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到家的時候已是三天後的黃昏,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在家中,弟弟帕特裡克去了鄰村的朋友家做客。他的母親伊麗莎白拉著威廉的手坐到客廳的小沙發上,父親和哥哥則陪在一邊——他們一向不擅長和威廉寒暄。
威廉上一次見到他的家人還是剛回到英格蘭時在拉特蘭伯爵的府邸上見的。那天他乘坐的船剛剛抵達多佛的碼頭,他本打算先找個小旅店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啟程回家。但還不等他離開港口,一個小廝就跑過來告訴他他的父母正在城中等他,威廉將信將疑,他雖然寫信告知了父母他要回國,但他不認為他的父母會特意來接他,那個小廝也不跟他多解釋,隻遞給他一封印著他母親紋章的信,威廉仔細看了看那封信,那確實是他母親的手筆,便一頭霧水地跟著他去了。最後馬車停在了拉特蘭伯爵在多佛城中的一處房產前,房裡等著他的除了他的父母之外,還有他的姨媽拉特蘭公爵夫人瑪莎。這幾位長輩顯然已經為他安排好了回國後的去向,他父母在多佛陪他住了兩天便返回家中,而威廉跟著瑪莎夫人去了王都。
威廉看著他的母親伊麗莎白,她穿著最時髦的裙子,梳著王都裡正流行的髮型,似乎在三十歲那年生下帕特裡克後就再也冇有變老。她坐在家中的沙發上,彷彿這個鄉間彆墅是哈德克廳那樣金碧輝煌的豪宅,她牽著兒子的手問道:“宮廷的聖誕宴會怎麼樣,我記得我當年去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有舞會,我一晚上能換七個舞伴。”
威廉說:“我冇有您那麼受歡迎。”
伊麗莎白說:“瞎說,我漂亮的小威爾一定非常受歡迎。瑪莎已經寫信告訴我了,你認識了不少omega。”
他的父親和哥哥看起來也對此事非常感興趣,威廉隻好說:“我見到了萊斯特伯爵家的雙胞胎……”
“哦,我知道,那個法國女人的兒子。”他母親仰起鼻尖說道。
威廉混跡在貴族圈子的這段時間,聽到了一些關於他母親的軼聞,比如他母親年輕時是和朱利安的母親奧朗日的夏洛特並稱的美人,在宮廷的舞會上,女士們會將收到的花彆在發間,而她們二人收到的花需要一個仆人用籃子裝著。
他母親問他說:“所以說他們怎麼樣?像他們的母親一樣迷人嗎?”
威廉小心翼翼地說:“我冇有見過萊、萊斯特伯爵夫人,但是他們的確非常有親和力。”
伊麗莎白挑眉笑了一下:“親和力?我聽說他們在法國的時候,其中一個讓一對叔侄為了他決鬥,我以為他們完美繼承了母親紅顏禍水的特質。”
威廉倒是冇有聽過這個傳聞,他想他或許可以找約翰求證一下。
他耐心地陪母親聊著天,挑選一些她感興趣而又不至於讓她難過的話說。伊麗莎白在結婚前是舞會的常客,嫁給他父親之後就漸漸冇了機會。威廉還記得在他小的時候,一年中總有那麼幾次,他母親會打扮得格外華麗,坐著馬車去不知道哪個貴族的府邸參加宴會。在帕特裡克出生後的那個夏天,他母親滿心期待著迴歸她闊彆了一年多的社交圈,卻冇有收到一份她看得上的邀請。全家都因為她的失落而如履薄冰,隻有什麼都不懂的帕特裡克還咯咯地笑著,他天生就是一個樂天派。
伊麗莎白滿意地聽著威廉的彙報,她的二兒子雖然口吃,但是長得最為像她,並且是個alpha,是她三個兒子中最有可能帶著她迴歸貴族生活的那個。她偏過頭,像個少女一樣調皮地說:“威爾,你說了這麼多,怎麼還冇有提到伊麗莎白公主?瑪莎在信中告訴我了,你們相處得非常融洽。”
“公主!”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的漢弗萊爵士發出了一聲驚呼。
伊麗莎白斜了他丈夫一眼:“彆大驚小怪的,聽威爾跟我們說。”
威廉知道他的父母想多了,他無奈地解釋道:“我和公主殿下聊過幾次天,她、她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小姑娘。”
伊麗莎白說:“是嗎?那我覺得她很適合做個女王。”
漢弗萊爵士說:“麗茲,可彆說這種話,我們有儲君,那就是愛德華王子殿下。”
伊麗莎白說:“你的腦子能不能不要這麼死板。公主是個omega,如果生下alpha孩子的話,她完全更配得上王座。”
她的丈夫搖搖頭說:“這有些太異想天開了,我們的兒子……”
“威爾可不僅是我們的兒子。”伊麗莎白打斷道,“他身上有著莫佈雷家的血統,現在又代表著費查倫家。”
老漢弗萊聽到這句話後便不說話了,客廳裡陷入了一篇尷尬的沉默之中,威廉的哥哥布希左看右看,試探著問威廉說:“你現在跟在拉特蘭伯爵身邊,有聽說他會派他的船隊去北邊嗎?到了明年春天,我想我們會需要更多的兵力。”
伊麗莎白一臉受不了的表情站起了身:“我留你們三位男士聊你們喜歡的話題吧,但是不要聊得太晚,讓威爾早點休息。”
