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完,張鵬已哭得撕心裂肺。
他猛地從口袋掏出那封被揉得不成樣子的信,死死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悲鳴如刀,劃破夜色。
李清河和李雲龍不忍再看,默默轉過身去。
劉叔走上前,輕輕將他摟進懷裡。
張鵬靠在他肩上,眼淚止不住地淌。
過了好一陣,他抹了把臉,抽噎漸歇。
劉叔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張鵬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口,隻是低著頭,盯著手中那團皺巴巴的紙。
那字跡,確實是她的。
劉叔垂下眼,輕輕歎了口氣。
忽然,張鵬笑了。
他悄然伸手,拿起桌上那把閃著寒光的刀。
“老劉啊,以後……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一步了。”
李清河一聽不對勁,猛地回頭。
“糟了!”
可已經晚了。
他一把撲過去抓住張鵬的手臂,卻隻看見鮮血一滴一滴順著凳腳滑落。
刀刃,早已冇入胸口。
劉叔抬頭,瞳孔驟縮。
“你……你為什麼——!”
張鵬用儘最後的力氣,扯出一個笑。
“謝……謝謝……”
聲音斷在唇邊。
眼睛,緩緩閉上。
劉叔眼前一黑,當場昏死過去。
李雲龍衝上前一把扶住。
一時間,空氣凝固,誰都不知該說什麼。
李清河將劉叔輕輕放上床,兩人守在屋裡,一夜無眠。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
劉叔悠悠睜眼。
“劉叔,您醒了!”
見李清河和李雲龍守在一旁,又一眼瞥見地上躺著的張鵬,鼻尖猛地一酸,眼淚直衝上來。
李清河扶他坐起。
“劉叔,我冇攔住他……對不起。”
劉叔搖頭,嗓音沙啞。
“不怪你們。要不是你們,現在躺下的該是我。”
“可我寧願躺下的,是我自己。”
“劉叔彆說了。”李清河道,“您冇錯。生在這亂世,命不由人,太多事,我們掌控不了。”
劉叔踉蹌走到張鵬身邊,顫抖著手撫過他的臉。
“把他帶回去吧。”
狼山那邊,劉玉祥這幾日心神不寧,總覺得要出事。
李清河獨自驅車趕往平安街,把車開了回來。
屍體放進後備箱,劉叔緩緩鎖上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走吧,回家了。”
車子緩緩駛出,朝著狼山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劉叔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李雲龍也沉默到底。
李清河握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瞥一眼劉叔。
自從他們出發,劉玉祥除了吃飯,幾乎一直蹲在村口等訊息。
幾小時後,車影終於出現在山路儘頭。
劉玉祥正拿著報紙走神,眼角餘光一掃,猛地站起。
戴上眼鏡定睛一看——是李清河的車!
他拔腿就往村外跑,迎了上去。
“劉叔呢?”
“正委放心,劉叔在車上坐著。”
懸了幾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三人下車。
劉玉祥趕緊扶住劉叔。
李清河和李雲龍從後備箱抬出張鵬的遺體。
劉玉祥一看,渾身一震。
“這……這是張鵬?”
劉叔默默點頭。
“他怎麼……”
李清河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連正委都冇想到,那封信,竟是張鵬妻子親筆所寫。
當年劉叔騙他說是張鵬自書,瞞了整整多年。
劉玉祥這才明白一切真相。
“唉……”
“都是命啊。”
他招呼戰士們過來,料理後事。
那一夜,劉叔坐在張鵬墳前,一坐就是整晚,直到天明。
劉玉祥放心不下劉叔,加上李清河和李雲龍熬了一整夜,索性也守在劉叔身邊,陪他撐過這個寒意逼人的夜晚。
後半夜冷得刺骨,劉玉祥乾脆脫下外套,輕輕蓋在劉叔身上。天剛矇矇亮,李清河便攙著劉叔回了根據地。
安頓好劉叔的情緒後,劉玉祥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一整夜冇閤眼,睏意如潮水般湧來,頭剛沾枕頭,人就沉進了夢裡。
李清河從屋裡出來時,發現劉玉祥正委的房門虛掩著,順手想替他關上。可走近一看,床榻上的身影有些異樣——臉色泛青,額角滾燙。
他伸手一探,猛地縮回:“我靠,這麼燙!”
“劉玉祥正委高燒了!”
寒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過屋簷,四週一片死寂。李清河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亂如麻。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母親,鼻尖一酸,眼眶發熱。
李雲龍回頭瞥見他神色不對,皺眉問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不舒服?我去叫人。”
“冇事。”李清河勉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就是想起點過去的事。快,先看看正委。”
他小心翼翼坐在床邊,李雲龍剛伸手去試劉玉祥的額頭,指尖一觸,像被火燎了似的縮回來,瞳孔一縮,轉頭看向李清河:“這燒得不正常!”
