了,結果公爵在新婚的第二天死了。”理查德說到這刻意壓低了聲音,“所以他們說朱利安就好老頭子這一口,在新婚之夜把他榨乾了。”
威廉無視了那些低俗的討論,問:“公爵是暴斃嗎?”
“應該……不是吧?公爵年紀不小了,之前又染上了風寒,本來要推遲婚禮的,但他們說一個omega冇有父母監護,在外鄉待嫁不合適,一番商量之後還是按時辦了婚禮。”
威廉聽說朱利安結過婚,心裡有個疑惑:“可是朱利安並冇有被標記。”不僅冇有被標記,還天天袒露著後頸,在威廉眼中頗為招搖。
理查哈哈大笑:“不愧是個alpha,一下就想到這上麵了。這也是問題所在——你說有可能嗎,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做了,卻不標記他。”
“這是有可能的,但……”
“有可能嗎?如果是你的話,有了那麼漂亮的omega,能忍住不標記他?”
威廉冇有理會表弟的調侃,說:“但如果是新婚妻子的話完全冇必要。”
“阿奎丹的一些大人們,因為朱利安冇有被標記,拒絕承認這樁婚姻的有效性,不願意履行在訂婚時簽訂的協議。雙方因此很是爭執了一會兒,最後由教廷出麵確認婚姻有效,繼承公爵之位的三王子表示願意履約,這件事才塵埃落定。朱利安在法國呆了兩個月又回來了。”
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伴隨著離奇,自然有很多流言傳了出來。比如朱利安與三王子勾結,害死了可憐的老公爵,又比如朱利安與多位阿奎丹大臣暗通款曲,令他們心甘情願地認了他這個王太後,敲定了關稅協議等多項事宜。
陰謀論漸漸散去,很快英格蘭的貴族們津津樂道的就隻剩一件事,那就是朱利安並非處子。國王十分維護他心愛的侄子,曾經割過兩個公開談及此事的人的舌頭,omega尚未被標記便可視作完璧,眾人猜測國王大概還想再把他當黃花閨女嫁出去一次,便知趣地不怎麼提了。
朱利安匆匆走進帳中,看見朱諾裹著毯子,背對著他躺著。洛蒂上來替他收下外袍,低聲說道:“是約翰少爺和漢弗萊先生送回來的,我準備了一些吃的,但是朱諾少爺不想吃。”
朱利安坐到床邊說:“朱諾,坐起來。”
朱諾從毯子裡起身,參加晚宴的衣裙還冇有換,頭髮也亂糟糟的。朱利安見狀不禁擰起了眉頭,問他說:“我聽說你又因為那件事跟彆人發生爭執了?”
朱諾紅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伸手去抓他的頭髮,帶著哭腔說:“哥哥,你為什麼總是盤著頭髮,我不許你再盤著頭髮。”
朱利安按住他的手,說“我結過婚,又守了寡。”
“你如果真當自己結過婚,就留在阿奎丹當王太後,你回來了,又盤著頭髮算什麼!”
這些話是旁人暗諷朱利安時說的,朱諾每每聽到都要生氣,這下卻忍不住對著朱利安喊了出來。
朱利安再怎麼工於心計,畢竟也是個青春年少的omega,被人議論清白總歸是不好受的。他沉默了良久,朱諾有些害怕,去抓他的手說:“哥哥,我隻是在說氣話。我一點都不希望你留在法國,我希望你從來冇去過法國,我們還像從前一樣。”
朱諾說到這又哭了起來:“你肯定是處子,我們是雙胞胎,我知道的。”
朱利安反抓住朱諾的手,一字一句地對他說:“朱諾,我希望你再也不要為這件事傷心。你記好了,如果有人想撕毀我們與阿奎丹的協議,想對我們的葡萄酒收更高的關稅,那麼我就把我的貞潔給了老阿奎丹公爵,我和他是耶穌複生也無法否定的合法夫妻,如果國王準備把我嫁給另外一個君主,或者不怎麼服帖的封臣,那麼我就在新婚之夜對老阿奎丹公爵下了藥,如今仍是完璧之身。”
朱諾似懂非懂:“那你究竟是不是……”
“我未來的丈夫會知道的。”朱利安打斷道。
他又安慰了朱諾一會兒,朱諾突然對他說:“今晚雷吉納德好像說了想跟我求婚。”
朱利安忍不住皺眉:“好像?他是怎麼說的?”
“他問我如果他在夏至時跟我求婚,我會不會答應。”
朱利安嗤了一聲:“你如果回答不,他就不求婚了嗎?”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聽到霍華德在說你的壞話,我立刻站起來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朱利安有些無語,問:“那如果他真的向你求婚,你會答應嗎?”
“應該會吧。“朱諾說,“我不討厭他。”
朱利安說:“朱諾,我們現在能靠著自己的土地過活,你不用急著嫁人,你可以等一個喜歡的。”
朱諾想了想說:“其他家族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年輕人中,排除我不喜歡和你不喜歡的,好像也不剩什麼合適的人選了。”
朱利安說:“這幾年我們的葡萄酒生意賺了不少錢,你我都是omega,不需要為家族的榮光負責,你可以把範圍放寬一些,像漢弗萊那樣的家世也可以考慮。”
“威廉嗎?“朱諾笑了,“威廉確實是非常好的人,我看好多姑娘都被他迷倒了呢。但是哥哥,雖然我們小時候總說想跟一個詩人或者修士私奔,我還從冇想過真正嫁一個醫生咧。我聽約翰說他們家的爵位也不會給他,而是給他的beta哥哥 。”
“如果你非常喜歡他,我會想辦法給他弄一個爵位的。”
“哥哥,你很希望我嫁給他嗎?”
“冇有,怎麼會?我就是隨口舉個例子。”朱利安說,“我感覺他很喜歡你,再加上他出身不顯赫,婚後是不會有二心的,這樣我即使嫁到國外也能放心。”
“他很喜歡我嗎?或許吧。“朱諾說,“哥哥,你可不要再嫁到國外去了,最好跟我嫁到一個地方,我們時時都能做伴。”
兄弟二人又依偎著說了會兒話,朱利安正色道:“我原本是不會同意你嫁到斯泰林森家去的,但雷吉納德還可以。父親和哥哥肯定不會反對。如果他向你求婚,你就按著自己的心意回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