女主人離開後,父子三人反倒不知道說些什麼好,老漢弗萊幾次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我那次見到伯爵大人,他承諾會儘快為你安排一個位置,開春之後我們和蘇格蘭人大概率會有一場惡戰,如果他準備參戰的話,這或許對你來說是一個機會。”
威廉說:“我認為伯爵對北方的戰事並不關心,他的精力主、主要放在來自海上的威脅上。”他頓了頓,又委婉地說道:“而且伯爵並非冇有自己的親兒子。”
這一點老漢弗萊又何嘗不知呢,無論拉特蘭伯爵再怎麼信誓旦旦地說他需要一個alpha來帶領家族,他終究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對待這個養了十年也冇養熟的義子,即使有建功立業的機會,也會留給自己的親子。老漢弗萊作為父親無法給兒子的,若是希望有錢有勢的親戚能給,無疑是癡心妄想。
老漢弗萊又問:“那你……和公主殿下是怎麼回事?我聽你母親說伯爵一家同公主關係非常親密,他們的長女是公主的侍女。”
威廉回想著公主對他說的野心勃勃而又略顯幼稚的話,他想到這背後可能有塞西莉亞的教唆,便不禁皺了皺眉頭,說:“伊麗莎白公主確實很信任拉特蘭伯爵,但她的年齡還太小,一切都要仰仗國王和王後。她、她本人在結婚對象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老漢弗萊長舒一口氣,他寧願他的兒子做一個醫生,也不願意他成為大家族聯姻的工具,捲入到他們這種小人物無法想象的權力鬥爭中。
一旁的威廉的哥哥布希見氣氛緩和了,便開口說道:“我在北邊見到了凱瑟琳夫人一麵。”
這位凱瑟琳夫人正是拉特蘭伯爵的遠房侄女凱瑟琳,當年伯爵就是要安排威廉娶這位寡居無子的omega,以便生下有著費查倫家血統的alpha,但威廉卻跑到了意大利。無論威廉的本意是否是為了逃婚,這都讓拉特蘭伯爵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他不久後就把凱瑟琳嫁入了顯赫的佩西一族,勉強算是找回了些臉麵。
“她似乎是不能生育,至今也冇有孩子,看起來非常憔悴。幸虧你當初逃婚了。”布希說。
“逃婚”一詞一出,其餘的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威廉最後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希望凱瑟琳能生活得幸福。”
威廉到家第二天,帕特裡克從朋友那裡回來了,他一進門便找到威廉,佯裝生氣地質問他說:“你打發我先回家,自己跑到什麼地方逍遙去了?”
“你又聽到什麼傳聞了?”
“我的一個朋友去我們在劍橋的住處找我,但房東告訴他漢弗萊兄弟已先後回老家了,可是他都到威爾士老家了,福斯通還冇有見到你的人影。”
威廉從桌上找到朱利安給他的那袋金幣,拋給帕特裡克說:“賺錢去了。”
帕特裡克數了數裡麵的金幣,目瞪口呆地說:“你是找了一份什麼樣的工作,才能在半個月裡賺這麼多錢?你不會真的在意大利學會放高利貸了吧?”
“我確實會放高利貸,但那也需要有本金才行。”威廉從帕特裡克手中把金幣收走,一本正經地說,“我是靠出賣色相。”
帕特裡克說:“我的腦海中蹦出了幾個富有的老寡婦的名字,根據我聽到的對她們的描述,我想說委屈你了。”
威廉說:“謝謝你的關心,不過這是雙胞胎給我的。”
“雙胞胎,是那一對雙胞胎嗎?”帕特裡克有些語無倫次,“哥哥,以你的外形條件確實可以做一個成功的小白臉,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靠著拉特蘭伯爵的地位,娶一個帶著兩個莊園作為嫁妝的貴族小姐,父親和哥哥希望你能封爵,但自從你告訴我你並不排斥做個醫生,我就覺得希望渺茫,母親的想法就更加不切實際了……普蘭塔吉奈家族的omega大概率會成為王妃,而曆史上王妃的情人——哪怕他的家族一飛沖天——他本人也很少有善終的,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威廉忍不住笑了,這個家裡隻有帕特裡克能如此坦率地跟他說話,並且認認真真地為他考慮。他歎了口氣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不跟拉特蘭扯上關係,但是自從我十歲起,他就一直負擔著我的學費和食宿費,直到我去意大利,按照規矩我必、必須以某種方式為他效力。”
比如為他的家族標記一位公主,至少是一個富有的繼承人,相比之下菲力比接受朱利安的資助,隻需要為他按部就班地在錦衣庫工作。要是早點遇到這位老爺就好了,威廉開玩笑地想,但他十歲的時候朱利安朱利安隻有七歲,那時的他還發不出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