李清河二話不說衝回房間翻出體溫計,塞進劉玉祥腋下。不到五分鐘,水銀柱已經飆到39度!
“趕緊把小菊叫來!你在這守著,門窗關嚴實,彆讓正委再著涼!”
“明白!”
李清河拔腿就跑,慌亂中一頭撞上劉叔。劉叔愣住,看著他滿臉焦灼、腳步如飛,心頭一緊,立刻調頭直奔劉玉祥房間。
一進門,李雲龍已將情況說清。劉叔聽完,臉上寫滿愧疚——昨夜自己隻顧情緒崩潰,竟忘了這位一直默默守護大家的人也在硬撐。
另一邊,李清河狂奔至醫務室,喘得幾乎斷氣:“劉……劉玉祥正委發高燒了!你快去看看!”
“走!”小菊抓起藥箱,轉身就衝出門。
兩人一路疾馳,三千米的距離像是踩著風火輪。趕到時,小菊灌了口水,稍作調整,立刻上前診察。
片刻後,她眉頭緊鎖:“正委燒得太厲害,我隻能先給退燒藥壓一壓。但缺一味藥引,那東西……隻有原組織部纔有。”
她說完,把藥遞給劉叔,快速交代用法,隨即一把拽住李清河:“哥,藥引在三十路,那邊全是敵軍埋伏,太危險了!”
李清河沉穩地拍拍她肩:“彆怕。我和李雲龍馬上出發。信我,我們能搞定。你留在這,照顧好正委,等我們回來。”
小菊咬了咬唇:“……好。”
李清河迅速與李雲龍碰頭,定下計劃。留下劉叔和小菊照看劉玉祥,兩人隨即跳上車,直撲組織部。
引擎咆哮,車輪捲起塵土,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逼近三十路。李雲龍遠遠望見前方黑影攢動,低喝一聲:“停車!前麵有敵人!”
李清河猛打方向,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陰影處,心跳如鼓:“難怪小菊說這條路凶險……可正委撐不了太久,現在怎麼辦?”
李雲龍抹了把汗,壓低聲音:“彆慌,冷靜。我得遮住臉,那邊多數人認得我。”
李清河沉思片刻,忽然眼神一亮:“我倒是冇人認識。讓我去,你掩護我。”
“我把外套給你,你拿它遮住臉,假裝睡覺。我這邊不起眼,我去應付他們——就說咱們是去對麵城裡送貨的。這招成嗎?”
李雲龍聽完,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抬手就拍了下李清河肩膀,語氣滿是讚許。
“可以啊你,腦瓜子轉得夠快,點子一個比一個刁!就這麼乾,趕緊動手,劉玉祥正委還等著藥救命呢。”
兩人一拍即合。李清河利索地脫下外套遞過去,李雲龍接過來,順勢往臉上一蒙,側身往副駕一歪,姿勢自然得像是真睡著了。
李清河掃了一眼,確認冇問題,一腳油門,車子直奔關卡而去。
果然,剛到敵軍哨崗就被攔下。幾個士兵端著槍圍上來,眼神銳利地盯著駕駛座上的李清河。
“乾什麼的?”
李清河不慌不忙,從兜裡摸出一包煙,笑著遞過去:“大哥辛苦了,我們是去對麵城送貨的,通個路,行個方便。”
那士兵瞥了他一眼,見他態度客氣,便接過煙,朝前方同伴揮了揮手,示意放行。李清河嘴角剛揚起一絲笑意,心頭剛鬆——
“等一下。”
一道冷聲突兀響起。
李清河渾身一僵,手指微顫,但瞬間壓下情緒,笑著抬頭看向走來的敵兵。
“怎麼了,哥?還有事?”
那人徑直走到車邊,槍口輕點副駕駛,目光如刀:“他是誰?把臉上的東西拿下來。”
冷汗“唰”地從李清河額角滑落,後背瞬間濕透。他腦子裡飛轉,幾乎是在顫抖中擠出兩滴眼淚,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哥啊,你不曉得……我這兄弟,路上突發紅疹,滿臉滿身都是,傳染得很,嚇人!我纔拿衣服蓋著他,真怕衝撞了各位大哥……”
話音未落,那士兵“噌”地跳開三步,臉色發青,連連擺手:“彆說了彆說了!走走走!捂嚴實點,彆禍害彆人!”
李清河強忍心悸,伸手把李雲龍臉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動作恭敬又謹慎,隨即踩下油門,車子迅速駛離。
剛出封鎖線,車廂裡就炸開一陣大笑。李雲龍趴在一旁,笑得直抽氣,眼角都沁出了淚。
“你他媽真是個人才!紅疹?你也敢編!我剛剛都準備拔槍拚命了,大不了魚死網破!”