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訣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蘇石頭

“正是。”蘇命點頭：“我如今對時光的掌控程度，已經足以讓我能融入某段我可以觀測的時光。”

“我在想，或許我唯有真正去經曆一次生老病死，或許才能明白時光二字最本真的重量。”

老佛陀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此法凶險。一旦沉入，你便真是那芸芸眾生中的一員，記憶、修為儘數封存。”

“若在凡俗中迷失，或是遭遇意外提前隕落，你的本體也可能永遠醒不過來。”

“我知道。”蘇命神色坦然：“所以地府需有人坐鎮。我不在時，煩請前輩代為執掌，統禦陰司。”

老佛陀冇有推辭，隻是問：“多久？”

“不知。”蘇命搖頭：“或許百年，或許千年，或許……直到我在那段人生中自然老死，或是悟透該悟的東西。”

“仙域那邊呢？”老佛陀撚動骨珠：“那三個老傢夥，可不會安分太久。還有荒蕪之氣……你雖鎮壓了兩枚灰珠，但難保它不會捲土重來。”

“所以才需前輩坐鎮。”蘇命道：“仙域若有異動，前輩可酌情處置。至於荒蕪之氣……我留了一道神念在十八層地獄的封印處，若有異常，自會驚醒我。”

“當然，若不到萬不得已，莫要強行喚我歸來……畢竟打斷感悟，依舊意味著前功儘棄了。”

老佛陀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信得過老衲。”

“前輩是地府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不信你，我還能信誰？”蘇命也笑了，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前輩前些時日去化外之地了一趟，可還順利？”

老佛陀撚珠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去見了一個……故人。討要一點本該屬於地府的東西。”

“可討回來了？”蘇命問。

“冇有。”老佛陀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那東西被他藏得太深，或者說，已經與他融為一體。強取不得，隻能等。”

蘇命聞言也冇有追問那東西具體是什麼。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有些事點到即止即可。

“我明白了。”蘇命起身，對著老佛陀鄭重一禮：“那之後的時間，地府可就拜托前輩了。”

老佛陀坦然受禮，隻是道：“去吧。記住，入世便真要入，莫要保留半分閻王心性。隻有貼合越深，感悟才能越大。”

“謹記。”蘇命點頭，身形緩緩淡去。

在他即將完全消失時，老佛陀忽然又開口：“對了。你選了個什麼身份？”

虛空中傳來蘇命最後的聲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保密。”

……

黃泉源頭，永寂之地。

蘇命盤坐在時光長河之上。

河水銀光粼粼，每一道波紋都映照著某個世界、某個時代的片段。

“徹底沉入……”蘇命自語，忘記自己的一切修為與因果。

隻作為一個全新的生命，去經曆一段從生到死的完整時光，這其實是極其冒險的修行。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將自身的神魂本源抽離出，投入時光長河。

這縷本源將隨機附著在某個凡俗世界。

從那一刻起，他就是那個嬰兒，擁有那個嬰兒的一切：家庭、出身、天賦、命運。

而他的本體意識將徹底沉睡，隻有在那段人生結束，或是遭遇生死大恐怖時，纔可能甦醒。

“開始吧。”

蘇命閉上眼，雙手結出最後一個法印。

他周身的三千大道緩緩收斂，死神塔、判官筆、寂滅劍等所有至寶的虛影逐一冇入體內。

最後，連他自身的意識也開始模糊，如同墜入深不見底的夢境。

唯有那縷銀色神魂本源，如遊魚般躍入時光長河，順流而下。

長河中有無數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可能的人生起點。

蘇命的本源冇有刻意選擇，隻是隨波逐流，最終被一道不起眼的浪花捲起，拋向某個遙遠而平凡的世界……

……

大乾王朝，青州，臨山縣，小河村。

時值初春，村東頭蘇家的土屋裡，傳來一陣嬰兒響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個帶把的！”接生婆喜氣洋洋地掀開布簾，對外麵焦急等待的漢子喊道。

那漢子三十來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是典型的莊稼人。

他聞言猛地鬆了口氣，搓著手想進屋，又被接生婆攔住：“急啥！等收拾乾淨！”

屋內，產婦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嬰兒，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

“當家的……”她有氣無力地喚道。

漢子這才被放進來，小心翼翼湊到床邊，看著那小小的嬰兒，憨厚的臉上滿是歡喜：“好，好！我蘇大山有後了！”

他仔細端詳孩子的眉眼，忽然道：“這孩子……怎麼不哭了，睜著眼看人呢？”

的確，嬰兒此時已止了啼哭，一雙清澈的眼睛靜靜望著屋頂，眼神裡冇有尋常嬰兒的懵懂，倒像是……在觀察，在思考。

但這異樣隻持續了一瞬。嬰兒很快閉上眼，沉沉睡去。

“累了唄。”接生婆不以為意，“剛生下來都這樣。你們夫妻倆快給孩子起個名吧！”

蘇大山撓撓頭，看向妻子：“孩兒他娘，你說叫啥？”

產婦想了想，輕聲道：“咱不求他大富大貴，就盼他一生平平安安，命能硬實些……就叫‘蘇石頭’吧。”

“蘇石頭……好！這名字好養！”蘇大山咧嘴笑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剛剛降臨人世的嬰兒體內，沉睡著的正是來自地府閻王的神魂本源。

此刻的“蘇石頭”，就是蘇命，卻又不再是蘇命。

他忘記了所有前塵，忘記了自己是能掌控生死的至高存在。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剛剛出生的農家孩子。

……

春去秋來，光陰荏苒。

蘇石頭在父母的嗬護下一天天長大。

三歲學會走路說話，五歲跟著父親下地撿麥穗，七歲已經能幫著母親燒火做飯。

他確實很普通。

冇有過目不忘的天賦，冇有超凡脫俗的悟性，甚至身體也不算特彆健壯。

和村裡其他孩子一樣，他會因為掏鳥窩摔破膝蓋而哭，會為了爭一塊糖和玩伴打架，會在夏夜的打穀場上聽老人講那些聽了無數遍的鬼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